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刺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僅剩的兩名船員在身邊因為傷痛而哀嚎,他自己也罹受重傷倒地呻吟。他心愛的棱刺號飛船,成了炮火交織的戰場。花大價錢安裝的明亮的高防矽晶玻璃破碎地灑滿中央控製台和駕駛區,那些可以靈活轉動的舒適座椅,支離破碎地倒在角落。


    他不甘心就這樣一敗塗地,口中兀自不斷念著:“不要亂!不要亂!把我放開!”


    “把你放開?我來幫你!”


    耀魔星低聲笑著輕手輕腳地來到棱刺身邊,飛快地為他和船員們解開了鎖鏈,把那些鏈條順手塞進了一個裝工具的櫃子。


    感到有人解開了他的鎖鏈,這流暢的動作,必然不是一同遭遇閃光彈襲擊的海盜。棱刺猛地伸手抓住了耀魔星,雙目圓睜死死地瞪著前方,奮力踢踏著艙壁麵目猙獰地瘋狂大叫:“他在這裏!敵人在這裏!”立刻他和船員們就再一次就成了海盜們慌亂之中攻擊的重點。耀魔星卻已經先一步砍斷棱刺死命抓住他的那條手臂,無聲地躲遠。


    很快,那個角落,就安靜下來了。


    飛船在自動駕駛程序的控製下平穩降落,引擎聲近,那是變形裝甲車的冗山,後麵還跟著一輛藍白色的大型運載車。


    耀魔星身形一頓,通天曉指揮官他們來了!他飛快地朝棱刺那邊瞥了一眼,繼續砍殺起來,手中拿來當盾牌的海盜也不知道換了幾個。


    冗山在窗口變形成人形,單手一撐,跳進了艙室。他憤怒地用手臂上的炮指著耀魔星大吼:“你對燈塔做了什麽?!你明明是去救他的,為什麽他的身體部分會在你的身上?!”他雖然憤怒,卻仍大步迎向撲過來的海盜,躲開他的攻擊,用他得自海盜的等離子激光炮射穿了那個海盜的火種倉。


    “如果你是來幫忙的,請瞄準敵人!”耀魔星煩惱地提醒,“腳步輕一點,冗山!他們會感覺到地板的震動!”


    “冗山!”通天曉低聲喝道,“提高警惕,注意隱蔽!”隨即,指揮官也從破損的舷窗翻進來投入戰鬥。


    “棱刺號襲擊了我們,燈塔犧牲了。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我們應該先把這些敵人解決掉!”


    “你就是我應該最先解決掉的敵人!你這個該進融毀爐的霸天虎!”雖然冗山這樣說著,卻並沒有真的對耀魔星開炮,而是和他一起放倒一個個敵人。


    可是,剛從小轎車變成裝甲車不久,他並不知道如何放輕腳步,減少震動,因為這些身經百戰的海盜雖然看不見聽不見,但是冗山踏在甲板上的震動,會給他們一個非常明確的提示!


    “耀魔星!你這個爐渣!快告訴我燈塔他到底被你扔哪兒了?!”


    耀魔星還未及回答,幾發炮彈幾乎同時擊中了冗山,把他掀飛到一邊。裝甲車砸在地板上的震動,引來另一波炮火攻擊。


    “該死的!你們這些愚蠢的汽車人到底是怎麽戰鬥的?居然在戰場上聊天!”耀魔星完全忘記把自己也一起罵進去了。他一邊低聲抱怨著,一邊無奈地冒著槍林彈雨衝向朝冗山瞄準的海盜們把他們率先解決掉,然後尋個機會把冗山拖到角落裏藏好。耀魔星瞄了一眼,他是腹部和火種倉中彈,傷得很重。“這次你可不太容易修好。”


    “我不用你修!你這個爐渣!燈塔那個傻子居然說你是個難得的好人……”他的聲音因憤怒和痛苦而顫抖,“你卻拆了他的零件維修自己!”


    “我認為帶著他一起報仇才不辜負他的深情厚意。況且當時我身上有傷不能戰鬥。形勢危急,私人感情自然應該置於大局之後。”耀魔星花時間解釋著,更多的,其實是說給通天曉聽。他更在意通天曉對他的看法和判斷。


    通天曉選擇和耀魔星一樣使用長刀,因為冷兵器不會產生太大的聲音和震動。耀魔星和通天曉揮舞著長刀,把海盜們全部砍倒。


    通天曉命令:“我來搜索這艘飛船,你看看冗山和棱刺他們的傷勢。”


    “是,指揮官!”


    耀魔星雙臂輕甩,刀鋒上敵人留下的瑩藍色能量液靜靜地滑落,露出那對寒刃原本的白。


    收起雙刀,他走向那個已經安靜下來的角落。他遺憾地發現,冗山的火種已經熄滅。他的傷離火種太近了!或許是憤怒支撐著他的意誌,直到用最後一絲力氣罵了他,才終於悄然離去。


    耀魔星發出一聲沉重的歎息,燈塔的兄弟,自己沒能保住他。他俯身為冗山整理殘破的肢體,擺正他的頭顱。他轉頭看向一旁的棱刺,隻見他雙眼空洞地瞪著天棚,不知在思索著什麽。他的身體被炸掉了半邊,一條腿也不見蹤跡。他的船員們全部都已經回歸火種源了,隻留下他在這裏苟延殘喘。


    這一場激戰以汽車人慘勝為結局。


    汽車人陣營中僅剩通天曉、耀魔星以及這個背叛者幸存。耀魔星不知道指揮官是否會後悔留下他,但是,他卻知道,通天曉現在隻剩下他一個部下了。


    幾名海盜仍在痛苦地翻滾掙紮,耀魔星開始有條不紊地打掃戰場。


    他默默地一個個檢查補刀,以確保所有剛剛通天曉看到有明顯生命跡象的敵人,都喪失了行動能力無法戰鬥。


    而那些沉默的,不論生死,全部刺穿火種倉,順手打開其頭顱,抽取其中的內存條收藏。


    通天曉在飛船中搜索了一圈,回來的時候,棱刺號的艦橋上,已經整整齊齊地躺了一地的人。


    一半活著,一半已經死去。中間留出走路的通道,讓這生死,更加涇渭分明。


    耀魔星仍舊閉合著戰鬥時的全麵麵罩,護目鏡也沒有收上額頭,仿佛整個世界的戰鬥都已經停止,他卻被獨自留在了內心所深深恐懼的硝煙裏。


    此時,他正站在冗山身邊。雖然通天曉看不到他的表情,卻知道他正冷冷地注視著這寂靜的戰場。他佇立在成排的俘虜和屍體之間,仿佛冰冷的殺戮機器。


    通天曉看向單獨躺在一邊的戰友,像是明白了什麽:“冗山……?”


    耀魔星低下頭:“抱歉……指揮官……冗山,跟著他的兄弟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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