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蠢貨,不懂得凝聚鬼道氣運,隻知道如野獸般吞噬,能成什麽大事!”


    詭祖分身眼中紅芒一閃,一道蘊含著至高意誌的命令,在所有假仙界沉睡的詭神神魂中炸響!


    “所有詭神,聽我號令!”


    “即刻起,收攏爾等麾下所有鬼物,隨本座……降臨凡間!”


    而地獄鬼蜮。


    正在一座由億萬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閉目養神,不斷熟悉體內“都天神雷之眼”的殷郊,猛地睜開了九隻眼睛。


    他的三顆頭顱上,同時露出了驚駭與狂喜交織的複雜神情。


    “詭祖……詭祖脫困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烙印在自己本源最深處的印記,正在被一股浩瀚無邊的意誌所激活,讓他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


    另一邊,正在一片岩漿海中,驅使著無數火鬼,祭煉一件強大鬼器的火德詭神,也是渾身一震。


    他那燃燒著黑炎的麵孔上,第一次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敬畏與恐慌。


    “這股意誌……是詭祖!”


    瘟神、蓮花大神、心詭……


    凡是身處這方天地,體內流淌著詭祖之力的存在,無論身在何處,無論正在做什麽,都在同一時間,停下了手中的一切。


    他們或驚、或喜、或懼,但最終,都感知到了詭祖脫困。


    “恭迎……詭祖!”


    一道道源自神魂的回應,跨越了無盡的空間,匯聚向那剛剛從帝辛之墓中爬出的詭祖分身。


    假仙界,帝辛墓前。


    詭祖分身感受著這來自四麵八方的臣服,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雖然逃出來之後自己已經不夠沒有半分法力,但他的位階,依舊是這片殘破天地中的至高。


    “薑子牙……”


    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古老的怨恨與玩味。


    “當年你我交易,我助你輪回百世以求仙,你則對本座留在帝辛體內的這縷分魂,視而不見。想不到,萬古之後,壞我好事的,竟然還是你這個不甘心的老家夥。”


    當年,封神大劫末期,他本欲借助帝辛在人間界徹底降臨,將整個人間化作他的道場。


    卻不料,最後關頭還是被發現,遭到了鴻鈞與諸聖的聯手狙擊。


    他的最後一縷分魂,則在最後關頭,糾纏在了自焚於摘星樓的人王帝辛身上。


    卻沒想到,那執掌封神榜的薑子牙,竟在最後關頭,發現了他的存在!


    按照常理,薑子牙應該立刻上稟聖人,將他帝辛以及他這縷分魂徹底抹殺。


    然而,薑子牙沒有。


    詭祖分身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追憶與譏諷。


    他記得很清楚。


    當帝辛的魂魄被引上封神台,即將被封為“天喜星”時,薑子牙屏退了左右,單獨與他這縷附著在帝辛魂魄上的詭異意誌,進行了一場誰也不知道的對話。


    “你,不是帝辛。”薑子牙的聲音,平靜無波。


    “你,也不會成神。”詭祖的意誌,同樣冰冷。


    那時的薑子牙,已經知道了封神榜上,根本沒有他自己的名字。


    他勞碌一生,為闡教鞍前馬後,換來的,卻隻是人間富貴,百年陽壽。


    他不甘。


    那種被欺騙,被拋棄,耗盡一生卻一無所得的不甘,如同最猛烈的毒藥,侵蝕著他的道心。


    而詭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份不甘。


    於是,他與薑子牙,做了一個交易。


    他,詭祖,傳授薑子牙一門秘法,可以讓他舍棄肉身,以一縷真靈不昧,生生世世輪回轉世,保留記憶,去追尋那長生仙道,直到成功為止。


    而代價,就是薑子牙必須對他這縷分魂的存在,視而不見。


    並且,在封神之時,要利用封神榜的力量,將他這縷分魂與“天喜星”的神位,一同“封印”起來,瞞天過海,躲過諸聖的探查。


    薑子牙答應了。


    對於一個壽元將盡,仙道無望的人來說,一個能夠生生世世去追求夢想的機會,足以讓他賭上一切。


    於是,詭祖的這具分身,便借著“天喜星”的神位為外殼,在天庭的監視之下,沉睡了萬古。


    直到上古仙界崩塌,天庭墜落,他才得以脫困。


    而薑子牙,也如願以償,帶著他的記憶,開始了漫長的輪回求仙之路。


    “薑子牙……”


    詭祖分身喃喃自語,猩紅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玩味。


    “如今,你立仙朝,想於人道之上立仙道,竊人道氣運,壞本座鬼天降臨的大計?”


    “那本尊,,便也立一個鬼朝!”


    詭祖分身猛地抬頭,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的時空,看到了凡間那三足鼎立的格局。


    “哼!一群廢物,連最簡單的‘勢’都不懂!”


    “鬼物,亦是眾生!鬼道,亦是大道!”


    “既然人間尚存國度,尚有氣運,我等為何不能立鬼之國,聚鬼之道運,與那人道、仙道,爭一爭這天地大勢!”


    他的聲音,充滿了無盡的霸氣與宏大的構想。


    遠非殷郊、火德這等隻知殺戮吞噬的“莽夫”可比!


    “傳我號令!”


    詭祖分身再次下令,聲音響徹三界鬼蜮。


    “所有詭神,七日之內,率領爾等麾下所有鬼軍,於凡間集結!”


    “七日之後,本座將於益州首府‘鬼都’,立朝!”


    “國號,大商!”


    ……


    詭祖的降臨與立朝的宣告,如一場颶風,瞬間撼動了整個凡間界。


    大周王朝,仙宮。


    正在閉目打坐,吸納信仰的薑仙,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凝重的神色。


    “帝辛……詭祖……”


    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源自上古的恐怖氣息,也“聽”到了那昭告天下的立朝宣言。


    “好一個詭祖!好一個大商!”


    薑仙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怒火。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詭祖竟然能在此刻,掙脫出一具分身!


    而且,這具分身一出來,就直指他的要害!


    他立“大周”,是以人道為基,竊取人族氣運,從而淩駕於鬼道之上。


    而詭祖立“大商”,則是反其道而行之,凝聚鬼物,匯聚鬼道氣運,要與他的人道氣運,正麵抗衡!


    這是堂堂正正的陽謀!


    一旦鬼朝“大商”成立,便意味著鬼物不再是一盤散沙,而是成了一個有組織、有“國運”庇護的整體。屆時,此消彼長之下,他想以人道壓製鬼道的計劃,將憑空多出無數變數!


    “該死的……看來通天教主留下的後手,也快到極限了。”


    薑仙臉色陰沉,立刻傳令,召集所有高層議事。


    薑仙的目光,穿透了無盡虛空,望向那片正在被無盡鬼氣所籠罩的土地,眼中殺機一閃而逝。


    “傳本仙法旨。”


    他的聲音,冰冷如鐵。


    “大周加快攻伐!”


    “再命姬燁,親率三十萬仙修主力,陳兵於冀州與中州邊境!”


    “本座倒要看看,剛逃出來的詭祖,還剩幾分實力!”


    ……


    大景皇朝,紫宸殿。


    氣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重。


    姬明月端坐龍椅,鳳眸之中,倒映著一方由星光構築的輿圖。


    輿圖之上,代表著“益州”的區域,此刻正被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黑氣所籠罩,並且那黑氣還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向著四麵八方蔓延。


    “詭祖……”


    姬明月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疲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個薑仙,已經讓她焦頭爛額。


    如今,又來了一個更加恐怖,更加深不可測的詭祖!


    而且,對方一出手,就是立“鬼朝”這種聞所未聞的大手筆!


    殿下,陸長青、盧生,以及剛剛從前線輪換回來的十二星君,盡皆沉默不語。


    所有人都感覺,一座無形的大山,正向著他們,向著整個人族,緩緩壓下。


    “國師……”姬明月看向陸長青,“此事,你如何看?”


    陸長青的臉色也同樣凝重。


    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詭祖”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麽。


    那是天道欽定,執掌鬼天的聖人!


    連諸聖都隻能鎮壓而不能抹殺的存在


    如今,祂的一具分身,降臨了。


    “明月。”陸長青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


    “國師請講。”


    “立刻傳令,命所有在外執行遷移任務的星君,即刻返回!”


    “大景所有軍隊,收縮至皇城與四大州府之內,開啟最高等級的防禦大陣!”


    “生死大劫,要來了。”


    姬明月看著陸長青那嚴肅到極點的神情,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頭。


    “好!”


    她對詭祖的事也略有耳聞,知曉其中恐怖,如今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陸長青又搖了搖頭,神情嚴肅:“詭祖分身出世,實力暫時未知,但想來也絕非殷郊、火德之流可比。”


    “祂立下鬼朝,薑仙該比我等更急才是!”


    他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宮殿的穹頂,望向了東南方,那座仙城。


    “或許,吾等可以座山觀虎鬥。”


    “我們最需要的......是時間。”


    就在這時,陸長青的懷中,一枚傳訊玉符,忽然亮了起來。


    他拿起一看,神色微微一動。


    是申公豹。


    玉符上隻有一句話。


    “道友,速來雍州一見,事關人王與詭祖之秘,遲則晚矣。”


    ......


    雍州,州府雄城。


    申公豹一襲洗得發白的黑色道袍,三尺黑須在城頭的罡風中微微飄動。


    他負手立於城樓之上,一雙看似渾濁的老眼,此刻卻精光四射,遙遙望向中州的方向,那片正在被無盡鬼氣匯聚、侵染的天空。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反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複雜的笑意。


    “終於……還是出來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人王啊人王,你終究,還是成了他人的嫁衣。”


    在他身後,雍州守將,一名地仙境的天罡神將,正滿臉焦急地來回踱步。


    “申道長!您快想想辦法啊!您看這天象,這鬼氣……怕不是所有鬼物都要傾巢而出了!我雍州,怕是……怕是守不住了啊!”


    這一年來,全靠這位來曆神秘的申道長坐鎮,雍州才能在連綿不絕的鬼潮中屹立不倒。


    這位道長一手符籙之術出神入化,隨手畫出的幾道符,就能鎮住一頭天仙級的鬼帥,讓這位守將驚為天人。


    尤其是隻要這道長叫一句“道友,請留步!”,就沒有鬼物能跑得掉。


    可現在,這陣仗,實在太嚇人了。


    那鋪天蓋地的鬼氣,隔著千裏之遙,都讓他感到神魂悸動。


    申公豹聞言,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慌什麽?”


    他慢悠悠地說道:“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貧道已經傳訊給該來的人了。”


    話音剛落,他身前的空間,泛起一陣漣漪。


    一道青衣身影,從中緩步踏出。


    正是撕裂空間,直接傳送而來的陸長青。


    “申道長。”陸長青對著他點了點頭,目光直接落向中州方向,神情凝重。


    “陸國師。”申公豹回了一禮,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道友,別來無恙啊。”


    那名守將見到陸長青,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連忙上前行禮:“末將參見國師!”


    陸長青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然後開門見山地對申公豹說道:“道長傳訊於我,說知曉人王與詭祖之秘?”


    “然也。”


    申公豹捋了捋胡須,也不賣關子,直接神念傳音道:“道友可知,此時出世的詭祖僅是借人王之軀行事,本體並未出世?”


    “而那人王帝辛,身上最大的秘密,便是那早已失傳的人族至寶——崆峒印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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