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焱穀的硝煙尚未散盡,灼熱的空氣裏混雜著靈力潰散的紊流與異族修士的血腥氣,如同一張被戰火揉皺的畫卷,在九天修士的腳步聲中緩緩舒展。


    薑辰被純鈞與墨羽一左一右架著臂膀,指尖仍殘留著方才試圖抓住曦月衣角時的空茫。


    那抹白衣消失在穀深處的刹那,仿佛連他胸腔裏的心跳都被一並抽走,隻餘下一片死寂的荒蕪。


    他垂著眼,視線落在腳下焦黑的土地上,那裏還嵌著幾枚異族修士斷裂的骨片,沾著早已凝固的紫黑色血液,像是這場大戰遺留下的冰冷注腳。


    “大哥,先運功調息片刻吧。”


    純鈞的聲音帶著難掩的擔憂,手掌按在薑辰後心,渡去一縷溫和的靈力,卻被薑辰體內紊亂的氣息彈開少許。


    墨羽皺著眉,目光掃過薑辰蒼白如紙的側臉,終究是把到了嘴邊的安慰咽了回去。


    他親眼看見曦月揮劍斬向異族王帥時的決絕,那雙眼眸裏沒有半分往昔的柔和,隻剩徹骨的冰冷,此刻任何關於“曦月姑娘或許還會回來”的話語,都顯得格外蒼白無力。


    不遠處,九天修士的身影已遍布戰場。


    淩霄宗的弟子們手持玉瓶,小心翼翼地收集著散落在地上的異族修士內丹。


    那些蘊含著精純妖力的內丹雖帶著暴戾之氣,卻是煉製高階法器的上好材料。


    萬妖穀的妖修們則圍在幾具異族巨獸的屍身旁,利爪撕開堅硬的獸皮,取下其中泛著靈光的獸核,偶爾傳來幾聲興奮的低喝。


    唯有幾位大勢力的領頭人站在戰場中央,目光凝重地望著被封禁了修為的四大王帥與十三位頂級王者,空氣中彌漫著勝利者的肅殺與失敗者的不甘。


    “異族螻蟻們,反吾九天者,必遭誅也!”一聲朗喝陡然打破了戰場的沉寂。


    萬妖穀小妖王朝戰夅大步走去,玄色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腳下猛然發力,重重踏在戰夅的胸膛上。


    隻聽“哢嚓”一聲輕響,戰夅悶哼一聲,嘴角溢出紫血,原本怒視著小妖王的雙眼瞬間布滿血絲。


    他想掙紮,可體內被曦月劍氣震碎的經脈此刻正傳來鑽心的疼痛,封禁修為的符文在丹田處灼燒,讓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隻能像砧板上的魚肉般,承受著小妖王的羞辱。


    “放開你的腳!”戰夅嘶吼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吾乃王帥,豈容爾等螻蟻放肆!若不是那位白衣女子……”


    “若不是曦月姑娘,你早就是一具屍體了。”


    小妖王嗤笑一聲,腳下力道又加重了幾分,看著戰夅因痛苦而扭曲的臉,眼中滿是譏諷,“敗軍之將,也配提‘王帥’二字?今日落在我九天修士手中,便該有階下囚的覺悟。”


    唯有暹戥與鐸岐二人,自被擒後便始終保持著平靜,沒像戰夅那般失態。


    暹戥斜倚在一塊斷裂的巨石上,衣衫染血卻依舊挺直著脊背,聽到小妖王的話時,隻是緩緩抬眼,目光掃過周圍圍攏的九天修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吾等是輸給那位白衣女子,不是輸給了你們。”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戰場,讓原本還在忙碌的修士們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紛紛望了過來。


    暹戥的目光掠過小妖王,掠過淩霄宗聖子,掠過萬劍宗少劍主,最終落在遠處天際殘留的聖芒上,語氣裏滿是不屑,“爾等狐假虎威之相,在吾看來不過是一群跳梁小醜,甚是可笑。若不是那位仙子一掌鎮住全場,就憑你們這些人,也想攔得住吾界大軍?”


    “放肆!”淩霄宗聖子勃然大怒,他本就因方才大戰中未能立下太多功勳而心中鬱結,此刻被暹戥當眾羞辱,更是怒火中燒。


    他幾步上前,抬腳便朝著暹戥的側臉踹去,動作快如閃電。


    暹戥竟不閃不避,硬生生受了這一腳,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嘴角也裂開了一道口子,滲出鮮血。


    可他卻毫不在意,反而抬起頭,看著淩霄宗聖子,笑得更加嘲諷:“怎麽?被我說中了心事,就隻能用這種手段堵我的嘴?九天修士的氣度,也不過如此。”


    “你找死!”淩霄宗聖子眼中殺意畢露,抬手便要凝聚靈力,卻被身旁的淩霄宗長老一把拉住。


    “聖子息怒。”長老低聲道,“皇甫龍臣說了,這些異族還有利用價值,不可輕易斬殺。”


    就在這時,萬劍宗少劍主與翻雲門的幾位長老也走了過來。


    萬劍宗少劍主手中握著一柄閃爍著寒光的長劍,劍尖直指暹戥的咽喉,語氣冰冷:“若不是爾等還有價值,能為星海戰場提供情報,本劍主早已將你等拿來祭天,祭奠我九天戰死的修士!”


    誰知暹戥根本不看那近在咫尺的劍尖,徑直轉過了身,留給萬劍宗少劍主一個冷漠的背影。


    這一下,不僅萬劍宗少劍主氣得臉色發白,連翻雲門的幾位長老都皺起了眉。


    “好個不知死活的異族!”翻雲門大長老怒喝一聲,抬手便要施展術法,卻被身旁的同伴攔住:“不可衝動,若是壞了大事,誰也擔待不起。”


    萬劍宗少劍主緊緊握著劍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劍身上的寒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盯著暹戥的背影,心中殺意翻騰,卻終究還是在長老們的勸說下,緩緩收回了長劍。


    “哼,暫且留著你的狗命。”他冷哼一聲,聲音裏滿是不甘,“等回到九天聖地,看本劍主如何收拾你!”


    暹戥仿佛沒聽到他的話一般,依舊保持著背對的姿勢,隻是那雙藏在發絲後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身旁的鐸岐輕輕歎了口氣,低聲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暹戥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隻是重新閉上了眼睛,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戰場邊緣,薑辰在純鈞與墨羽的攙扶下,緩緩坐了下來。


    他看著不遠處劍拔弩張的場景,心中卻沒有半分波瀾。


    方才暹戥提到曦月時,他的心髒猛地抽痛了一下,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昔日在荒山,曦月穿著粉色衣裙,笑著遞給他一枚新鮮果子的畫麵。


    那時的她,眼波流轉,笑容明媚,像是世間最溫暖的光。


    可如今,那道光卻變成了一柄冰冷的劍,斬斷了過往的一切,也斬斷了他心中最後的希冀。


    “大哥,你看那邊。”墨羽突然開口,伸手朝著帝焱穀外指去。


    薑辰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天際邊的聖芒已經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流光朝著帝焱穀飛來。


    那是神域大陸本土勢力的老祖們,他們在肅清了外圍的異族修士後,終於趕到了穀中。


    為首的是一位身著青色道袍的老者,鶴發童顏,周身散發著溫潤而強大的聖人氣息,正是神域大陸赫赫有名的北冥老戰王—趙裕。


    北冥戰王趙裕落在戰場中央,目光掃過被擒的異族修士,又看了看四周忙碌的九天修士,最終將目光投向了薑辰的方向,卻未多言。


    接下來的三日,帝焱穀漸漸恢複了平靜。


    修士們各自找地方調息療傷,偶爾會有人提起曦月,語氣中滿是敬佩與惋惜。


    薑辰在純鈞與墨羽的陪伴下,修為不僅完全恢複,甚至因為此次大戰中的感悟,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他每天都會去帝焱穀深處的入口處站一會兒,望著那片被霧氣籠罩的區域,心中默默祈禱著曦月能平安無事。


    第三日清晨,星海戰場來了兩位蓋代聖賢。


    被擒的異族修士被其中一位聖賢帶往星海戰場。


    另一位聖賢則化作一抹聖光,沒入帝焱穀深處。


    也是這天,皇甫龍臣召集了所有族人,看著眼前精神抖擻的眾人,沉聲道:“星海戰場的號角已經吹響,異族的鐵蹄還在踐踏我們的土地,我們的同胞還在流血犧牲。


    今日,我古戰族身先士卒,率先前往星海,與異族大軍決一死戰!”


    “決一死戰!決一死戰!”不少修士表示願同前往,口中的呐喊聲震徹雲霄,回蕩在帝焱穀的上空。


    薑辰站在人群中,眼眸失落落的,像是丟了魂似的,望著帝焱穀深處的方向。


    而穀深處的霧氣中,那抹白衣的身影靜靜佇立著,仿佛一座亙古不變的冰雕,默默注視著九天修士離去的方向,眼中沒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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