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棠從來沒有想過要登基稱帝。


    老師拉著她說了一晚上的話,分析了局勢,說清楚了建立新朝的緣由。


    隻要南燕建立,所有人都會默認沈玉棠為新君,但她可以不稱帝,等到天下太平,她可以將權位讓與一位德高望重之人。


    這隻是一個過程,給軍中將士一個念想。


    沈玉棠若是個男子,她倒是毫無顧忌,但騙了天下人,倘若有一日被發現是女子,就算成了帝王,怕也是坐不穩。


    國土分裂。


    百姓受苦,那些讀書人有誌者的心中蒙上一層迷茫,他們不知該何去何從。


    京城的那位不是他們所想效忠的,但確實又是正統,得先帝的遺詔,底下還有趙氏的太子在,手中握有精兵十萬,占領大半疆土。


    而現在又出現了南燕朝,打著重建國土的名號,開始廣納天下人才,開闊東洲疆土。


    他們想要先除外敵。


    而後再說誰是真的君王的問題。


    想法是好的,但其中不乏流言蜚語,說沈玉棠圖謀不小雲雲。


    南燕建立一個月後。


    沈玉棠終於將附近能利用的城池給重建了,裏麵陸續有百姓進去居住,開始恢複生機。


    也在這一天,她收到了來自望滄國厲王的請帖。


    蕭王子與雲麗公主大婚,邀請她七日後去東海郡觀禮。


    蕭王子便是蕭敘,蕭長安在蘄州稱太平王,他身為蕭長安唯一的嫡子,從蕭世子成了蕭王子。


    她將婚帖放一邊,道:“炸藥準備的如何了?”


    “足夠打三場了。”


    回話的赫然是老持穩重的澹台明宮,他先前以為沈玉棠他們十分需要他們,畢竟東洲缺少人手,缺少錢糧,但這些日子,他看過了所有文書,發現城內一切井井有條,人手雖不足,但也就忙碌了些。


    更可怕的是他們竟然研究出了炸藥的方子,完事具備,隻差足夠的兵馬與對敵之物。


    而經過這段時間的準備,該有的都有了。


    一想到他這些天除了看著文書感慨外,什麽實際性的事都沒做,就覺得羞愧。


    蘇協他們好歹都有實事可幹。


    堂堂丞相卻淪為最無用之人。


    何其~悠閑呐。


    澹台明宮捋著胡須道:“蕭家與望滄國這是要聯手了,大都督準備如何?”


    沈玉棠道:“他們七日後大婚,想來太平王與厲王達成了某種協議,等婚禮過去,怕是要一起對付我們了。”


    “他們的合作怕是沒幾分真心,我已經讓蘇大人去遊說太平王了,若是能得他支持,在七天後突襲東海郡,可以打敵方一個措手不及。”


    澹台明宮道:“就算遊說不成,那也能從中做文章。”


    沈玉棠道:“此話何解?”


    她想著蕭長安原本是大燕人,就算被血燕的人蠱惑了,也不會幫著外人來對付自家人,內訌歸內訌,敵人依舊是敵人。


    不過也有可能在蕭長安眼中利益大過天,不在乎這些。


    澹台明宮道:“蘇協隻要見了蕭長安,厲王那邊就會得到消息,知道我們有聯係,再從中做些撲風追影的事,讓他對蕭家心生懷疑,也是輕而易舉的。”


    跟在一旁的李讚隻覺得眼前兩人就是兩隻狐狸,一老一少,想盡辦法地算計敵軍,逮到機會就給糊弄對方一次。


    至今為止,已經不知放出多少假消息了,有的真假摻半,讓人難以分辨。


    ……


    遠在北境的褚彧已經將整個北境掌控在手,原本北境分為定北軍與鎮北軍。


    但在京城出事後,軍中潛藏的血燕之人陸續浮出水麵,被褚彧帶著人一一揪出,懲處了大部分將領,大力整合了兩軍。


    京城方麵一直想將手伸進來,都被他派人給打了回去。


    元家的人也敢叫囂,便是他們有十萬精兵又何妨,……現在不止十萬了,在元家與虞家的強行征兵之下,隊伍擴充到了五十萬。


    褚彧坐在北牧人的大帳裏,手裏玩著一把彎刀,刀刃上還沾著血跡,前方的空地處倒了一個人,鮮血從他脖子處流出,片刻間染紅了地麵。


    褚彧道:“既然要與我們談判,就將態度放低些,這樣本世子才有耐心聽下去!”


    沒了血燕組織的人幹擾,他帶著人一路殺到了北牧人的王庭。


    現在身在王庭的大帳中,坐在他們大王的位置上。


    北牧的大王選擇了投降。


    眼睜睜地看著剛才語氣囂張的談判使臣被敵人用他們自己的彎刀給殺了。


    北安路先是氣憤,而後化作無力感,他們敗了,一敗塗地,二十多年前敗給了這個人的父親,現在又敗給他。


    北安路作為北牧的王,需要為子民負責,如果不投降,這些人會將女人和孩子也都殺了。


    現在北牧已經犧牲不起了。


    他坐在側位,道:“勝者為王,您說怎麽樣才能達成和平?”


    褚彧欣賞這個識時務的北牧王,道:“我不喜歡侵略別人的國土,也不想見到有人侵犯大燕,更不喜歡背叛者,你們與望滄國同時犯我國,是有血燕的人在聯係你們,他們作為大燕人卻背叛國土,該當死罪!”


    北安路心神領會,道:“我將他們的名單列出來。”


    褚彧道:“他們已經浮出水麵了,但有一份名單也行,隻是,除了名單,我還要一個說法。”


    北安路問道:“什麽說法?”


    褚彧道:“一個揭露血燕組織惡行的說法,由北牧王下詔令,告知天下人說明血燕組織與北牧合作的事,越清楚越好,就從當年雲陽公主的事開始。”


    “做到這件事,我們便可以好好坐在一起喝酒吃肉,談一談戰事賠償,合約條款的事了。”


    剛才的事是必須要做的,不然他這樣火急火燎地處理軍中之事,再帶著傷打上北牧王庭是為了什麽。


    自然是一個公理。


    一個讓元氏不攻自破的妙招。


    隻要此消息傳出,天下人還有多少會真心效忠於元氏,得民心者得天下,他們若是不走稱帝這條路,或許還能躲在背光處多活一段時間,但現在該是他們的死期了。


    北安路有些猶豫,有血燕的人支持,他們得了不少好處。


    這次攻打大燕,他們更是許諾將北境十座城池割讓,不然他們也不會過了二十年又發起戰事。


    可現在卻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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