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裏。


    沈白潛心鑽研著‘千形境’的修行。


    此階段的修行,是要從生命層次的本質上進行改變。


    從一開始,嚐試將一隻手掌轉化為妖魔結構。


    到一整條手臂。


    再到四肢、頭部、軀幹。


    直至能進行全身妖魔化,並且可自由的在人、妖兩種形態間轉變,才算是徹底修成這一境界。


    《萬化妖典》當中明確提及,涉及生命本質的轉變,極有可能是不可逆的,這也是此階段修行者要麵臨的主要風險。


    “還挺難……”


    沈白真正嚐試起來才感覺到棘手。


    妖魔體內是沒有人體經絡這種東西的。


    它們的力量源泉,就是藏在血液中的血脈力量。


    而照血境的修行,便是要求沈白,在體內模擬構建出適應血脈的結構。


    但千形境的修行卻是完全反過來。


    他要將血脈融合自身,以人族修行者的方式,使其在人體經脈中運轉起來!


    這就像是用意大利麵拌四十二號混凝土。


    完全不搭邊!


    糾結片刻。


    沈白當即決定動用自身的驚世智慧。


    關於這一階段的修行,《萬化妖典》已經給出解題思路,他隻是需要漫長的時間去領悟。


    沈白心說我管你這個那個。


    開始推演!


    頃刻間。


    幾十萬年的壽元砸進去,芙蕾娜開心的合不攏腿。


    苦痛神殿內,一道道神魂都露出萎靡神色,而他們總結的大量經驗,卻是灌輸進沈白的腦海當中。


    他雙眼一亮,頓時有了修行思路,“原來可以這樣……”


    ……


    一晃便是半個月的時間過去。


    這期間內。


    沈白不僅在修行《萬化妖典》,也在通過玩家,收集永生世界中的情報。


    一個好消息。


    經過多名玩家的確認,他已經找到不少疑似丹經殘篇的內容,還有大師姐被肢解的身軀。


    而這些東西。


    幾乎都是收藏在南域各大頂級宗門的寶庫當中。


    沈白描繪了一張地圖,單是要將大師姐的身軀收集回來,他就要跑遍南域十七國,甚至還得去一趟海外諸島。


    不過。


    不管多麻煩。


    這件事總算是有了些許眉目。


    還有兩個壞消息。


    其一,是那從青池宗逃脫出來的魔影始終沒有被發現蹤跡。


    自從在降仙穀露過一次麵後,對方就像是憑空消失了,這可有些不妙,那道魔影可是關係著沈白的一道無上神通機緣。


    其二。


    南域各地的妖魔都開始按捺不住了。


    這段時間內,每個州都有妖魔侵襲人類城邦的消息傳來。


    更有打入妖族內部的血族玩家傳來消息,說妖族正謀劃著向人類發起一場規模龐大的戰爭!


    “怎麽偏偏是在這個時間節點?”


    沈白皺眉。


    他敏銳的洞察到了一些可能貼近真相的猜測。


    青雲大會,如果真是對南域的收割陷阱,屆時會被波及到的就不僅僅是人族。


    還有妖族!


    可惜……


    沈白忽然有些遺憾。


    當初在丹鼎宗,為了不被天君發現端倪,沈白便沒敢拘押那山魈妖王的魂魄,而是讓明慧一掌殺了個幹淨。


    不然。


    或許他就能直接了解到妖族高層的謀劃。


    “等等……”


    沈白眼前閃過一道視頻。


    視頻的內容,是一座人類城鎮被血光淹沒的景象。


    這般血腥的手段,任誰都會認為是妖魔做的,可沈白卻視覺敏銳的捕捉到,那竟是一名人類修士所為!


    “化形大妖?”


    “還是有邪道修行者在趁亂渾水摸魚?”


    沈白眉頭微皺,不過,這件事畢竟不是他要關心的,轉手便將視頻滑了過去。


    ……


    這一日。


    鎮妖司上空。


    那不知多少年都未曾驚動過的陣法,驟然被一股蠻橫的力量撕開。


    雲氣倒卷,靈壓如瀑,一艘流光溢彩,風格迥異的玉質飛舟,無視所有警示禁製,堂而皇之地懸停於鎮妖司上空。


    舟門開啟。


    一名身著玄黑重甲,氣息如山如嶽的中年男子率先踏出。


    他麵容冷硬,眼神如鷹隼,僅僅是自然站立,周身便與天地法則交融產生無形道域。


    鎮妖司內所有紫府境以下的弟子頓時氣血翻騰。


    法力凝滯。


    仿佛被無形山嶽壓身!


    “何人在此放肆!”


    轟!!


    一股恐怖的氣息伴隨著裴景的怒意陡然爆發。


    裴景的身影瞬間凝聚,眼神中浮現驚怒。


    大陣被破。


    這是鎮妖司多少年都沒發生過的事情。


    而更讓他費解的是,他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察覺到這艘飛舟的靠近。


    下一刻。


    他的目光便落在那名中年男子身上。


    裴景心頭頓時一凜,以他霞光境爆發的實力,竟然沒對那男子造成絲毫影響。


    明明鎮妖司是自己的主場,他反倒生出了幾分被壓製的感覺!


    金丹中期!


    而且是以果位證道的正統金丹強者!


    裴景麵色一變,語氣變軟幾分,他拱了拱手道:“不知道友闖入我鎮妖司意欲何為?”


    “嗬嗬!”


    一名身著錦雲丹袍,麵容帶著刻薄與倨傲的青年,在飛舟中緩步而下。


    他目光掃過下方,如同審視螻蟻,最終定格在裴景身上。


    “本座玄珩,萬法宗供奉長老。”


    青年語氣淡漠,帶著不容置疑的優越感,“今日前來,隻為擒殺戕害我師弟青蓮的凶徒——沈白!將他交出來!”


    萬法宗?!


    裴景瞳孔猛然收縮。


    那是位於外域中土神州的一座古老宗門。


    底蘊深不可測。


    沈白,他從未離開過南域,如何跟這等存在結了仇?!


    裴景眉宇深凝。


    青蓮?


    他迅速回憶著這個名字。


    很快,一樁發生在天河州,海泉郡的命案浮出腦海。


    裴景皺眉道:“閣下此言差矣!青蓮與沈白丹鬥落敗,乃公平較量,各安天命。其後他懷恨在心,暗中勾結妖魔,欲置沈白於死地,證據確鑿,沈白乃自衛反擊,何來戕害之說?”


    “勾結妖魔?”


    玄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厲聲嗤笑,“荒謬!我萬法宗弟子,何等身份?豈會自甘墮落與爾等南域孽畜為伍!分明是你們這窮僻之地,編造借口,謀害我師弟!休要狡辯!”


    他身旁的金魁一步踏前,冰冷的目光鎖死裴景,聲音如同金鐵交擊:“交出沈白,或者,死。”


    純粹的殺意,混合著金丹中期的恐怖靈壓,如同實質的巨錘砸向裴景。


    裴景悶哼一聲,周身霞光劇烈搖曳。


    竟被硬生生震退數步。


    他這依靠香火願力堆砌的偽境,在真正的證道金丹麵前,不堪一擊。


    這時。


    鎮妖司內一棟建築的房門打開。


    如此驚人的動靜,沈白不可能察覺不到。


    他緩步從房間中走出,玄袍拂動,麵色平靜,然而,在那平靜的表象之下,心神已是電轉。


    ‘外域宗門。’


    ‘竟然也選擇在這個時間節點露麵了。’


    ‘看來我猜的已是八九不離十,青雲大會,就是展開對南域收割的一種訊號!’


    ‘那些渾水摸魚,毀滅城邦的人族修士,說不定就是這群來自外域的家夥!’


    見過明慧,沈白當然知道,在這些外域修士眼裏,南域生靈是何等地位。


    就是一頭頭牲畜!


    牲畜養肥了。


    如今也到了待宰的時機!


    他目光掃過金魁,瞬間判斷出對方的實力層次。


    ‘證道霞光。’


    ‘是個硬茬。’


    ‘若動用本體的真實力量,斬殺此人並非難事。’


    ‘但……’


    他心念急轉,壓下瞬間沸騰的殺意,‘一旦暴露真正實力,必然驚動鎮南天君!屆時,莫說謀劃神通、逃離南域,恐怕立時便是滅頂之災!’


    ‘寂滅之眼還沒開啟,現在還不到徹底暴露底牌的時候。’


    瞬息之間,沈白已權衡利弊。


    此時,玄珩見沈白出現,卻是立刻認出了他,他冷笑道:“沈白!你這卑劣賤修,害我師弟,今日定要你血債血償!”


    沈白平靜的掃了他一眼。


    臉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驚恐和不安。


    他看向玄珩,聲音帶著壓抑:“青蓮勾結妖魔,死有餘辜,閣下不分青紅皂白,便要強加罪名嗎?”


    “強加?”


    玄珩獰笑,“在這南域,我說你有罪,你便有罪!本座給你一個機會,與我再鬥一場丹道!若你勝,我轉身便走。若你敗……”


    他語氣森然,“便自廢丹道,跪地懺悔,然後,我會親手將你抽魂煉魄,以慰我師弟在天之靈!”


    金魁的威壓如同無形枷鎖,緊緊束縛著沈白周遭空間。


    讓他連‘拒絕’這兩個字都難以說出口。


    這是陽謀。


    以絕對實力逼迫他踏入絕境。


    沈白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抵抗住那無處不在的威壓,他抬起頭,目光直視玄珩,一字一句道: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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