漫天煙花碎成火雨,落在瓦上、簷上、百姓驚惶的瞳仁裏。


    宋一夢的笑還掛在嘴角,火舌卻已卷過燈棚,一路舔向街心的木樓。


    “離十六——!”


    她喊聲未落,身旁黑影已掠出。離十六(南珩)沒有回頭,隻把披風往後一拋,像扔出一麵黑色的旗。披風罩住宋一夢的同時,他人已撞進火場。


    燃燒的檁條轟然墜落。


    離十六左臂擋開一根,右臂撈起兩個被嚇呆的孩童,腳尖一點,踩碎火炭,借力騰身。火星濺在他發上、麵具上,發出細碎的劈啪聲。


    “閉眼!”


    他對孩子們低喝,聲音穿過烈焰,依舊鎮定。


    屋頂的宋一夢卻看見他背後被火舌舔破的衣料,露出猩紅的灼傷。


    她喉嚨發緊,想衝下去,卻踩斷一片焦瓦,整個人直墜——


    半空裏,一條軟鞭卷住她腰,把她硬生生拖回屋脊。是上官鶴。


    “姑娘別添亂!”他咬牙,“主子救人,您若再折進去,他白救了!”


    火場裏,離十六已衝到巷口。


    他將兩個孩子塞進驚恐的母親懷裏,回身時,一根燃燒的旗杆當頭砸下。


    他抬臂去擋,旗杆斷成兩截,火星卻順著袖筒竄進衣內。


    劇痛鑽心,他卻隻低低悶哼一聲,反手撕下著火的外袍,扔進旁邊水缸。


    “南珩——!”


    宋一夢終於喊破他的真名。


    火光照亮她慘白的臉,也照亮離十六麵具下倏然睜大的眼。


    他沒有應,隻抬手,衝她做了個“退後”的手勢。


    下一秒,他折回火場深處,那裏還有一排被火封住的低矮民房。


    ……


    一炷香後,大火被趕來的水龍隊壓住。


    離十六抱著最後一個被救出的老嫗,從黑煙裏一步步走出。


    麵具邊緣被烤得微卷,露出下頜一道血痕。


    他把老嫗交給郎中,才轉身看向宋一夢。


    她提著裙擺奔來,手裏攥著那瓶沒用完的傷藥,瓶身被火烤得發燙。


    “你瘋了嗎!”


    離十六握住她顫抖的手腕,聲音低啞卻溫柔:“世界可以改寫,命運也是——你剛剛自己說的。”


    宋一夢眼眶一熱,藥粉簌簌落下,像一場小小的雪。


    她忽然伸手,去揭他的麵具。


    離十六沒有躲。


    獠牙麵具落地,火星濺起,映出南珩被煙熏黑、卻仍俊朗得過分的臉。


    遠處,南瑞被侍衛架著,酒醒了大半,望著焦黑廢墟,喃喃:“我……我不過點了個煙花……”


    南珩側頭,目光冷得像冰,卻在觸及宋一夢淚痕時,倏地軟了。


    “別怕。”


    他抬手,用指腹抹去她臉上的灰痕,


    “火是我放的,也是我滅的。


    這一次,劇本由我來寫結局。”


    夜風卷著灰燼,吹散漫天焦糊味。


    宋一夢看著他,忽然彎起眼睛,笑裏帶著淚:


    “那就寫——”


    “寫滿城燈火,無一處再落灰。”


    宋一夢猛然間憶起,按照劇本的名場麵,燈架將會燃起熊熊烈火,而自己也會被南珩“英雄救美”。


    為了阻止這場大火,拯救城中百姓,宋一夢苦苦尋覓著劇本中提到的著火點,然而陰差陽錯之下,燈架再一次墜落,眼看著自己即將被砸中,就在這千鈞一發的危急時刻,一個人如天神般從天而降護住了她——竟然是離十六!


    原來,在和“假離十六”上官鶴再度會合後,南珩對宋一夢之前所說的燈節一事仍然心存疑慮,於是便喬裝成離十六在城中查探,也正因如此,才救下了宋一夢。


    屋頂上,宋一夢輕柔地為離十六塗抹著傷藥,輕聲詢問他是否相信命運。離十六卻堅定地表示自己從不信這些,倘若世界的背後真有什麽規則和造物者,那執筆者也應該是自己。


    就在那一瞬間,宋一夢的內心仿佛有一朵花在悄然綻放,離十六的話語如同一股清泉,給了她莫大的鼓舞。


    她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來,望著滿城絢爛的煙花,終於鼓足勇氣喊出那句:沒錯,世界是可以改變的!


    命運,也是可以改變的!笑聲如銀鈴般在兩人周圍彌漫開來,然而另一邊,南瑞卻因為醉酒,糊裏糊塗地點燃了千羽軍早前準備好的煙花。


    就這樣,原本被離十六救下的那場火,猶如一個調皮的孩子,兜兜轉轉之後又再次發生了。


    等離十六和宋一夢匆忙趕到時,火勢已經如凶猛的巨獸般蔓延了數座房屋,為了拯救兩個無辜的孩子,離十六義無反顧地躍入了熊熊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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