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霧氣漸漸散去,天光重新灑落,山原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戰鬥留下的痕跡。


    薑辰站在原地,緊握的雙拳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臉上滿是疑惑和不解。


    剛才的局勢明明對異族極為有利,他們有兩位王帥和三位王者,完全可以將自己一行人全殲,可為什麽僅僅擒獲了七度就退走了?


    而且戰夅和仙禎在看到七度時的反應,以及戰鬥中明顯沒有出全力的狀態,都透著一股詭異。


    “薑辰,現在怎麽辦?”純鈞走到他身邊,看著異族消失的方向,擔憂地問道。


    薑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目光掃過受傷的墨羽和王韜,沉聲道:“先處理傷口,休整一番。至於七度……戰夅和仙禎既然沒有殺他,反而將他帶走,說明七度對他們而言有特殊的意義。


    隻要七度還活著,我們就有機會將她救回來。”


    純鈞收起真君神劍,眉頭緊鎖:“剛才戰夅和仙禎看到七度時的表情,太奇怪了,不像是敵人,反而像是……見到了故人?”


    薑辰心中一動,純鈞的話點醒了他。


    戰夅和仙禎的反應,確實更像是驚愕於七度的身份,而非她的實力。難道七度的身世,還隱藏著什麽秘密不成?


    ……


    ……


    暗黑地域腹地,與之外圍濃鬱如墨的黑暗不同,此地有光線透射,天地一片清明,隻是山川草木失色,像是一幅水墨畫映在這方虛空一般,灰白色調占據著世界所有色彩,或許異界便是這般模樣吧!


    此地矗立著一座座恢宏殿堂,青灰色的殿瓦沾著細碎的雨珠,簷角垂落的銅鈴早已鏽跡斑斑,卻在風過之時,仍能發出幾不可聞的嗚咽,像是在訴說著昔日巔峰的榮光。


    六千異族駐紮在殿外,甲胄泛著冷硬的幽光,呼吸間吞吐的暗黑氣息與煙雨交織,將這片天地襯得愈發詭異。


    這裏不是普通的營地,而是異族橫跨兩界、俯瞰神域的權力心髒。


    殿堂之內,燭火搖曳。


    戰夅揮了揮手,殿外待命的異族強者便如潮水般退去,厚重的殿門緩緩閉合,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偌大的殿宇中,隻剩下戰夅、仙禎與被束縛的七度三人。


    仙禎指尖靈光微動,纏繞在七度周身的暗黑鎖鏈應聲而斷,他臉上滿是疑惑,剛要開口詢問。


    七度卻忽然抬手,指尖凝聚出兩道瑩白靈芒,如流星般直射二人眉心。


    靈芒入體的瞬間,戰夅與仙禎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愕,隨即眉頭舒展,嘴角緩緩勾起笑意。那靈芒中藏著的是何種訊息,外人不可得知。


    二人對視一眼,眸中盡是了然,先前的疑慮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後續棋局的期待。


    七度見狀,微微頷首,周身驟然迸發出萬千劍氣。


    那些劍氣並非淩厲無匹,反而如柳絮般輕柔,纏繞著他的身軀,在瞬息間將其化作一縷璀璨劍芒。


    劍芒徑直朝著殿門飛去,穿過閉合的殿門時,竟未引起絲毫波瀾,仿佛那厚重的門板隻是一道虛影。


    殿外的異族察覺到動靜,紛紛抬頭望去,隻見一縷劍芒大搖大擺地掠過營地上空。


    甲胄摩擦聲此起彼伏,無數異族強者握緊了兵器,眼中閃過警惕,卻無一人出手阻攔。


    戰夅與仙禎早已通過神魂傳訊,下令任何人不得幹涉。


    劍芒在眾目睽睽之下,漸漸融入煙雨之中,最終消失在暗黑地域的天際,隻留下一片寂靜的營地,與異族們麵麵相覷的茫然。


    半個時辰後,這片寂靜被一道撕裂天地的聖芒打破。


    遠處的天際驟然亮起一道白光,那白光並非柔和,而是帶著焚盡一切的熾熱,卷動著暗黑地域特有的黑色風暴,如同一顆墜落的七煞隕星,拖著長長的焰尾,徑直朝著殿堂衝來。


    沿途的煙雨被瞬間蒸發,地麵裂開深不見底的溝壑,連空間都在聖芒的衝擊下泛起陣陣漣漪。


    殿堂內的戰夅與仙禎感應到這股氣息,神色一凜,連忙起身朝著殿外走去。


    當那道聖芒落在殿門前的空地上時,二人齊齊躬身,語氣中帶著些許恭敬:“二哥,回來了!”


    聖芒散去,露出一頭雙頭窮奇獸。


    這窮奇獸體型龐大,通體覆蓋著黑白鱗片,兩顆頭顱上的獨角泛著金屬光澤,一嘴獠牙森白,呼吸間噴出的氣息既有火焰的灼熱,又有寒冰的刺骨。


    獸背上坐著一道身影,身著黑金戰甲,麵容冷峻,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正是異族之中地位尊崇的暹戥。


    暹戥從窮奇獸背上躍下,腳步落地時,整座殿堂都輕微震動了一下。


    他目光掃過戰夅與仙禎,聲音威嚴如鍾:“是他回來了?”


    戰夅連忙點頭:“不錯,是他。算算時間,已經走了一刻鍾了。”


    暹戥聞言,嘴角微微揚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雙銳利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他抬手撫摸著窮奇獸的頭顱,低聲自語道:“沒死就好……”


    話音落下,他便轉身朝著殿堂內走去,戰夅與仙禎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殿門再次閉合,將三人的身影淹沒在燭火搖曳的深處,隻留下那頭雙頭窮奇獸趴在殿外,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的動靜。


    與此同時,神域大陸的另一端,薑辰四人正站在一座荒蕪的山穀中,眉頭緊鎖。


    自七度被異族擄走後,四人便沒有停下尋找主宰道兵封印之地的腳步。


    在他們看來,七度實力不弱,又心思縝密,定然不會輕易陷入險境,與其坐以待斃地等待消息,不如抓緊時間找到主宰道兵。


    隻要摧毀異族布下的絕世陣台,異族便會失去源源不斷的力量支撐,徹底淪為甕中之鱉,到那時,七度的安危自然也能得到保障。


    “已經快三個月了,還是沒有任何線索。”墨羽踢了踢腳下的碎石,語氣中帶著幾分焦躁,“主宰道兵的消息都散布出去兩三載了,帝焱穀聚集的修士越來越多,異族的王寨也都在往那邊趕,再拖下去,恐怕不等我們找到陣台,戰場就要徹底失控了。”


    王韜站在一旁,望著遠處天際掠過的幾道靈光,神色凝重:“不光是帝焱穀,整個神域大陸的局勢都在惡化。


    異族的王寨從各個方向朝著帝焱穀聚攏,試圖支援那裏的主力,而我們神域的本土修士,也開始自發地阻擊他們。


    現在沿途的城池,幾乎每天都在爆發戰鬥,不管是名門正派還是散修,都被卷了進來,根本無法獨善其身。”


    薑辰沉默著,目光落在山穀深處的一處石碑上。


    那石碑上刻著古老的符文,早已模糊不清,卻隱約散發著一絲與暗黑地域相似的氣息。


    他抬手拂去石碑上的塵土,沉聲道:“別急,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主宰道兵乃是極道帝兵,其封印之地必然隱藏極深,不會輕易被找到。我們之前的方向或許沒錯,隻是還差一點契機。”


    就在這時,一道急促的靈光從遠處飛來,落在四人麵前。


    靈光散去,露出一名渾身是血的修士,他氣息奄奄,跌落在地,暈厥了過去。


    王韜上前,給其喂了一口生命神泉,助其恢複傷勢。


    十息之後,那人醒轉,臉上卻帶著激動與急切:“大消息!天大的消息!天池火山口……有人找到了主宰道兵的封印之地,還摧毀了異族的絕世陣台!”


    四人聞言,瞳孔驟然收縮。


    “你說什麽?”墨羽一把抓住那名修士的胳膊,語氣急切,“詳細說說!”


    那修士喘了口氣,緩緩道出事情的經過。


    原來就在半個時辰前,一名九天劍修出現在天池火山口,發現那裏被異族布下了一座幻陣。


    那劍修實力強悍,直接催動一件禁器,十萬八千道劍氣瞬間爆發,不僅破了幻陣,還找到了隱藏在火山深處的絕世陣台。


    “那陣台陰詭得很,周圍纏繞著無數冤魂,像是吞噬了不知多少生靈的骨血。”


    修士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劍修二話不說,直接用禁器攻擊陣台,隻聽轟隆一聲,整個天池火山都被震碎成了塵灰!唯獨主宰道兵的封印範圍完好無損,現在那封印就懸浮在半空中,所有人都能看到!”


    “隻是那劍修也不好過,”修士頓了頓,臉上露出惋惜之色,“他催動禁器後身受重傷,剛好遇上聞風趕來的異族大軍。


    雙方爆發了激戰,那劍修雖然斬殺了不少異族強者,但最終還是寡不敵眾,被追殺到了天盡頭,之後就沒了消息。


    之後,我等九天修士聞風而至,與異族展開正麵碰撞,涉及到數千人的對抗。


    可是那異族似乎早有準備,援兵數量超過兩千人,幾乎壓著我界修士虐殺,我在一位老修士掩護下遁走,將消息帶了出來,諸位九天義士快快天池火山支援……”


    由於太過激動,這位修士又昏厥過去了。


    話音落下,四人皆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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