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達茫住在望海市最有名的富人區,他因為拍攝了爆款劇《無明》之後迅速得到了業內追捧,得到了豐厚投資,迅速接下了好幾個項目,賺的盆滿缽滿,甚至得以買下了昂貴的洋房大平層。


    “有些事就是這麽諷刺”,顧硯站在樓下臉色鐵青,“被抄襲的人窮困潦倒,抄襲的人卻披金戴銀。”


    “但他死了”,霍雲川平靜地說,“這就是報應。”


    “隻有報應,沒有公平嗎?”顧硯明顯是不忿的,“死了的人無所謂,活著的人怎麽辦?”


    他還活著,他卻隻能眼看著別人抄走了自己的文字去賺的盆滿缽滿,這個世界的不公平淋漓盡致,好人路有凍死骨,壞人卻朱門酒肉臭。


    這公平嗎?


    他不過想要一個公平,可卻隻能任憑對方用自己的心血去賺錢,自己唯一能做的,隻是把他的名字改成死者寫進小說。


    無聲的抗爭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客廳的落地窗大開著,初冬的寒風卷著碎雪灌進來,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積起薄薄一層白霜。


    胰島素筆滾落在羊毛地毯邊緣,筆芯已經空了,針尖還沾著凝固的液體,法醫後來鑒定,那是過量的胰島素,劑量足以殺死三個成年男性。


    死者倒在書房門口,身後的書桌電腦上甚至還攤開著做好的圖稿,《無明》要籌拍第二季,準備向全網的粉絲征集優秀創意。


    “從歐達茫的聊天記錄裏看,很多資方想要投拍《無明》第二季,但無論是製片人還是編劇團隊都做不出來。”


    趙隊長戴著手套,翻看著歐達茫的手機,上麵的聊天記錄內容看起來十分可觀。


    “當然做不出來了,第一季都是抄襲的。”


    白瑜冷哼,微微垂下眼看著地上的死者,一個愚蠢的、虛偽的、狠毒的抄襲者。


    “這跟吃人血饅頭有什麽區別?”


    她覺得這樣的人死有餘辜,幸好這樣的人死了之後隻會下地獄,而不會來到無憂酒吧,否則,白瑜可能會把他當場打死第二次。


    “如果他來無憂酒吧,我就把他的手打斷,手指剁下來直接塞進他喉嚨裏,讓他知道什麽是抄襲的報應。”


    白瑜跟霍雲川吐槽,她對這種事實在是沒辦法保持心平氣和。


    白司主性如烈火,看到不公平的事情總想要仗義出手。


    霍雲川平靜地眨了眨眼,他對於這種事顯得更平和一些,但並不代表他會熟視無睹。


    他從趙隊長手中從容拿過手機,然後在趙隊長非常不解的目光中打開了歐達茫的微信。


    然後在朋友圈發了一條:我做不出第二季《無明》了,因為第一季是抄的,第二季沒有東西抄了。


    趙隊長:?


    白瑜:哈哈哈哈哈。


    白瑜探頭看了一眼霍雲川發出的東西,實在是沒忍住當場笑出聲來。


    “您這是篡改證據啊”,趙隊長無奈極了,“他都已經死了,死後發的……”


    “誰說這是他死後發的了?”


    霍雲川平靜地隻晃了晃指尖,青光閃爍間,趙隊長眼前一花,就發現朋友圈發布的事件竟然是……今天上午?


    歐達茫還沒死的時候?他怎麽做到的?


    霍雲川坦然地把手機塞回目瞪口呆的趙隊長手中,“謝謝。”


    趙隊長:“我幫你什麽了啊?不行這違法了你給我改回來!”


    白瑜拍了拍趙隊長的肩膀,“我家這位霍先生想幹的事情,沒有人能阻止。”


    霍雲川對白瑜對他的稱呼很是滿意,跟著認同地點了點頭。


    “可是……”


    趙隊長剛想說什麽,白瑜便又說,“這也是好事,能讓真相水落石出,還顧硯一個公平。”


    趙隊長其實想要維持一下自己的公職人員責任,但他沉默片刻,最後還是讓步了。


    後來法醫靳茗問他為什麽不再掙紮一下,趙隊長非常無語地抱怨:“我也想掙紮啊!可是,我不是她對手啊!”


    事實上,當時白瑜把他牢牢按住了他根本動彈不了,趙隊長覺得如果他當時不答應的話,估計白瑜會直接把他按進地板裏去。


    趙隊長:打不過,放棄了。


    白瑜這才又環視案發現場,房間裏彌漫著一種讓人不安的氣息。


    趙隊長利落的介紹聲響起:“跟第五個案子所寫的一樣,密室,注射過量胰島素,案發前七十二小時內沒有任何人出入記錄。”


    是的,警方查過前三天的監控,案發前七十二小時內歐達茫都沒有出門,家中所有門窗都處於反鎖狀態,也沒有任何外人出入的記錄。


    “密室殺人。”


    年輕的法醫靳茗在一旁咋舌,拿起胰島素的瓶子仔細觀察,“果然《未生》裏寫的一模一樣,連胰島素的牌子都沒換。”


    趙隊長捏著眉心翻開證物袋裏的《未生》打印稿歎氣。


    突然白瑜莫名皺了皺眉,旁邊正在書桌前負責搜集證據的年輕警察已經緊張起來,指著莫名變化的電腦屏幕喊:“隊長,你看!”


    屏幕亮起的瞬間,電腦上所有一切都消失了,隻剩下一個白底緩緩流著血的屏幕,上麵不知何時多出一行新字,宋體,四號,紅色,帶著濕漉漉的光澤,仿佛是有人正一筆一劃用血寫出來的……


    “傷害過你的人,都得死。”


    白瑜突然出手,用力合上電腦,順手將電腦前的警察推開,她仿佛虛無的在電腦上方一抓,掌心突然多了一團黑氣!


    現場眾人眼睜睜看著這非常不科學的一幕,霍雲川已經上前將青光環繞開,罩在每個人身上。


    “砰!”


    黑氣在白瑜掌中猛然炸開,連帶著桌上的電腦和其他東西都被憑空炸了個粉碎。


    幸好霍雲川及時護住了眾人,大家才都沒有被波及。


    但地上卻迅速濺開了紅色的血,白瑜跺了跺腳,冷然道:“夠了!”


    她的臉頰上也染了血,讓她看起來整個人多了幾分陰霾凶狠,她看著地上的血迅速匯聚成一團,她手中打火機燃起赤紅色的光,將它們一把火給燒了。


    “這是……”


    趙隊長和靳茗目瞪口呆看著火光熄滅,地上竟然變成了一堆紙灰。


    霍雲川從當中撿出一小片沒燒完的,上麵寫著的都是字,他拿起來看了看,終於篤定:“是字靈。”


    白瑜挑眉,轉頭看向霍雲川,“以執念為墨,以怨恨為紙,這怨氣夠重的。”


    “什麽東西?”


    “字靈是什麽?”


    趙隊長和靳茗都發出了靈魂拷問。


    霍雲川想了想,用一種覺得會比較簡單的方式介紹:“你們可以認為是,小說成精。”


    “???”


    這科學嗎?這合理嗎?


    實在是沒辦法合理了。


    樓下的停車場,顧硯還等在車裏,旁邊白瑜靠在車窗邊,用指尖轉著紅蓮打火機,火苗在顧硯眼底投下跳動的陰影。


    白瑜帶來了歐達茫的死訊,不知道為什麽,顧硯並不覺得開心。


    他甚至有些莫名的心慌。


    “一共五個死者,都是曾經騙過你或者坑過你的人,字靈在替你報仇。”


    白瑜突然開口,聲音仿佛漫不經心,“第一個死者,是你大學時最好的朋友,你們都喜歡寫作,還經常一起交流創作靈感,但是後來,他偷偷拿了你新書的點子,寫了大綱去參加編劇新人獎,最後竟然簽了影視公司,成了一流的編劇。”


    顧硯的肩膀猛地繃緊,他點了點頭,沒否認。


    “第二個是你的助理張倩”,白瑜繼續說,火苗映得她瞳孔發紅,“你有另一本書的影視改編,你讓她負責跟進合同,她卻做了大小合同,從中貪了二十萬,然後用懷孕生孩子的借口趁機辭職跑了。”


    “第三個是一個朋友介紹的資方”,顧硯自己開了口,“說要讓我當編劇,結果白嫖了我三個月,讓我反複改劇本,從第一天開始說要走合同,三個月了合同還沒動靜,我窮的已經交不起房租,她卻跟我說,‘年輕人要懂得吃虧’,最後炒走了我的核心設定,用了跟她關係好的編劇,把我踢了。”


    顧硯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血腥味在舌尖彌漫。這些人,這些名字,他就算死了都會記得,他力量弱小,無法為自己討還公道,隻能把他們都寫進了《未生》的死者名單裏。


    “歐達茫這個蠢貨壞胚”, 白瑜的打火機“啪”地合上,“他說要買你的版權,轉頭就抄襲你的大綱拍了《無明》,連女主角的名字都沒改。你去維權,他讓律師告訴你‘相似不代表抄襲’,還威脅你要給你發律師函。”


    顧硯突然想起自己曾經看到的,網上廣為流傳的《無明》慶功宴的采訪視頻。畫麵裏,歐達茫舉著酒杯侃侃而談:“這個故事的核心創意,來自我半夜做夢……”


    這個世界上,為什麽會有這麽厚顏無恥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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