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曉一言不發地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醫療艙,身後的白虹像個影子般,身上粘滿了堅硬的石頭,靜靜地跟在他的身後,仿佛一個沉默的守護者。走廊的每一處反光都映出了他們兩人一前一後的身影,卻映不出他們內心的波瀾。就像兩條平行線,曾經交織,如今卻有些疏離。


    他不說話,白虹也沒再出聲。自從重逢以來,他們鮮有獨處的時刻,那些藏在心底的話語,似乎都隨著歲月的流逝而變得難以啟齒。


    闊別多年,即便他們曾有過深深的默契,但他突然意識到,時間的洪流已經將他們之間的距離衝得越來越遠。似乎隨著歲月的流逝,還是讓彼此間的距離變得微妙而複雜。一時之間,他倒不知道如何開口了。


    鑒於白虹的敏感、膽小又狡猾的性格,通天曉決定采取被動策略,將主動權交給白虹,再伺機尋找深入交談的機會。


    他靜靜地躺在維修床上,任由白虹將床推入早已啟動的檢測儀器中。隨著一連串數據在顯示屏上飛速流過,白虹終於鬆了口氣,說道:“還好,除了日常保養不足,以及在黑山堡壘一戰中受到的新傷,您的機體狀況基本還算健康。”


    說著,他把通天曉推到方便維修的位置:“您放心吧長官!我很快就能修好!”


    “那麽,你答應向我解釋關於不肯稱呼我的名字的問題。現在,可以說了嗎?”


    通天曉的憂慮如同飄落的雪花,悄然堆積在心頭。他望著這永遠謙恭的人輕聲問道:“難道……你覺得,稱呼我的名字,會喚醒你心中某些不願觸及的記憶嗎?”


    “您怎麽會這樣想?我最尊敬的長官,您誤會了!”


    正從醫療箱裏尋找適用工具的白虹微微抬起頭,他的目光如同清澈的湖水,靜靜地回望著通天曉,聲音如同清泉在鵝卵石上流淌:“正如每一個塞伯坦人在提及普神之名時都會心懷敬畏,避免直接說出神明的名諱,您對於我來說,也是那樣的存在。”


    “……什麽?”


    “我來自黑暗之中。總覺得如果輕易呼喚您的名字,就如同塵埃落在明珠上,會玷汙了它的純淨和高貴。我隻是想一想,都會覺得增加了自己的罪惡,讓我心中不安。”


    “你這都是什麽奇談怪論?!”通天曉的光學鏡瞪得溜圓,仿佛要將整個白虹都映入其中。他相信白虹可能把自己當作依附者,卻從來沒有想過他會對自己奉若神明。


    他嚴肅而認真地說:“我隻是一名普通的戰士,所有的職務都隻是我的責任。絕不是說,我擔任了指揮官的角色,身份就與你有什麽不同。既然你每天都可以聽到好多次我叫你的名字,那麽,為什麽你卻始終吝嗇於給予我同樣的回應?”


    白虹猛地抬起頭看著通天曉澄澈的光學鏡。


    隻見躺在維修床上的領袖副官,神情認真地說:“我將這視為一種特殊的待遇。每當聽到你呼喚我的名字,我都會感到由衷的高興。那對我來說,是你對我的一種認可。”


    他被這番話深深觸動,心緒像是被春風吹拂的湖麵,泛起層層漣漪。他在方盤中排列工具的手停在半空,愣怔了片刻,繼續輕手輕腳地按照維修順序排列著那些錐、鉗、剪……


    他悄悄抬起光學鏡,偷偷看了通天曉一眼,然後又迅速重新低下頭去,垂下眼簾。他的辯解如同晨霧般細膩溫柔:“其實……我叫了,長官。我真的叫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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