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九恒陰鷙地看著沈玉棠的背影,直到他走了一會後,才一腳將案幾掀翻。


    玉碗酒壺碎了一地,巨大的聲音嚇得舞女們驚叫後退,躲避掀飛過來的碎碗塊。


    虞九恒陰冷地道:“就不能順我的心意,早點結束此事,非要我動手不可。”


    他說著話,又將懷裏的鏡子拿出來,照了又照,看著自己扭曲變形的猙獰麵孔,更為氣憤,最終自語一句:“本公子才是最俊美的人。”


    剛才一句話都沒說的虞池,這會兒弓著腰到他麵前,小聲道:“江府與沈家是對頭,小少爺要不從江家入手。”


    虞九恒轉著手持鏡,睨了他一眼,道:“沈玉棠的手下敗將,想來沒什麽能力,再看吧。”


    來之前,他們就對沈府進行了調查,包括製作去蕪香需要用到昂貴的金線草,他們都知道,但在他們看來,一紙香方與他虞家結緣,那是他沈家賺大了,天下商人誰不想攀上他虞家這條大船。


    “說,為何將他放進來?可知這壞了小少爺的大事!”


    虞池將守在門口的兩個高大的護衛喊進屋來,開口就是訓問,而虞九恒則坐在重新搬來的案幾前斯條慢理地吃著菜,欣賞著前方的歌舞。


    兩個護衛相視一眼,顫顫驚驚地跪在地上,一者開口求饒:“小少爺饒命,是沈玉棠誆騙我倆,說若是等我們先通報,他就不進來了,總之請柬上也沒寫明是誰宴請誰,不來也是應當的,他說著就要走,我們怕少爺久等,隻好先將人放進來……”


    虞池瞅了眼主位上雙眼微眯的小少爺,訓斥一聲:“他這樣說,你們就不會轉個腦子,將動靜鬧大點,讓屋裏的人聽到,竟然被他所恐嚇住,丟了我們虞家的臉麵!愚不可及!


    小少爺,該如何處置他們?不如,杖刑?”


    虞九恒這才正眼看向地上跪著的兩人,開口道:“就依你所言,杖責五十……”


    隻杖責五十,看了這回小少爺並未動怒。


    三人鬆了口氣,尤其是地上兩人接連磕頭,說著謝小少爺賜罰之類的話。


    可虞九恒還未說完,瞧著底下的兩人,不疾不徐地道:“既然都不願通報,不肯開口說話,那舌頭還留著作甚,一並拔了。”


    還在機械性的磕著頭的兩人聽到拔舌後,齊齊頓了動作,驚恐的瞪大雙眼,隨後求饒聲更勝之前。


    “小少爺,求您網開一麵,此後絕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


    “拔掉舌頭,會死的啊,小的以後還要跟在您身邊伺候。”


    虞池雖然心驚,但小少爺從來都是如此行事,他們兩做錯了事,的確該罰,隻是在小少爺這裏罰的重了些。


    他上前將兩人踹倒在地,狠厲地說道:“住口!吵吵嚷嚷是不想活了,拔掉你們的舌頭,又不是斷你們的頭,治療得當是不會死的,等好了後,還是可以為小少爺做事的,趕緊滾出去!”


    倘若他們還一個勁的求饒,惹得小少爺煩了,估計會罰得更重,那五十杖都有可能翻上幾番。


    沈玉棠出了舞袖閣就朝酒樓外走去,滿心的鬱悶,這虞家公子莫不是腦子有病,一開口就是威脅,真當他虞家能一手遮天,影響到陵陽府來。


    仔細想想,他虞家的確能影響到陵陽府邸。


    可他也過於明目張膽了!


    但這酒席她又不得不來,總得來表明態度,不然,她便不來了。


    她走得急,又想著事兒,在走廊十二角紅漆柱子的轉角處,險些與人撞上。


    幸而她及時反應過來,往後撤了半步,否則就真撞上了。


    本想與那人點頭致歉,但在對上那人的眼神,瞅見那人的容貌時,一時間啞了聲。


    等那人從身邊走過,仍舊覺得心悸難安。


    待回過神後,細細想來,那個人眼神狠戾,透著凶芒,像是隨時準備暴起傷人的豺狼餓虎,方才靠得近,隻瞅了眼對方的臉,她心底便無端生出了冷意。


    她敢肯定,那人手裏不隻一條人命,身上還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這樣一想,忍不住往身後瞥了眼,不過片刻功夫,那黑衣男子就不見蹤影,但看他去的方向,是珍饈樓裏雅院的方向,類似於舞袖閣的地方,但不知他是不是去舞袖閣,會不會是虞家豢養的殺手護衛?


    坐在牆角邊與別人嘮嗑的車夫看到公子走過來,詫異地迎上去,“公子,這酒席就吃完了?”


    他才停好馬車沒多久,屁股下麵的石板都沒坐熱,公子就與人談完生意,吃完酒席了?


    這也太快了些,動筷子了嗎?


    沈玉棠道:“酒無好酒,宴無好宴,回家吃飯。”


    昨日午間到現在,她就吃了幾塊糕點,喝了幾口水,早上本來想吃點東西,但因為做了那個古怪的夢,沒味口,也沒吃,到現在確實餓了。


    馬車在府門前停下,剛探出半個身子,就看到從街頭走來的叔父。


    沈明舸也沒想到侄兒這麽快就回來了,在看到他們的那刻,腳步為之一頓,之後又想起自己是他叔父,哪有叔父怕侄兒的,索性大搖大擺地走過去。


    心底其實還是虛的……


    沈玉棠立在台階處,等他走近,道:“叔父,一起吃早飯。”


    沈明舸一身道袍,頭戴青色蓮花冠,插著一根子午簪,步伐穩健又不失輕盈,如同剛從深山道觀裏走出的修行之人。


    他笑道:“我已經吃過了,玉棠怎麽就回來了?虞家的人不是擺了酒宴,不該這麽快散席啊。


    你還沒吃早飯,先不用管我,我得將剛煉製的丹藥放好……”


    說著加快腳步朝府門走去。


    沈玉棠抬腳追上去,兩人並肩進了府中,沈玉棠道:“既然叔父已經吃過了,那我便晚點吃,有件事要朝叔父問清楚了,以免等會又不知叔父去了何處。”


    沈明舸停住腳步,道:“玉棠,有些事你還是……”


    沈玉棠打斷他:“叔父,我是沈家之主,已經能撐起整個沈家了,還有什麽事是我不能知道的,難不成叔父所做的事不能讓我知道?”


    對上侄兒堅定的目光,沈明舸歎了聲,道:“一起吃早飯,我還沒吃,吃完再說。”


    在玉棠回府時,他就有意的避開他,就是怕他追問那些事,現在還不是時候,告訴他也隻是讓他徒增煩憂。


    但這一遇上,就被他緊盯著追問,再想避開是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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