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辰指尖勾著三隻酒壇的泥封繩,足尖在林間樹梢一點,身形便如輕鴻般掠回那截橫生的老槐樹杈上。


    他粗暴地扯斷繩結,拍碎泥封,濃烈的酒氣瞬間彌漫開來,帶著幾分灼燒喉嚨的烈意。


    壇口傾斜,琥珀色的酒液便順著他的下頜往下淌,浸濕了衣襟也毫不在意,隻聽得“咕嚕咕嚕”的吞咽聲在寂靜山林中格外清晰。


    不遠處的青石上,萬纖兒盤膝而坐,指尖縈繞著淡淡的靈光。


    自薑辰將那部聖級功法《霜華聖典》傳授於她後,這小丫頭便收斂了先前的聒噪,一門心思沉浸在修煉中。


    此刻她周身的靈力愈發凝練,風雪靈體隱隱有覺醒的跡象,連呼吸都變得綿長而有韻律,再沒像先前那般時不時偷瞄薑辰,嘴裏還念叨著“師尊你又浪費光陰”之類的話。


    時光悄然流逝,不知不覺間,夜幕已完全籠罩大地。


    一輪圓月緩緩爬上夜空,比往日所見更顯圓潤,銀輝如練,傾瀉而下,將整片山林都鍍上了一層朦朧的月華。


    薑辰靠在粗糙的樹幹上,手中的酒壇早已見了底,可他卻渾然不覺,隻是怔怔地望著那輪明月,眼神空洞而茫然。


    不知過了多久,他眸中漸漸泛起一層水汽,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年也是這樣一個月圓之夜,曦月就站在他身旁,他在漫天星輝下,笑著說“我要帶你看盡世間璀璨!”


    可如今,星輝依舊,明月仍在,故人卻早已不知所蹤。


    “滴答,滴答——”


    酒壺從他鬆開的指尖滑落,殘餘的酒液順著壺嘴滴落在地麵的落葉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聲音持續了許久,薑辰卻絲毫沒有察覺,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仿佛整個世界隻剩下他與那輪冰冷的明月。


    “師尊?”


    萬纖兒從修煉中回神,剛一睜眼便看到薑辰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輕聲喚了一句。


    見薑辰沒有回應,她又試探著開口:“師尊可是又在思念曦月前輩?”


    或許是“師徒”這層關係讓薑辰對她少了幾分戒備,又或許是這月色太過容易勾起人心底的柔軟。


    薑辰緩緩收回目光,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好好修煉,偷看為師作甚?還有,什麽曦月前輩?她比你大不了幾歲。”


    萬纖兒聞言,頓時滿臉黑線,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中帶著幾分鄙夷:“誰偷看你了!明明是你思念佳人入神,酒水灑了一地,吵到我修煉了!”


    被戳中心事,薑辰老臉一紅,竟一時語塞,找不到反駁的話。


    他輕哼一聲,彎腰撿起酒壺,又猛灌了幾口,隻是這一次,酒液入喉,卻再沒了往日的暢快,隻剩下滿心的苦澀。


    他重新靠回樹幹,閉上眼睛,又恢複了那副半死不活的爛泥模樣,仿佛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萬纖兒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也泛起幾分嘀咕。


    她雖不諳世事,卻也能看出薑辰此刻的狀態不對,分明是為情所困,愛而不得,才會這般潦倒喪誌。


    她咬了咬嘴唇,站起身,走到槐樹下,仰頭看著樹杈上的薑辰:“師尊,一人喝酒多沒趣,不如徒兒陪你共飲?”


    薑辰沒有睜眼,也沒有拒絕,隻是微微側了側身子,算是默許。


    萬纖兒心中一喜,連忙從儲物袋裏翻出一隻幹淨的酒杯,又從薑辰身旁的酒壇裏倒了滿滿一杯酒。


    她學著薑辰的樣子,仰頭將酒液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氣瞬間衝得她咳嗽不止,眼淚都快流了出來。


    薑辰聽到她的咳嗽聲,終於睜開了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雖轉瞬即逝,卻被萬纖兒捕捉到了。


    “師尊,你跟曦月姐姐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啊?”萬纖兒揉了揉發紅的喉嚨,好奇地問道。


    起初,薑辰隻是沉默地喝酒,不願多提。


    可萬纖兒卻沒有放棄,一會兒說“師尊你要是憋在心裏,會憋壞的”,一會兒又說“說不定徒兒能幫你想辦法呢”。


    在她的軟磨硬泡下,薑辰終於鬆了口,斷斷續續地將那段塵封的往事說了出來。


    “師尊,你為何要自暴自棄?”聽完這段往事,萬纖兒眼眶泛紅,輕聲安慰道,“以你的資質,隻要努力修行,總有一天能找到曦月姐姐的魂靈,將她複活的!”


    薑辰聞言,長長地歎息了一聲,聲音中充滿了絕望:“道理我都懂,可是……我一閉眼,腦海裏全是曦月離別時的背影。


    我恨啊!恨自己無能,恨自己沒能保護好她!”


    烈酒的麻痹讓他再也控製不住內心的情緒,積壓已久的哀怒如同火山般爆發出來。


    他猛地從樹杈上躍起,在月光下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聲音震得周圍的樹葉簌簌作響。


    此刻的他,如同一頭失去理智的凶獸,雙眸燃燒著熊熊熾火,周身靈力狂暴地湧動。


    他翻手一揮,澎湃的靈力化作一道巨大的掌印,狠狠拍向不遠處的樹林。


    隻聽得“轟隆”一聲巨響,成片的樹木應聲斷裂,木屑紛飛,瞬間便在林間開辟出一片空地。


    緊接著,他又猛地跺腳,地麵劇烈震動起來,一道道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連不遠處的小山崗都被震得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萬纖兒見狀,頓時慌了神,連忙上前勸阻:“師尊,你冷靜點!這樣下去,整座靈山都會被你摧毀的!”


    可此刻的薑辰早已失去了理智,心中隻剩下發泄的欲望,哪裏還聽得進旁人的言語。


    他的動作越來越狂暴,靈力的波動也越來越強烈,整座靈山都在他的怒火中顫抖。


    就在這時,一道刺耳的破空聲突然傳來。


    萬纖兒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地轉頭望去,隻見一枚紫銅鈴正裹挾著濃鬱的紫氣,朝著她的背後襲來。


    那紫銅鈴上刻滿了複雜的雷紋,散發著恐怖的威壓,連月華都被這紫氣遮蔽了幾分。


    “不好!”萬纖兒暗道一聲,想要躲閃,卻已來不及。


    “砰!”


    紫銅鈴結結實實地撞在萬纖兒的背上,巨大的衝擊力讓她身體劇震,一口鮮血瞬間噴灑而出,染紅了身前的衣襟。


    她踉蹌著向前倒去,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


    就在她即將失去意識的前一刻,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尊巨大的雷鼎正從虛空中浮現,趁著薑辰狂暴之際,悄悄地朝著他的頭頂罩去。


    那雷鼎通體由雷紋金鑄造而成,鼎身上刻滿了猙獰的雷神圖案,散發著毀天滅地的氣息。


    “師尊小心!”


    萬纖兒急火攻心,再次噴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徹底昏死了過去。


    ……


    積雷峰,乃是雷雲宗的山門所在。


    這座山峰終年被雷霆環繞,山峰之上,一座座宮殿錯落有致,隱約可見無數修士在其間穿梭。而在積雷峰的地下,卻隱藏著一座昏暗潮濕的禁室。


    禁室的正中央,矗立著兩個巨大的十字架,雷紋金鑄造的寶鏈如同毒蛇般纏繞在十字架上,閃爍著刺眼的雷光。


    薑辰和萬纖兒便被分別綁在這兩個十字架上,雙目緊閉,氣息微弱。


    “唔……”


    萬纖兒率先醒轉過來,剛一睜開眼,便感覺到渾身傳來一陣刺骨的疼痛。


    她下意識地想要掙紮,可就在她動了一下的瞬間,束縛在她身上的雷紋寶鏈突然爆發出耀眼的雷紋,一道道粗壯的雷霆順著寶鏈蔓延到她的身上。


    “啊!”


    劇烈的疼痛讓萬纖兒發出一聲慘叫,麵容瞬間扭曲變形,渾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製地抽搐。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雷霆之力正瘋狂地摧毀著她體內的經脈,仿佛要將她的身體徹底撕裂。


    薑辰被這慘叫聲驚醒,他緩緩睜開眼睛,眸中的火焰早已消散,眼神恢複了往日的清澈。


    他環顧四周,當看到自己和萬纖兒被綁在十字架上,以及周圍那熟悉的雷紋寶鏈時,意識海瞬間旋轉起來,刹那間便明白了發生了何事。


    定是雷雲宗的人趁他失控之際,將他們擄到了這裏。


    “找死!”


    薑辰的聲音冰冷刺骨,如同來自九幽地獄。


    話音剛落,他周身便開始溢散出澎湃的靈力波動,恐怖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禁室。


    他體內的混沌道體開始運轉,一絲絲混沌古氣纏繞在他的周身,想要衝破雷紋寶鏈的束縛。


    然而,束縛在他身上的不僅有雷紋寶鏈,還有一十八重封印。


    那封印之上刻滿了複雜的符文,散發出古老而強大的氣息,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將他的靈力死死地壓製在體內。


    他眉頭微皺,心中思索起來:“對方既然沒有下死手,反而用如此強大的封印將我困住,定是有其他所圖。不如先佯裝無法衝破封印,看看他們到底想做什麽。”


    想到這裏,薑辰便收斂了周身的靈力,不再掙紮,隻是冷冷地盯著禁室門口的方向。


    守在禁室門口的幾位雷雲宗修士,見薑辰突然停止了掙紮,頓時鬆了一口氣。


    他們剛才被薑辰身上散發出的威壓嚇得連連後退,此刻見薑辰“被鎮壓”,連忙轉身朝著禁室外跑去,想要將此事稟報給宗門的高層。


    在他們離開之前,薑辰悄悄朝著萬纖兒傳音:“這雷紋寶鏈釋放的雷霆之力,蘊含著精純的雷道法則,正好可以幫你消磨體內的體質枷鎖,對你的修煉大有裨益。


    忍著點,盡量吸收這些雷霆之力。”


    萬纖兒聞言,強忍著身上的劇痛,點了點頭。


    她按照薑辰所說,運轉《霜華聖典》,嚐試著引導那些湧入體內的雷霆之力。


    起初,那雷霆之力狂暴異常,根本無法控製,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漸漸掌握了訣竅,開始一點點地吸收和煉化那些雷霆之力。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風雪靈體正在被這些雷霆之力淬煉,變得越來越強大。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天黑也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九月花現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九月花現並收藏天黑也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