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綠神芒如潮水般漫過礦場,將十位聖人的身影籠罩其中。


    那枚懸浮於半空的骷髏頭骨靜靜轉動,空洞眼眶裏的青綠火焰明明滅滅,看似毫無威脅,卻讓眾聖莫名心悸。


    這頭骨上縈繞的氣息太過古老,帶著一種沉澱了萬古的死寂,仿佛從時間長河的盡頭而來。


    “不過一具枯骨,也敢在此作祟?”紅臉聖人強壓下心中的不安,聖力鼓蕩間,赤紅色的光芒驅散了周身的幽綠神芒,“我看是封印鬆動,殘留的怨念作祟罷了!”


    話音未落,骷髏頭骨突然微微前傾,空洞的嘴部張開一道縫隙。


    刹那間,十道細如發絲的青綠魂念從縫隙中射出,快如閃電,悄無聲息地沒入十位聖人的眉心。


    眾聖隻覺眉心微微一麻,像是被蚊蚋叮咬,並未在意——以他們的修為,尋常魂念根本無法侵入意識海。


    白須聖人甚至抬手拂過眉心,冷聲道:“故弄玄虛!此等小伎倆,也想迷惑我等?”


    他說著便要再次出手,徹底碾碎這具骷髏頭骨,卻見頭骨上的幽綠神芒驟然收斂,連同那兩道青綠火焰一同黯淡下去。


    下一刻,整枚頭骨化作點點綠光,消散在空氣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礦場深處恢複了死寂,隻剩下被聖力撕裂的岩壁和散落的源石殘塊,以及那具晶瑩如玉的聖骸,靜靜躺在原地。


    “這就……消失了?”綠袍聖人皺眉,神念反複掃過周遭,卻再無任何異常,“難道真的是封印殘留的怨念?”


    無人能答。


    十位聖人麵麵相覷,剛才那瞬間的心悸並非錯覺,但骷髏頭骨已散,再追究也無意義。


    紅臉聖人不耐煩地哼了一聲:“管它是什麽東西,既然沒了動靜,繼續搜殺祖的蹤跡!”


    然而,話音剛落,他便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紫袍聖人,眼神中竟莫名多了一絲審視。


    方才破陣時,紫袍聖人似乎留了力,若他能全力出手,陣紋早該破開,說不定還能截住那骷髏頭骨裏藏的寶貝。


    這念頭一出,連紅臉聖人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與紫袍聖人雖非盟友,卻也無深仇大恨,往日在聖會上見麵,雖有競爭,卻也維持著表麵的和睦,怎會突然生出這般猜忌?


    與此同時,紫袍聖人也在暗自腹誹:紅臉匹夫太過魯莽,剛才若不是他急於動手,怎會驚動那骷髏頭骨?


    說不定殺祖的蹤跡,就是被他這通亂打亂炸給驚走的!


    白須聖人看著兩人之間暗流湧動的氣氛,眉頭微蹙,正想開口調和,卻見身旁的黑袍聖人突然後退半步,眼神警惕地掃過他。


    剛才清理碎石時,白須老鬼似乎有意無意地擋在了神源殘塊最多的地方,莫不是想獨吞?


    一念及此,黑袍聖人的聖力悄然運轉,隱隱將那幾塊神源殘塊護在自己身後。


    短短數息之間,十位聖人的氣氛已然不同。原本因共同目標而暫時聯手的默契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疏離與猜忌。


    每個人看旁人的眼神裏,都多了幾分審視與提防,仿佛身邊站著的不是同階強者,而是覬覦自己寶物的對手。


    他們渾然不知,那十道青綠魂念已如種子般落入神海。


    這具骷髏頭骨主人不知為何被持劍者以大神通封印於此,歲月流轉,肉身早已腐朽,隻剩一縷殘魂寄托於頭骨之中,靠著礦脈靈氣和過往礦工的生魂勉強維持不滅。


    方才諸聖破陣時,它借勢掙脫封印,卻也耗損了僅剩的大半力量,連凝聚形體都做不到。


    以它此刻的實力,別說對抗十位聖人,稍有異動便會被徹底碾碎。


    故而它選擇了最隱蔽的方式,以本命魂念侵入眾聖神海,悄無聲息地放大他們心中潛藏的貪念與猜忌。


    它需要時間恢複,需要血肉與神魂滋養殘軀。


    而讓這些高高在上的聖人自亂陣腳,相互傾軋,無疑是最好的機會。


    “依我看,殺祖定是早已逃出天檀城,我們在此死守不過是浪費時間。”


    終於,一位一直沉默的金袍聖人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耐,“我等分散搜尋,各自返回領地周邊布控,反倒更容易堵住它的蹤跡。”


    這話若是在片刻前說,定會被眾人反駁——殺祖剛耗損聖力,絕難逃出天羅地網。


    但此刻,紅臉聖人卻下意識地點頭:“此言有理。與其在此地紮堆,不如各憑本事。誰能抓住殺祖,便是誰的機緣!”


    他說這話時,特意加重了“各憑本事”四字,眼神掃過眾人,帶著一絲挑釁。


    紫袍聖人冷笑一聲:“紅臉兄說得輕巧,怕是想獨占天檀礦場的源石吧?方才那骷髏頭骨雖散,難保沒留下什麽寶物,你想獨吞?”


    “你胡說什麽!”紅臉聖人頓時怒目圓睜,聖力驟然爆發,“我看是你自己貪心不足!”


    “夠了!”白須聖人沉聲喝止,卻發現自己的聲音裏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既然意見不合,便就此分道揚鑣。


    但有一事說清——仙源龍劍的線索,誰若找到,需通告一聲,此物關乎重大,非一人一勢力能獨占!”


    這話本是為了維持最後的體麵,卻被綠袍聖人曲解:“白須兄這話,莫不是已經有了龍劍的下落?”


    猜忌一旦生根,便會瘋狂滋長。


    十位聖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便從爭論變成了指責,過往的舊怨、利益的衝突,在青綠魂念的催化下被無限放大。


    最終,紅臉聖人一甩袖子,怒聲道:“一群鼠目寸光之輩!就此別過,後會無期!”


    說罷,他化作一道紅光,衝出礦場,朝著自己的領地飛去。


    紫袍聖人冷哼一聲,也帶著兩名隨從離去。


    緊接著,金袍聖人、綠袍聖人……十位聖人相繼散去,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離去。


    他們離開時,都下意識地帶走了身邊散落的源石殘塊,甚至有人在臨走前,還不忘用神念狠狠掃過旁人,提防對方暗中偷襲。


    礦場深處,隻剩下那具晶瑩的聖骸,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無人注意到,聖骸眼眶的位置,悄然閃過一絲極淡的青綠光芒。


    骷髏頭骨的殘魂正附著在聖骸之上,感受著十位聖人離去時散發出的、愈發濃烈的猜忌與戾氣,空洞的眼眶裏,仿佛泛起了一絲滿足的笑意。


    它緩緩抬起骨指,輕輕觸碰了一下身旁的神源殘塊。


    神源中的精純能量立刻被吸收入骨,化作一縷微弱的生機,流淌在聖骸之中。


    雖然微不足道,卻讓它感受到了久違的“活著”的滋味。


    “慢慢來……”一道無聲的意念在礦場中回蕩,“待你們鬥得兩敗俱傷,便是吾重臨世間之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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