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灘深處,紫毛地冥猿的屍身尚有餘溫,那彌漫的血腥氣還未散盡。


    一枚紫金內丹便驟然從猿屍眉心竄出,如同一顆燃燒的星辰,在半空之中劇烈震顫,散發出雄渾的地冥精氣。


    “快快收取!”


    七度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他一手緊緊捂住胸口,方才激戰中被地冥猿拍中的傷勢仍在隱隱作痛,氣息虛浮得近乎隨時都會栽倒。


    薑辰眸光一凝,那紫金內丹上流轉的道紋他並不陌生,正是地冥花特有的幽冥道韻。


    幾乎是在七度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掌中龍爪印已然成型,五道璀璨的龍力凝聚成爪,隔空一探,便將那枚掙紮不休的內丹牢牢禁錮在掌心。


    內丹在龍爪印中不斷衝撞,發出“嗡嗡”的低鳴,似有不甘,卻始終無法掙脫那股源自龍族的無上威壓。


    “不就是一枚通聖獸丹麽?雖說品相不錯,可也犯不著這麽急吧。”墨羽撓了撓頭,臉上帶著幾分疑惑。


    在他看來,通聖獸丹雖能助修士穩固修為根基,可與他們一路掠奪而來的仙珍聖物相比,實在算不得什麽稀世珍寶。


    七度聞言,苦笑著擺了擺手,指尖溢出的鮮血染紅了衣襟:“你不懂,這紫毛地冥猿能成為這黑石灘猿類中的王者,絕非偶然。


    它體內的內丹,絕非普通通聖獸丹,此物定是它吞食了大量地冥花後,曆經數百年才凝結出的造化精華。


    咱們先前在洞府深處見到的那些未成熟的地冥花,若用這內丹粉末催化,不出半個時辰便能臻至成熟期。”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恍然大悟。


    王韜連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攙扶住七度的胳膊:“七度兄傷勢不輕,咱們先回洞府,也好讓盡快催化地冥花。”


    幾人不再多言,簇擁著七度快步走向洞府深處。


    穿過蜿蜒的石道,先前見到的那片地冥花叢赫然在目。


    七朵地冥花亭亭玉立,花苞緊閉,通體泛著淡淡的青灰色,唯有花瓣邊緣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幽冥氣息。


    薑辰走到花叢中央,掌心微微用力,那枚紫金內丹瞬間化作齏粉,他指尖一彈,無數紫金粉末如天女散花般飄落在地冥花的根係周圍。


    粉末觸碰到土壤的刹那,奇異之象驟然顯現。


    隻見每一株地冥花的根係都開始劇烈蠕動,像是貪婪的嬰兒在吮吸母乳,將紫金粉末中的精華盡數吸收。


    緊接著,青灰色的花苞上泛起層層白色光雨,仙霧從花瓣縫隙中嫋嫋升起,氤氳繚繞,將整個洞府深處籠罩成一片仙境。


    沁人心脾的花香愈發濃鬱,起初隻是清淡的幽香,轉瞬便化作醇厚的甘醇氣息,吸入一口,便覺四肢百骸都充斥著暖洋洋的舒適感。


    在眾人的注視下,花苞緩緩綻放。


    外層的青灰色花瓣逐漸褪去,露出內裏如墨玉般溫潤的花瓣,花瓣上流轉著細密的神秘道紋,像是天地自然勾勒出的符文。


    不過半個時辰,七朵地冥花完全成熟,花瓣舒展,宛如七盞懸浮的墨色燈籠,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幽冥精氣。


    “七朵,夠你我每人一朵還有餘。”


    薑辰率先摘下一朵,遞向身邊的七度,而後幾人依次采摘,尋了塊平整的青石盤膝而坐,各自將地冥花送入口中。


    地冥花入體的瞬間,沒有想象中的甘甜,反而帶著一絲刺骨的冰涼。


    可這冰涼並未持續太久,轉瞬便化作一股灼熱的氣流,順著喉嚨湧入五髒六腑。


    緊接著,那朵地冥花在體內自行綻放,花瓣上的道紋脫離花瓣,在空中凝聚成一尊巴掌大小的幽冥磨盤。


    磨盤通體漆黑,邊緣布滿鋒利的齒痕,甫一成型,便開始高速旋轉,帶著磨滅所有的威勢,朝著眾人的血肉粒子碾去。


    “唔!”王韜最先發出一聲悶哼。


    他隻覺那幽冥磨盤像是擁有無上偉力,每一次旋轉,都能將他體內的血肉、骨骼碾成齏粉。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仿佛整個人都被扔進了煉獄熔爐,連神魂都在顫抖。


    可就在血肉被碾成渣沫的瞬間,一股更為精純的生機又從磨盤中心湧現,將那些渣沫重新凝聚,生出全新的肉骨。


    這般“碾碎再生”的過程不斷重複,每一次輪回,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苦楚。


    不出半炷香的時間,眾人臉上都浮現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汗珠順著臉頰不斷滴落,砸在青石上發出“滴答”的聲響。


    每個人的麵容都扭曲到了極致,嘴唇被咬得鮮血淋漓,身體不受控製地輕微顫抖,顯然都在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


    沒人說話,也沒人放棄。


    他們都清楚,這是地冥花在重塑肉身,唯有熬過這極致的痛苦,才能獲得脫胎換骨的蛻變。


    時間在痛苦的煎熬中緩緩流逝,一天、兩天、三天……轉眼便是十二天。


    這十二天裏,洞府深處隻有沉重的喘息聲和幽冥磨盤旋轉的“嗚嗚”聲。


    王韜身上最先出現變化,他的體表開始覆蓋上一層層厚厚的血痂,血痂中夾雜著黑色的軀體雜質,像是一件醜陋的鎧甲,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起初,血痂隻是薄薄一層,可隨著時間推移,血痂越來越厚,到了第十二天傍晚,血痂已經堅硬如鐵,表麵甚至凝結出了一層淡淡的黑色紋路。


    就在這時,王韜體內突然爆發出一股雄渾的氣息。


    他周身的血痂開始龜裂,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像是春天到來時冰層融化的聲音。


    緊接著,那些血痂成片成片地脫落,露出內裏全新的軀體。


    新體如羊脂玉般純淨無瑕,沒有一絲雜質,皮膚泛著淡淡的瑩光,仿佛是用天地間最純淨的美玉雕琢而成。


    王韜緩緩站起身,隨意抬手一揮,指尖竟引動了周遭的氣流,發出“風雷呼嘯”之聲。


    他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眼中滿是震驚——僅僅十二天,他的肉身強度便提升了數倍,先前困擾他許久的瓶頸,此刻竟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恭喜王哥,肉身蛻變完滿!”墨羽強忍著體內的痛苦,開口說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難掩喜悅。


    王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對著幾人拱手:“還要多謝七度兄尋得這地冥花,否則我也難有此番機緣。”


    接下來的日子,眾人繼續在痛苦中堅守。


    王韜蛻變之後,便在一旁為幾人護法,警惕著黑石灘深處可能出現的危險。


    時間又過去了半年。


    這一日,洞府深處突然響起一聲沉悶的“哢嚓”聲,像是雞蛋破殼的聲響。


    王韜循聲望去,隻見墨羽周身的血痂層應聲而裂。


    與王韜不同,墨羽的血痂層呈烏金色,宛如套上了一層烏金甲,此刻裂開之後,內裏的新體頓時暴露在空氣中。


    墨羽的新體泛著隱晦的紅芒,像是剛從熔爐中打造出爐的神兵利器,在昏暗的洞府中釋放出淡淡的血光。


    他站起身,體內氣血奔騰,竟直接貫穿了洞府上方的岩層,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氣血長虹。


    這股氣血之強,連方圓千丈內的暗黑生靈都被驚退,原本潛伏在洞府周圍的幾隻暗影獸,此刻早已逃得無影無蹤。


    “好家夥,墨羽兄這肉身,怕是能硬抗通聖級初期的攻擊了吧?”王韜驚歎道。


    墨羽咧嘴一笑,活動了一下手腳,骨骼發出“劈裏啪啦”的脆響:“低調低調,也就想比之前強了一星半點,不足掛齒。”


    說笑間,二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掃向薑辰、純鈞和七度三人。


    隻見薑辰和純鈞體表的血痂雜質層隻有淺淺的一層,像是薄薄的蟬翼,且血痂上的紋路還在緩慢流轉,顯然還在煉化地冥花的藥力。


    而反觀七度,他體表的雜質並不算多,可血痂層卻異常厚實,比王韜和墨羽蛻變前的血痂還要厚上幾分,這情形,著實有些不符合常理。


    “七度兄這情況,倒是有些奇怪。”王韜皺了皺眉,“按說以他的劍道修為,肉身煉化藥力的速度應該更快才對,怎麽血痂層反而更厚?”


    墨羽也有些疑惑:“難不成七度兄的體質特殊,煉化地冥花需要承受更多痛苦?”


    二人正揣測之際,七度體內突然爆發出一股淩厲的劍意。


    隻見他周身的血痂層驟然崩碎,化作漫天碎屑,一道璀璨的劍光從他體內衝天而起,將洞府頂部的岩層劈出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七度緩緩睜開眼,新生的肌體泛著淡淡的銀芒,每一寸肌肉都充斥著爆炸般的偉力,同時又透發著一道道淩厲的劍意。


    他靜靜站在那裏,宛如一柄被天鍛地鑄的大道之劍,周身的空氣都被劍意切割得扭曲變形,連光線都無法在他體表停留。


    “七度兄!”王韜快步上前,臉上滿是欣喜,“恭喜恭喜,看你這狀態,蓋代劍體怕是又有突破了吧?”


    七度笑著點頭,劍意收斂,周身的淩厲氣息頓時消散無蹤,又恢複了平日裏溫文爾雅的模樣:“僥幸突破了一層瓶頸,日後施展劍法,肉身能承受的劍意又強了幾分。”


    墨羽好奇地湊了過來:“七度大哥,一直沒敢問,你到底是何種體質?這般契合劍道,怕是傳說中的劍神體吧?”


    七度淡然擺手,語氣隨意:“不過是尋常一靈體罷了,隻能勉強提升些許劍道感悟,不足掛齒。


    比起墨羽兄弟你的‘戰體’,可就相去甚遠了。”


    見七度不願多提,王韜和墨羽也識趣地沒有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強行打探反而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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