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彧望著騎馬都不利索的沈玉簪,從府上選了個女護衛,讓她帶著沈玉簪騎馬出城。


    小姑娘柔柔弱弱的,一路上不曾主動開口說過一句話,眼中也沒了淚水,隻有滿眼的堅定之色。


    三十裏路,從當日下午出發,也得等到深夜才能到。


    這還是馬不停蹄才做到的。


    等到了邱林山附近,沈玉簪才發現原來這裏有一隊侯府的人等在此處,她之前一直以為就他們幾人來,還想著到時候該如何才能夠不妨礙到世子他們,怎麽才能幫得上忙。


    在府中,聽了伯母那些話後,她就壓下了想跟過來的念頭,不想給世子帶來不便,也清楚自己連力氣大一些的婦人都打不過,怎麽可能幫得上會武功的世子,如何殺得了殺父仇人?


    褚彧朝許老他們道:“等到明早,天沒亮的時候,將這包藥粉放進他們用的井水裏。”


    他將紙包交到麵相普通的許老手中,他內功深厚,輕功也好,進山寨不會輕易被人察覺。


    他們已經觀察過了,其實山寨的守衛很嚴,血燕的人並非住在一起,而是與普通百姓挨著住,分散開來,若是有異動,他們會馬上發現。


    倘若是直接舉著刀劍殺上去,恐怕那些尋常百姓會被他們抓了當人質。


    許老接過紙包,道:“這是什麽藥?放井水裏,還能起作用?”


    褚彧:“聞一下就能睡三天。”


    那次夜探江府時就見識過了這包迷藥的威力,那是一聞就倒,放進水井裏,雖然有所稀釋,但隻要他們喝了水,亦或是吃了用井水煮的東西,就一定會有所效果。


    而且玄兔還說這是加強版的。


    倒是沒想到玄兔在製作迷藥上麵很有天賦,便是閻錫山上的徐老都製作不出這種威力的迷藥。


    許廣陵忙問道:“世子找誰配的?是徐神醫嗎?若有機會再給老夫弄一些來,這可是行走江湖的好東西。”


    “老許,你又不走江湖了,要這東西作甚,世子得空了幫我問問徐神醫,我還想著走馬江湖再年輕一回。”


    說話的是與許老一起搭檔的雲鬆子老道,上次也是他們在地牢演了出戲。


    “走馬江湖?年輕一回?還用上迷藥了,你這老道不老實……”


    “誰不老實,迷藥誰不用,你敢說你沒用過!”


    兩人越說越不著邊際,褚彧也沒做理會,來到了孤零零蹲坐在石頭上的少女身邊。


    沈玉簪看他過來,問出了壓了一路的問題:“世子為何會答應帶我來?”


    褚彧坐在他對麵,“害怕呢?”


    沈玉簪搖頭又點頭,“我怕我打不過,怕我沒用拖累了世子。”


    褚彧認真道:“你要是能拖累我們,隻能證明是本世子無用,連個小姑娘都護不住。”


    沈玉簪被他的話逗笑了下,“世子這樣的人,一定招姑娘們喜歡。”


    褚彧警惕地道:“你可別喜歡我,我已有心上人。”


    沈玉簪搖頭:“我不喜歡世子這樣的。”


    若是換做平日,她許是會追問褚彧的心上人是誰,是什麽樣的。


    沉默了一會,褚彧道:“看得出你想給師叔報仇,既如此我便帶你來,你連血腥的場麵都沒見過,要你去殺人怕是很難很難,若是下不了手,到時候看著就成。”


    “不,對付仇人我不會手軟!”沈玉簪眼神堅定。


    褚彧:“是不會手軟,可有些事與你想的不太一樣,我是希望你能通過此事成長,練練膽氣,殺過人的女子和尋常女子是不同的。


    你看沈家的大小事全都壓在你哥哥身上,沈夫人身體也不是很好,幫不上什麽,嚴伯打理府中事宜,玄兔學醫也可以幫到你哥哥,府中隻有你什麽都不會,你難道不想給你哥哥分擔一些?”


    褚的一番話,令沈玉簪陷入沉思。


    答案是想,她以前就想,可又不知從何處做起,打理店鋪,會遭人指點,哥哥也不願她受委屈,學習武藝,她自幼體弱,現在來說也晚了。


    “我該怎麽做?”


    “當然是做你哥的左膀右臂,這次給你父親報仇後,就學著如何製香,如何打理商鋪,莫要管別人的目光,那都是見識淺薄的人的嫉妒之言。


    你若是想練武強身健體,也可以去書院找謝韻,她槍法無雙,近日還總到侯府找我父親請教槍法,與詩詞一道也有研究,她也是女子,教導你也方便些。


    沒人規定女子不能學這些,若是有誰敢說你做的不對,你當理直氣壯的反駁,千萬別怕,若是說不過,就來找我,找你哥哥,我們都會幫你的。”


    沈玉簪心中意動,感激地看向他:“謝謝世子。”


    褚彧遞給她一把匕首,“拿著。”


    沈玉簪推過去,從懷裏拿出一把有弧度的匕首,道:“我爹留給我的,我用它。”


    褚彧站起身道:“記得我說過的話,不要怕。”


    沈玉簪仰著頭扯起一抹笑容:“我不怕,一點也不怕。”


    她從未有過在野外過夜的情況,也沒有一整夜未眠過,今晚是第一次,但她一點睡意都沒有,望著天空零星的星子,想著父親會不會在天上看著她。


    等到天際泛白。


    許老回來了,“世子,可以了。”


    褚彧揚手,早就忍不及的眾人翻身上馬,朝著的前方的邱林山趕去,等他們到山腳的時候,山上炊煙陣陣,已經是吃早飯的時間了。


    “不好了,刺陵首領,侯府的人將寨子包圍了。”山寨某處,一個短衣打扮的漢子緊張道。


    “什麽!侯府的人怎麽會查到這裏?少主那邊一點消息都沒傳來……”


    他們昨天繞路回來的,一路上遮掩了痕跡,侯府的人也來得太快了些,而且本該傳訊通知他們的少主,竟然一點消息都沒傳來。


    “刺陵首領,或許是您之前落了少主的麵子,所以少主沒給消息出來。”


    “不可能,少主不是那種不顧大局的人,定是侯府看得嚴,這裏還有村民,將他們挾製了,就不信侯府的人會不顧百姓的死活……”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見身邊的人身形搖晃,扶著旁邊的土牆,就要昏沉過去。


    “你怎麽了?”


    “首領,別運功……”


    他說完這話就栽倒在地。


    而在他目所能及的周圍,也有人搖搖晃晃的倒在地上,不僅是他們的人,連寨裏的百姓也如此。


    菜園子邊,屋門口,乃至路上都有人躺在那兒。


    他沒運功,從懷裏掏出一顆藥就要往嘴裏塞,結果一道飛鏢打來,他不得不先撤退。


    抬眼就看到兩個老者朝他齊齊攻來,還有一個身著道袍,上次死了一個老道士,又出現一個!


    許老喊道:“你的藥是吃不成了,在山邊巡邏的人都已經死了,寨子裏的人也都被我麽所控製,要想活命可以跪地求饒,然後交代出你的主子是誰。”


    馬蹄聲從山道傳來,褚彧帶著人上了山,將寨子圍攏起來,將倒在地上的人該抓的抓,該送屋裏的送屋裏。


    他也沒想到玄兔的藥威力如此大,山上的人幾乎都倒下了,沒倒的也都手腳無力,走路都成問題。


    不過一刻鍾的功夫,就將人全都擒住了。


    刺陵被他們喂了些清神醒腦的藥丸,不至於完全昏過去,現在被人壓在地上,麵露猙獰之色。


    “侯府世子,就算你將我們殺了,我們主子也不會放過你的!”


    “口氣挺大,你們主子現在在城中自身難保,你覺得他還有機會給你們報仇?”褚彧站在他身前道。


    “不可能!你們憑什麽動我們少主!”刺陵激動喊道。


    “哦,原來蕭敘是少主啊,也對,蕭家現在做主的是他父親,那才是你們主子,二十年前就是你們追殺我母子,現在又殺我師叔,本世子最是記仇,蕭家必傾覆於我之手!”


    “……蕭家?你竟覺得蕭敘是我們少主,既如此,那就是他吧,褚家與蕭家爭鬥,我們主上見了也樂意。”刺陵大笑著。


    褚彧眉頭微揚,“關鍵時刻,你還是能管住自己的嘴,沒承認蕭敘是你少主。”


    他也不指望能從這種死士嘴裏得到什麽消息了,將位置讓給身後的沈玉簪。


    沈玉簪深吸一口氣,拿著匕首靠近,盯著麵相凶狠的刺陵,“你害死我爹,我今日殺你為我爹報仇!”


    刺陵呲牙瞪著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頭也敢提刀殺人?你不敢,不敢動手,就是我殺了你爹又如何,他當時中了毒,毫無反抗之力,被我們逼至絕境……他的生命慢慢地流失……你敢動手殺我嗎?你有這膽量嗎?”


    他忽然伸著脖子朝前一探,嚇得沈玉簪後退半步。


    褚彧在一旁看著也不出聲。


    沈玉簪被他的話激怒,也被他所恐嚇到,退了半步後,握住匕首的雙手都在打顫。


    在刺陵以為她絕不會動手而露出得意的笑容時。


    “你殺我爹,我必須為我爹報仇!殺了你!殺了你!”


    沈玉簪閉上眼高高揚起匕首,一刀又一刀的落下,自己也不清楚刀落在何處,隻聽到刀子進肉的聲音與底下那人的慘叫聲,感覺到血液濺了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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