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就要過年了。


    她記得去年這個時候,街上很熱鬧,到處都張燈結彩,紅色燈籠隨處可見,火紅的炮竹也鋪了滿街。


    可今日,都已經小年了,街上連行人都少,府上過年的用品已經買好了,但沒多少人有興致做這些。


    沈玉簪坐在屋內,透過窗戶看著外麵灰蒙蒙的天色發愁。


    盡管知府大人下令封閉城門,可陵陽還是有許多百姓染上了瘟疫,不止陵陽,大燕以南都受到了影響。


    可明明從東洲出來的百姓未曾走到更遠的地方,此疫病卻以如此快的速度擴散開來。


    盡管玄兔他們研製出了解藥,但看情況藥物似乎不太夠。


    知府大人已經征調各藥鋪藥材,熬製湯藥分發給陵陽百姓,但並非免費送湯藥,而是五兩銀子一碗藥。


    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藥材需要花錢,也都不便宜。


    除非一些人著實困難拿不出錢,才會免費發藥。


    沈玉簪撐著下巴歎氣,桌上是藏香閣近些日子的賬本,還有最近府上的開銷,外加哥哥在城西上麵的花費。


    沈家隻存留了一部分錢,等著明年分發工錢與采買香料所用。


    過年都要緊著些。


    “小姐,公子回來了,今晚是小年,可以吃個團圓飯了。”


    耳邊傳來丫鬟的聲音。


    沈玉簪高興地跑出去,一邊囑咐丫鬟:“快將餃子端上來。”


    她跑到前院,見哥哥與葉公子他們一同走過來,隨機放慢了速度,端正身子走過去,柔聲喊道:“哥哥,陶公子,葉公子,就等你們吃餃子了。”


    沈玉棠朝她點頭:“辛苦玉簪了,這些天家裏和店裏都靠你打理。”


    沈玉簪搖著頭:“比起哥哥,我做的這些不算什麽,玄兔呢?”


    沈玉棠道:“玄兔還在城西,她怕熬夜過程出錯就不回來了,等會葉師兄帶些餃子過去。”


    葉鶴飛近來與玄兔相處的時間增多,兩人越發熟絡。


    他這次回沈府就是為了給玄兔帶餃子的。


    沈玉簪瞧了眼葉鶴飛,又將眼神放在憨厚的陶知身上,問了句:“陶公子,今日小年,你要作畫嗎?”


    陶知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近來忙碌,今日不作畫了,等會還要核對之前登記的名單。”


    沈玉簪眼中有些失望,但知曉輕重,沒再多問,隻道:“那等會多吃些餃子,我還做了糖粥與鹹粥,陶公子喜歡哪種口味的?我哥哥喜歡喝甜的……”


    沈玉棠看向她的目光忽然有種女大不中留的感慨。


    陶知在一些事上木訥極了,可有時候又像是開竅了一樣,對她妹妹那是萬千地好,好聽的話也能說上幾句,加之時常見麵,玉簪也就對其有些好感了。


    她也不幹涉,陶知除了家境不太好之外,為人是沒問題的,德才兼備,隻要肯吃苦,不愁日後沒建樹,總不會讓玉簪受苦就是。


    但現在也不必想那麽多,一切都得等陶知有了立足的根本再說。


    沈夫人看著圍坐在一起的幾人,露出難得的笑容:“家裏很久沒這麽熱鬧過了,等你們將事情處理完,可要在家裏好好待著,外麵怕是會亂,你們總是不著家,外頭又在腦瘟疫,我這心總懸著。


    要不是有玉簪與夢筎陪著,我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沈玉棠道:“娘,事情很快就會過去,不會亂的。”


    陶知跟著道:“玄兔姑娘研製出解藥,相信過不了多久就會好起來,到時候能安穩過年了。”


    他那張憨厚帶著笑意的臉,說起話來特別有感染力,容易讓人信服。


    沈夫人笑著道:“是極是極。”


    等到用過晚飯。


    沈夫人將玉棠喊到屋內。


    她從暖榻上拿了一件帶有白狐毛的披風,“娘給你做了一件衣裳,天冷了多穿點。”


    說著就給沈玉棠披上。


    第一次給女兒做衣裳的她這次竟然做的剛好合身。


    沈玉棠怔愣了片刻,母親竟然給她做了衣裳?她道:“多謝娘,隻是我去城西,這披風我怕弄髒,我現在也不冷,等冷的時候再穿。”


    她摸著披風上的狐毛,細膩柔軟,再瞧邊角處細密的針線,這是母親一針一線做成的,就這麽一件,她舍不得弄髒一點。


    沈夫人望著她道:“你長大了,以後的事都按照你的想法來,做娘的也不會再幹涉你。”


    她站在那兒看著女兒的麵容,看了許久。


    沈玉棠總覺得母親今日有些怪,問了句:“娘,你怎麽呢?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沈夫人笑了下,道:“難道非要我對你冷著臉你才習慣,娘年紀大了,就不能慈祥些。”


    她拉著女兒坐下。


    又從一旁的櫃子上取來一個方盒。


    盒子上了鎖。


    沈夫人道:“這裏麵裝著母親最珍貴的東西,鑰匙早就給你了,如果有一天遇到了解決不了的問題可以打開盒子,或許能幫到你。”


    沈玉棠望了眼盒子上的鎖孔,她不記得母親有給過什麽鑰匙給她,這盒子……


    “娘,你這是做什麽?”


    “娘這是將壓箱底的寶貝交給你,你還不樂意了,不想要我就給玉簪了,這一年見你總是受傷,遭了些難,做娘的心疼你,給你準備些年底壓歲用的東西,你還不想要了……”沈夫人開始板著臉。


    冷言冷語的模樣才是沈玉棠心目中的母親,就算是關心人也都刻板嚴肅,不苟言笑。


    沈玉棠接過盒子,欣然一笑:“娘給的,我自然喜歡。”


    沈夫人道:“行了,下去吧。”


    她臉色忽然變得難看,如同換了個人,冷冰冰地毫無感情的模樣。


    沈玉棠端著盒子攬著狐裘退了出去,在回海棠院的途中,既高興母親為她做了衣裳,又覺得有些奇怪,更想不通母親何時將鑰匙給她了,她得回屋找找。


    在她走後不久,沈夫人就以手帕掩著嘴咳嗽,不一會,雪白的帕子上出現一抹鮮紅。


    她將帕子一卷,丟在一旁,看向鏡子裏已然蒼老憔悴的模樣,心中不免泛起悲戚之情。


    她還未能見到玉棠恢複女兒身的樣子,看來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今年的冬天可真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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