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說出自己是011之後,三個人的表情明顯放鬆了不少,尤其是那個濃眉大眼的南亞男人,更是直接露出了一副輕蔑的神情。


    這驗證了我的猜想——他們知道我和劉祈的存在,但不知道要如何分辨我們。


    所以那個非洲人問的“刺殺”和“偵察”,並不是在打探我的行動計劃,而是想從行動風格來判斷“我”的身份。


    也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改用了自己的身份,畢竟劉祈的作風會更偏向“刺殺”,而我想要見到負責人,就不能讓對方認為我是危險的。


    在我胡亂琢磨的同時,南亞男人已經粗暴的脫掉我的宇航服,又把我全身上下都搜了一遍。


    確定沒有武器之後,南亞男人先拿出一副電子手銬,把我雙手背到身後銬住,然後才用帶著咖喱味的英語朝非洲人說了句什麽。


    非洲人含混的回了句“watch him”,隨後拿出通訊器往遠處走了幾步,低聲和上級交流了幾分鍾後,才招手示意我們出發。


    走出停車場,外麵是一條昏暗的走廊。


    讓我有點意外的是,這些黑色建築從外麵看還挺神秘的,可內部卻像前哨基地一樣,到處都充斥著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古舊感。


    但和前哨基地那些像水泥一樣的塗料不同,火箭基地的建築牆壁,完全是用月壤混雜著玄武岩顆粒、夯築燒結建成的,應該是為了效率和成本,所以直接選擇就地取材。


    另外在去見負責人的路上,我還順便和身邊的三個人聊了幾句——他們對於我的問話相當警惕,隻可惜警惕的用處不是很大。


    第一個說漏嘴的,是那個看起來就很暴躁的南亞男人,他叫阿爾瓊·帕特爾,是調查部的中級調查員,但似乎不是利亞姆那個小組的人。


    另外一個亞洲人叫金敏俊,35歲,之前是蜂巢基地工程部門的技術員,剛才隨車去燃料站,是因為燃料輸送管道的傳感器報警,所以才派他去進行檢修。


    可是等他們到達燃料站後,卻發現是有人破壞管道觸發了泄漏自鎖,而且主管道的閥門杆還被人用鋁熱劑焊死,就算修補好了也無法開啟,所以他們出來的時候才會垂頭喪氣。


    而在兩個同伴接連被套話之後,剩下的非洲人也徹底放棄掙紮。


    讓我有些意外的是,這家夥的身材壯到和龐誠有一拚,卻是這三個人裏唯一的文職。


    非洲人名叫賈巴裏·阿德巴約,在血統上算是南非,但從小在埃及長大,曾是一名研究古埃及的學者,如今在蜂巢基地的信息分析處,負責翻譯“夢境”信息中的象形文字。


    按理來說,像賈巴裏這種文職人員,不應該參加去燃料站的行動,奈何負責人根本不知道他是文職,隻是看他身材健壯,就讓他和帕特爾一起,保護金敏俊去檢修燃料站了。


    得到這些信息之後,我對這位負責人的期待也一降再降。


    “用人”的前提,是要先知道每個人該怎麽用、以及能發揮什麽作用,可這位負責人連手下適合做什麽都不知道,這水平甚至都不如龐誠。


    心裏想著,我跟著賈巴裏他們出了電梯,又走過一段十多米長的走廊之後,便來到了發射指揮中心。


    比起外麵走廊上的古舊,指揮中心看起來高級了一點,但也僅僅是出於功能上的需要。


    銀灰色的防靜電地板上,整齊布設著黑色光纜、分別通向三排u形控製台。


    主控台前方的牆壁上,豎立著一塊巨大的曲麵屏幕,除了發射平台附近的監控畫麵之外,還有各準備項目的進度、發射軌道模擬之類的數據。


    我稍微看了一下,除了“箭體組裝”的進度是100%之外,剩餘幾項都在60%以下,甚至還有幾項已經亮起紅色警示。


    這個局麵下,想發射火箭已經基本不可能了,所以指揮中心裏的人雖然不多,卻飄散著一種相當沉悶的焦慮。


    “011先生,這邊。”


    賈巴裏抬手虛引了一下,隨後帶著我繞過了一座u型控製台,我這才發現主控台附近、之前被u型控製台擋住的地方,居然還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他看起來四十歲左右,自然卷曲的深棕發絲裏藏著斑白,應該也是需要勞心勞力的工作,厚重的黑框眼鏡滑落到鷹鉤鼻的鼻尖,可他卻連扶一下的意思都沒有。


    整個人像被抽走骨頭似的癱坐在椅子上,淺綠色的眼睛從眼鏡上沿看著主控屏幕,可是視線裏卻幾乎沒有焦點。


    “科恩?科恩!”


    賈巴裏試探著喊了幾聲,那人才終於半死不活的轉頭過來,看到我之後先是一怔,接著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哐當!


    單薄的椅子被他突然繃直的腿彎撞翻,眼鏡也隨著他的起身掉在地上,可他好像完全沒發現似的,幾步衝過來撞開賈巴裏,然後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領。


    “daber! kama atem? eifo km? daber meyad!”


    科恩幾乎歇斯底裏的大聲叫道,表情都因為憤怒而扭曲起來——可惜的是我一個單詞都聽不懂,甚至都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語言。


    似乎看出我的茫然,科恩思索著眨了眨眼,又換成英文重新問了一遍,可他的口音實在太重,我努力理解了幾秒還是不行,隻能朝賈巴裏投去求助的目光。


    賈巴裏領會到我的意思,用不熟練的中文道:“他問,多少人,做什麽。”


    “不多,但是對付你們足夠了。”


    我看著主控屏幕用中文回道,賈巴裏用含混的英文翻譯給科恩,後者又理解了幾秒,才說了一句口音極重的英文。


    “他說,切斷糞便。”


    “切……”


    我一怔,琢磨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科恩說的應該是“cut the shit”、或者“cut the crap”之類的,在中文裏一般當做“別扯淡”來理解。


    而在想明白這句話之後,我忽然意識到眼下的局麵並不簡單——對付這幾個人很容易,可是這個語言環境太複雜了。


    交流技巧、或者說語言陷阱的基礎,是要雙方理解交流的內容,而且最好是同一語言的直觀理解,以避免在翻譯的過程中產生偏差。


    可現在科恩聽不懂中文,我聽不懂他的英語,就算是讓賈巴裏直接用英語幫我複述,他那個含混的口音我也未必全能聽懂……


    “你們似乎需要一個翻譯。”


    忽然一個女聲在我身後響起,知性的聲線非常熟悉——雖然已經很久沒聽過,但我確實認識這個聲音。


    短暫的回憶後,一張五官柔和、氣質知性的臉,忽然闖進了我的腦海,也讓我的太陽穴愈發脹痛起來!


    那是林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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