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朧,半遮月。


    清風微涼,醒人夢。


    到了半夜,沈玉棠依舊帶著人在香坊周圍巡視,玄兔提著燈籠跟在她身側。


    隻要過了今晚,就不用再如此防著了。


    隱約間,聽到林中夜鶯的啼鳴聲。


    他們沒有走遠,隻在香坊附近走動。


    忽然,天空傳來一道聲音。


    “咻——”


    明亮的火光從天空劃過,朝著這邊飛來,正對著香坊的位置。


    “是火箭!快阻止它!”


    沈玉棠耳聰目明,反應最快,施展輕功就往羽箭飛來的方向趕去,同時丟下一句:“快些進香坊,滅火!”


    那根點了火的羽箭速度很快,她手裏也沒有弓箭,不然,便能試著將其擊落。


    江修業果然不擇手段,竟然想出這種方式,試圖燒毀她家香坊,也不怕事情鬧大,出了人命,到時候他便是藏得再深,也將會被揪出來。


    那根點著的羽箭落下後,同一個方向又飛來一根,位置再明顯不過,就在東南方位的山頭上。


    風剛好從那邊來,倒是會選位置。


    沈玉棠手裏握著那柄鋒利無比的君子劍,神色冷峻,借著月色,一路急行,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山腰上。


    似乎是因為香坊未曾起大火,山上的人還未停手,一支支羽箭接連射出,倒是沉得住氣,不急著逃走。


    江修業,這次就抓你個現行,看你如何狡辯!


    她走得不是山道,而是不管草木荊棘,徑直往上走,衣衫都被刮破了。


    “這火滅得可真快,剛燒起來就被澆滅了,香坊裏不都是些易燃之物,怎麽能滅得這麽快?莫非裏麵的人早有準備?知道有人會放火……嗬嗬,怎麽可能,這是那人暗中吩咐的,絕不會讓旁人得知。”


    黑暗中,站在山頂峭壁處的男子甩了甩酸痛的右臂,嘴裏嘀咕個不停。


    沈玉棠到達山頂後,根據方位,沒一會就找到了他,他身邊還有火油與十來支羽箭。


    那高大壯實的男子正彎弓滿月,朝著香坊的位置,還未發現山頂多了個人。


    沈玉棠提劍過去,怒道:“給我住手!”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驚得拉弓之人渾身一抖,箭射偏了。


    他也不管來人是誰,心裏罵罵咧咧,頭也不回地就要挑個方向逃跑,但他站在絕壁邊緣,前方是懸崖,兩邊是陡峭的絕壁,匆忙之間,實在無法下腳。


    著急之下,險些一個不穩,跌下山崖,心悸之際,穩住跟腳。


    心中更是懊悔不已,怎麽就挑了這麽一處地方。


    視野與角度是好,可卻將自己的後路給斷了。


    沈玉棠也看出他的窘迫,也怕過於逼迫將人給嚇得掉下山崖,來到他身後,以劍尖抵在他後心處。


    “轉過身來,到讓我瞧瞧你是誰?敢做這等放火殺人的事,不知江修業給了你什麽好處。”


    看身形就知道此人不是江修業。


    想來也是,這種危險的事,江修業豈會親自動手。


    男子這才聽出沈玉棠的聲音,強做鎮定道:“沈公子既然知道幕後之人是誰,何不將我放了,在山上找找那人。”


    沈玉棠劍身一撩,劃破他的手腕,打掉他手裏的彎弓,冷聲道:“你若在此,見我過來,早就逃遠了。”


    男子見無法將其誆走,隻能在利劍的逼迫下轉身朝其露出真容。


    沈玉棠一見,愣了下,“程光頭,沒想到你還在陵陽,還有這麽一手好箭術。”


    這人就是混跡在大興賭坊的程光頭,周遭的人都知道他心術不正,總做一些偷雞摸狗的事,卻沒想到他深藏不露,還有這麽一手好箭術。


    沈玉棠以劍架在他脖子上,挾著他往下山的路走去,一邊問道:“江修業讓你來此,難道就沒想過你會被我所擒,怕是將你當棄子了,我送你進官府,你隻要將江修業供出,定會從輕處理。”


    殺人放火,這可都是死罪,而程光頭無有背景,作奸犯科的事倒是沾了不少,若不將江修業供出,進了官府,他隻有死路一條。


    如程光頭這樣的人想來極為怕死,定然不願為了江修業丟了性命。


    可程光頭聞言後,卻沒有多害怕,反而問道:“沈公子不留在香坊救火,卻到這山上抓我,不怕新香被燒毀?”


    沈玉棠聞言,笑了下,道:“我了解江修業,一早就防備著他,又豈會將去蕪放在香坊等著他來毀香。”


    下午時,玄兔將府上的護衛仆從全都喊來了,她尋思著這麽多人守在這裏,也算不得好辦法,索性,讓人將香坊重要的東西全給搬到別處。


    剩下的東西,就算被燒毀,也容易搭建購置,算不得什麽損失。


    正因如此,程光頭的火箭射入香坊後,火勢不大,一會就被滅了。


    程光頭明悟道:“沈公子好魄力,好手段,偌大的香坊說搬空就搬空,還在這裏半夜巡邏,設局抓人,他確實比沈公子差些。”


    程光頭口中的他,就是江修業,但他不會說出江修業的名字。


    沈玉棠道:“我隻是不想被他再算計了,倒是你,為何要聽他的命令做事,連這種事都做,就不怕被砍頭?”


    程光頭道:“怕,但他當年救我一命,以性命償還,不虧。”


    這倒令沈玉棠好奇了,江修業也有做好事救人性命的時候,想問仔細些,對方卻不搭話了。


    而自始至終,程光頭都未曾提過江修業三個字,一副絕不鬆口的模樣。


    走著走著,西北方向越來越亮,他們還站在山頂處,朝亮光處遙望,竟是起火了,熊熊烈火,照亮天邊。


    北城的人,但凡沒睡的,都看到了這紅色火光,滾滾濃煙。


    府衙那邊,已經開始張羅人手往起火的方向趕去。


    江修業在院中拍腿大笑,直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此情此景,當痛飲三百杯。”


    江修文在知道起火的位置是何處時,當即來到大哥院中,聽到入魔般的笑聲,不知哪來的勇氣,一拳砸在大哥的臉上。


    “無恥之尤!”


    打完後,盯著大哥瞅了許久,胸中壓著一股氣,卻不知該說些什麽才能發泄出來,很是失望地瞧了他一眼後,甩袖快步離去。


    褚彧在屋內點了沈府送來的新香,伴著淡雅清香,費神地盯著書籍猛看,明天就要麵對沈玉棠手裏的戒尺了,他連書都未曾翻看過,得抓緊了。


    今晚,就熬一刻鍾,一口氣全背下來。


    “聆音察理,鑒貌辨色……鑒貌辨色……”


    “世子,起火了。”


    “辯色……辯色後麵是什麽……起火了,什麽起火了?金虎不要你說話的時候別說話,我正背書了,差一些就要背完了。”


    褚彧合著書本,認真背誦,正在卡殼的時候,一直是隱形人的金虎忽然出現說了句話,打亂了他的思緒。


    金虎提醒道:“後麵是貽厥嘉猷,勉其祗植。”


    褚彧:“原來是這句啊,我還以為是晝眠夕寐…真的好困…唉……你怎麽知道?”


    “這是啟蒙必學的,念過私塾的都知道。”


    褚彧心裏不平衡了,原來這就是啟蒙的書,他的學問還不如念過私塾的稚童,那不成,確實得好好學一學。


    “對了,你剛才說起火了,哪裏起火了?”


    “看方向是沈府那邊……”


    “你不早說!”


    褚彧就近翻窗,到屋頂一看,就發現東麵火光衝天,正是沈府那邊,但似乎還要往後移一些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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