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裏啪啦一陣響。


    懸掛在兩邊的炮竹被點燃了,炸了一地鮮紅炮竹紙屑。


    也宣告著去蕪正式開售。


    藏香閣門前站滿了人,衣著華貴的女子為多,還有幾個書生衣袍的青年,有不少是沈玉棠熟悉的麵孔。


    她站在門前,朝眾人微微一笑,道:“感謝諸位前來捧場,話不多說,去蕪香在翡翠苑就已經展示過了,街坊間也有所傳聞,便是驅蚊所用的香,且味道清淡,不會引人不適。


    為感謝諸位前些日子的仗義執言,為在下嚴明真相,為去蕪揚名,今日藏香閣半價出售去蕪。”


    “沈公子是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些小人算計,又何足畏懼。”


    “沈公子乃正人君子,豈會如謠言中那般不堪,我起初一聽那些話,就知道是有人惡意造謠。”


    “……從翡翠苑下來的才子貴女都說了,去蕪香比寧馨香要好得多,藏香閣的價格也較為優惠,我們自然會來藏香閣購香。”


    麵對眾人的讚揚與肯定,沈玉棠微微欠身,拱手道謝,隨後與沈掌櫃邀請眾人入藏香閣。


    一直忙碌了小半個時辰,但凡遇到熟悉的人都得接待寒暄幾句。


    到藏香閣的不僅有尋常客人,還有其他縣城的商客,他們進店後,不僅要試香,還要與沈玉棠洽談生意,好進貨拿到他們所在的城中售賣。


    沈家的店鋪還做不到遍布全國的地步,藏香閣最遠也就在陵陽附近幾個城裏有。


    而陵陽最為出名的便是製香。


    所以,時常會有別的商客到陵陽,到沈家藏香閣采購香品。


    但這回,由於去蕪香的尋求量很大,香坊並未產出多少,為求穩妥,沈玉棠隻應下一部分訂單。


    香坊,急需擴大。


    否則產出的香,光是三十六家藏香閣都有些不夠用,哪還能遠銷外地。


    等一切忙完了,才有時間招待李讚幾人。


    他們一早就乘坐馬車趕來,為慶賀去蕪開售,她卻忙得無法前來作陪。


    “李兄,董兄,東方兄,讓你們久等了,是謙之的錯。”沈玉棠作揖道。


    樓上,雅間內。


    李讚正與董酌對弈,棋盤上,白黑兩路勢均力敵,隻是黑子來勢洶洶,白子穩中求勝,風格不一樣。


    東方裕在一旁嗑著瓜子,時而拿著桌上的香擺弄,時而看一眼他們的對局,與他們說上幾句話,倒也不無聊。


    見他進屋,三人站起身來,忙說不礙事,不必客氣之類的話。


    李讚一襲青衣,目光明亮地盯著他道:“謙之,稱我們的字就好了。”


    沈玉棠笑著點頭,走近了,道:“三位前幾日為我仗義執言,本該登門道謝的,奈何近日確實繁忙,脫不開身,隻能贈香以表心意,不知三位用得可還習慣?”


    東方裕率先道:“不過是說明事實,以免旁人誤會,都是應該做的,你也太客氣了,送了一大盒香給我,我家中人少,怕是這一年都不用為買香發愁了。”


    說著還誇張地比劃了一下盒子的大小。


    李讚接著道:“這香最適合我了,隻要到了蚊蟲滋生的季節,我身上就都是紅包,以前用的那些香味道太衝,我身體不好,一聞就咳嗽不止,便隻能任由蚊子叮咬,還是去蕪好用,味道淡雅,這次來,我還得帶些回去。”


    他家府宅那麽大,隻想著每個角落都點上一根,然後,他走到哪裏都沒有蚊蟲能近他的身。


    董酌也說道:“我不僅是捧場的,也是來買香的,讀書時用。”


    沈玉棠笑道:“用著舒適就好,我這裏還做了些別的樣式的,到時候給你們送去。”


    香,除了用途之分,還可以以樣式區分。


    現在所出售的去蕪都做成了最為簡單的立香樣式,除此之外,還能製成線香,盤香,塔香等樣式。


    去蕪最合適的樣式便是盤香。


    適合居家,修行與寺廟道觀裏使用。


    這次時間太趕,便選擇最為簡潔的方式製作,之後都會做成盤香樣式。


    他們正說著話,門被敲響了,沈掌櫃走了進來,臉色不算好,“公子,江公子來了。”


    沈玉棠一聽,愣了會。


    能讓沈掌櫃露出這種憤慨的神情的江姓之人,除了江修業還能是誰。


    可江修業此刻不應該擔心程光頭會不會將他供出的事,怎麽跑到她這裏來了。


    此時此刻,他又能做什麽?


    沈玉棠平靜道:“他來就來了,隻要不鬧事,便隨他去。”


    沈掌櫃苦著臉道:“公子覺得他會不鬧事?他正在樓下,指名道姓地要公子出去一見,說公子若肯求他,他便將金線草出售給公子,鬧得原本來購香的人都竊竊私語,等著看熱鬧。”


    “還真是無恥,這等小人是如何在陵陽立足的?!”李讚怒道。


    這兩天,沈江兩家搶購金線草的事他們也有所耳聞,還擔心藏香閣今日會不會拿不出足量的去蕪來,但看沈玉棠自信輕鬆的模樣,便知是他們多慮了。


    可沒想到,已經在翡翠苑丟盡臉麵的江修業此刻還敢到藏香閣叫囂,真是恬不知恥!


    沈玉棠道:“不過一樁小事,子舒不必動怒,隻是又無法陪三位飲茶暢談了,得先下去處理了此事。”


    而此時,得知江修業乘坐馬車趕去藏香閣的江廷昉氣得臉都綠了。


    渾身陰沉地坐在椅子上,不曾說半個字。


    他動用了關係才能讓程光頭死在大牢裏,死在宣平侯世子的眼皮子底下,讓此事牽扯不到江修業,牽連不到江府。


    可江修業倒好,此刻還敢跑出府去,湊到沈玉棠麵前去,當真以為他這五品官員能一手遮天,什麽事都能給他遮掩好。


    江修業的父親也是恨鐵不成鋼,拍桌子怒道:“好不容易保住他,他還不知悔改,修文,你去,去將他拉回來,他要是不回來,綁也得綁回來!”


    江母哭泣道:“修業以前不是這樣的,都怪你,什麽事都壓在他身上,對他非打即罵,過於嚴苛,才導致他變成這樣,他是江府的嫡子,你就不能對他寬容些?倒是對修文,你一點也不管他。”


    江老爺臉色鐵青,道:“我若不凶點,他能成器,難道要修業變得與修文一樣,懶惰無用,隻知道在賭坊青樓玩樂!隻是這次他是魔怔了,一錯再錯,入了沈玉棠的圈套還不自知,等此事過去,他沉靜下來,會恢複以往的聰敏的。”


    江修文在出院子前,聽到父母的對話,心中鬱鬱不快。


    母親說父親不管他,可她又何曾多管束過自己,他們的心思多在大哥身上。


    但他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還沒出府就忘了父母方才的話,一心想著等會到了藏香閣怎麽才能將大哥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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