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李智勇突然的激動嚇了一跳,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李站長,剛才你自己說不可能是36台,咱們這個討論要嚴謹,吃了吐可不行啊!”


    李智勇沒理我,提筆在紙上計算了兩分鍾後,寫下個“1136”:“如果真有36台,每兩台之間的直線距離,應該是1136公裏左右。”


    “為什……”


    “陸地麵積!”


    李智勇不等我說完就開始解釋:“如果按地球表麵積來算,36台確實不可能,但如果隻看陸地麵積就不一樣了。”


    “地球平均半徑6371公裏,地下65公裏就是4x3.14x,也就是約5億平方公裏——”


    “等會!這是什麽數據?”


    “球形麵積計算公式,s=4πr2——別打岔。”


    李智勇擺了下手繼續道:“地球上的陸地麵積為1.49億平方公裏,占總麵積的29.2%,可得陸地縱向65公裏的地下基準麵為1.46億平方公裏。”


    “地震波通常以圓形範圍擴散,1.46億平方公裏分成36份,每個作用範圍就是平方公裏的圓形,代入s=πr2的公式,可得該範圍半徑——1135.858。”


    “……”


    我眼神清澈的看著李智勇,從“1.49億”開始就聽不懂了。


    隔了幾秒我才感覺不太對:“但如果是半徑的話,不就是每台裝置作用範圍的邊緣了嗎?如果要達成信息收發,應該是兩台裝置的直線距離——也就是兩個半徑。”


    “2271.716……”


    李智勇瞬間心算出了答案:“這個數值還是很大,但比地球表麵積得出的數值小了近一半,理論上是有可能的。”


    “理論?”


    “隻能是理論。”


    李智勇理直氣壯的點點頭:“這不是簡單的數學題,地震波傳遞還要考慮介質密度,甚至是‘板塊漂移’,有多少陸地消失、多少陸地升起我們都不知道。”


    我的神色漸漸變得古怪起來:“就是說……白算?”


    “不完全是白算,我可以利用這個思路,通過軟件模擬得出準確數據——”


    李智勇這次機靈了不少,說著已經撥動操作杆向門口退去:“我得出結果以後會通知劉祈,讓他加進‘鼴鼠計劃’的提案細則。”


    等他走後,我看著紙上的算式陷入沉思。


    待到李智勇得出結果,再結合“固定時間”和“橫波更強”兩個特點,隻要存在其他裝置,“鼴鼠計劃”就一定會有所發現。


    可是我想不通這些裝置有什麽意義。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些裝置大概率是一組通訊矩陣,但通訊矩陣的重點在於“通訊”,而這組矩陣的作用範圍隻在地球。


    按照一般、或者說人類的邏輯來看,它們在為地球上的某個群體提供通訊服務,但是根據岩畫最後的信息來看,留下它們的外星種族已經離開了。


    “難道是暫時離開,為日後的歸來做準備?”


    我思索著自言自語,忽然聞到一股熟悉的飯菜香味,回過神就發現莊湘和肖海端著幾盤菜出來了。


    “先吃飯吧。”


    肖海說著朝莊湘的方向使了個眼色,然後幾乎微不可察的搖了搖頭。


    我明白他的意思,是讓我先別提另一個莊湘的事,不過我本來也沒打算提,因為我們的莊湘大概率什麽都不知道。


    這個選擇的結果,就是吃飯的氣氛非常尷尬。


    莊湘和肖海有事瞞著我,我和肖海有事瞞著莊湘,最重要的是,我們心裏都很清楚這種隱瞞。


    “那個……”


    沉默了幾分鍾後,肖海故作淡定的輕笑道:“你們倆有沒有瞞著我的事?不然我感覺自己像被孤立了似的。”


    “……吃飯吧。”


    “……”


    嗡——嗡——嗡——


    忽然一陣輕微的震動打破了尷尬,肖海一臉得救的表情,幾乎是彈起來去把通訊器拿過來了。


    不出意外的,來電話的是龐誠,不過他帶來的消息讓我有點意外——那句含混的短語有消息了。


    “kakulu-dawa——是不是這麽說的?”


    龐誠語氣興奮的問道,他有拉丁語的基礎,模仿起來比我像了很多,但還是有點說不上來的細微差別。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才道:“我聽到的好像更含糊一點,但也可能是太多聲音混合起來導致的。”


    “可能不是。”


    龐誠的語氣有些古怪:“你對蘇美爾語有了解嗎?”


    “聽說過,好像是一種非常古老的語言。”


    “沒錯,蘇美爾語是目前已知的、人類最古老的語言。”


    龐誠先確認了一下,接著繼續介紹道:“我谘詢了幾個古語言的專家,他們發現你提供的語言,帶有蘇美爾語的黏著語特征,但是發音方式更加古老。”


    “一句短語就能聽出古老?”


    “這要從發音方式開始說起——”


    龐誠的語調忽然古板起來,聽著像是在照本宣科:“在人類漫長的發展曆史中,其生理結構也是在不斷進化著的。”


    “絕大多數的古語言都存在黏著語特征,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當時的人類,還沒有具備完整、成熟的語言發聲係統,隻能發出一些比較含混的音節。”


    “而在有了‘語言’的需求後,人類的生理結構開始發生變化,讓我們的氣息更穩、吐字更清晰。”


    “但這也導致了一個不可逆的結果,一些古語言需要的發聲結構,在進化的過程中由於進化而消失,所以現代人類無法完全還原古語言的發聲。”


    “……”


    我看著通訊器沉默起來,倒不是聽不懂,而是我不知道這些東西和我有什麽關係?


    這次肖海的反應比我更快:“你確定你聽到的聲音,是那些人頭發出來的?”


    我先是一怔,緊跟著也突然反應過來,如果現代人類不具備古語言的發聲結構,我聽到的短語是怎麽發出來的?還是說我聽到的那個其實並不準確?


    龐誠也知道我想通了,又換上他自己那種假裝嚴肅的語氣:“法語中很多詞匯的發音都差不多,所以古語言專家的建議,是確認發音再進行破譯。”


    “……”


    我再次看著通訊器沉默起來。


    索菲婭的“遺言”中也有那句短語,但就算是我的耳朵,也能聽出她的發音和“肉樹”是不同的。


    也就是說,我想確認發音,就要再見一次“肉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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