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線閃過的時間很短,但我不覺得、也不能覺得那是錯覺,因為這種幾乎算是標誌性的特征,隻代表了一種情況。


    “‘吉迪姆’?”


    我微微皺眉試探問道:“還是你又開始稱它們為‘主’了?”


    “……”


    索菲婭盯著我看了幾秒,眼神逐漸從平靜轉為無奈:“配合一下,先別問了,行嗎?”


    “行。”


    劉祈的聲音再度傳來,我愣了一下、正想問他為什麽替我做決定,他又搶在我前麵道:“這不是單純的‘劫持’,這是‘綁架’——不是告訴你先別問了嗎?”


    說到“先”的時候,劉祈明顯咬重了幾分,接著腳蹬地麵、挪動椅子到我身邊,又朝索菲婭擠出一個微笑:“綁匪小姐,我們哥倆自己聊會兒,您忙您自己的事就行。”


    “還是你的反應更快一點。”


    索菲婭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隨後又淺淺的白了我一眼:“你什麽時候能成長一點?想法別總那麽狹隘。”


    在這樣一種情況下,莫名其妙的被罵狹隘,讓我突然有種跳脫的感覺、甚至愣了幾秒才意識到自己被罵。


    但索菲婭顯然不想跟我掰扯這些,罵完我就直接轉身離開,隻剩下劉祈還在我身邊嘿嘿的笑。


    “你笑個屁!”


    我沒好氣的用手肘懟了劉祈一下:“現在到底什麽情況?你肯定比我知道的多!”


    “這叫什麽話?”


    劉祈聞言瞪起眼睛、晃著手腕讓手銬和椅子撞的嘩嘩響:“我也被銬著呢,別把我說的像奸細一樣!”


    “別廢話!說正事——”


    我說著朝走遠的索菲婭瞟了一眼:“你肯定比我知道的多,不然就她帶的這點人,你打不過還跑不掉麽?”


    “……”


    劉祈這次沒有馬上接話,沉默著把煙在左右嘴角輪換幾次,才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歎息:“因為她根本不是攻進來的。”


    “……什麽意思?”


    “大概半小時前吧?”


    劉祈上翻眼珠、露出一副回憶的表情:“當時‘蒙蒂塞洛’的適應性訓練已經到了尾聲,而且過程中一切順利,所以大家都提前的放鬆下來。”


    “她就是那個時候過來的——帶著一百多號人,浩浩蕩蕩的走進來,沒有威脅、沒有鳴槍示警,甚至還有意壓低腳步聲、沒有對這裏的工作進行任何打擾。”


    “然後你們就被控製了?”


    我聽到這已經反應過來,因為這是一個非常標準的“正常化偏見”。


    簡單來說,就是索菲婭他們表現的太正常、太理所當然了,正常到即便他們穿著那身白色迷彩,也沒有激起任何人、甚至沒有激起劉祈的警惕。


    沒有警惕自然就不會反抗,而在他們暴露意圖、劉祈察覺到危險時,他已經被包括索菲婭在內的、至少十隻槍口指住,接下來就隻有“束手就擒”和“自尋死路”這兩個選擇了。


    但就像我之前說的,“束手就擒”不是劉祈的風格,所以真正促使他做出這個選擇的,還有索菲婭在當時說的一句話。


    “‘別反抗,我們沒有惡意,已經也不需要再死人了’——她當時是這麽說的。”


    劉祈說完落下眼珠,人也從那種回憶的狀態裏脫離出來:“發現了嗎?她說的是‘已經’不需要再死人了,這就說明曾經有人、為了她今天要做的事情而死。”


    “……那咋了?”


    我琢磨了幾秒還是沒想明白:“迄今為止已經死了多少人?你怎麽知道她說的是誰?”


    “嘿?你今天怎麽……”


    劉祈露出一副狐疑的表情,話沒說完又想起什麽似的“嘶”了一聲:“瞧我這腦子,你一直撲在具體的事上,應該不了解這座基地的運作機製吧?”


    我怔了一下還沒回應,劉祈又朝那些士兵揚了揚頭:“他們穿的這種迷彩不是常規製服,所以基地內部不可能儲備這種東西……”


    “是外麵運進來的?”


    “沒錯。”


    劉祈點點頭、又接著話題繼續道:“但這座基地的安全等級很高,所有物資、甚至是生活垃圾的出入,都要經過嚴格檢查,幾乎不可能運進來這麽多衣服。”


    “可是他們顯然運進來……”


    我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什麽變了臉色:“你的意思是,管理層有他們的人?”


    “我的意思是‘e.c.s.o’。”


    “啊?”


    我聽到這個熟悉的詞,剛有些思路的大腦又空白起來:“你說他們是e.c.s.o的人?可e.c.s.o不是早就……”


    “他們不是e.c.s.o,但應該能起到相同的作用。”


    劉祈打量著那些士兵,叼著煙的嘴角隱約勾起一抹笑意:“不覺得奇怪嗎?明明送衣服進來那麽困難,為什麽還要送進來?而且還是這麽多?”


    “我偷偷研究過,除了顏色和款式不同,這套衣服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也就是說這套衣服的存在,對他們的行動來說沒有必要、反而會讓他們提早暴露。”


    說到“暴露”兩個字的時候,劉祈又故意的加重語氣,但其實就算他不做暗示,我也聽明白他的意思了。


    如果雪原迷彩不是行動的必需品、反而會帶來負麵影響,那麽“克服困難把衣服運進來”這件事,就變成了一個毫無意義的行為。


    除非有不得不做的理由,否則任何一個智商正常的人,都不會做這種事倍功半的選擇。


    而在這次的“挾持指揮室”、甚至包括之前的“襲擊審訊室”中,“雪原迷彩”唯一能起到的作用,就是一反常態的淺色係足夠顯眼、足夠有“標誌性”。


    或者說得更簡單一點——利用淺色係和深色係的服裝對比,在最短的時間內、樹立一個明確的“敵人”形象。


    “某件事情的討論出現分歧,所以有人想借‘敵人’的手、強行促成這件事情。”


    我瞬間理清其中的邏輯,再回想索菲婭之前的話,局麵就變得很明朗了:“出現分歧的事情,就是接下來的6個小時內、即將發生的事情。”


    劉祈點點頭表示確認,接著舌尖一卷、把濾嘴幾乎咬爛的香煙翻進嘴裏嚼了起來:“雖然還不知道是什麽事,但這應該是最後的臨門一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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