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安全通道,煙霧繚繞。


    閆晟筆直的身影,就站在一片迷霧中,身形若隱若現,修長的手指上還夾著一根冒著火星的煙,不緊不慢的燃燒著,地上,已經橫七八豎的躺著幾支抽完的煙頭。


    幾根煙抽下來,他的情緒也跟著冷靜了下來。


    母親疾病突發住院,焦急歸焦急,擔心歸擔心。


    關於閆母極力反對他和江渺渺在一起的事情,如今看來,更是板上釘釘,無法改變了。


    在閆母生病的狀態下,他這個做兒子的還要因為自己的感情問題去和母親大吵一架、甚至再說出斷絕母子關係的話,那他真的就太不是一個東西了。


    可母親這邊沒辦法協商,江渺渺那邊又該如何?


    要知道,這次是他承諾在先、要重新給江渺渺一個安穩、幸福的未來的。


    空口無憑,眼下最難也是最後一道關卡,就是閆母。


    隻要閆母發自內心的點了頭,他們的日子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如履薄冰、寸步難行。


    順著窗口看著外麵的天空,陰沉沉的,不見一起陽光,一如他此時此刻的心情,壓抑而又沉悶。


    複婚失敗、母親突發疾病住院…最近,在他身上好像並沒有發生過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一樁比一樁來的讓人頭疼。


    “除非我死了,否則江渺渺那個小賤人,這輩子都別想踏進閆家大門一步,更別說成為閆家的兒媳婦!”


    “早知道你像現在這樣大逆不道,為了一個女人不惜跟我這個親生母親斷絕母子關係,在你生下來那會兒我就應該掐死你,甚至不該生下你!”


    “……”


    閆母咬牙切齒說過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話,對於閆晟來說猶在耳畔。


    一麵是母親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擇手段的挑撥,一麵是堵著默默承受了那麽多卻始終對自己感情不減的江渺渺。


    如果按照平時,閆晟心中的那杆秤早已偏向了江渺渺那邊,任誰勸說都不會更改的。


    可現如今,閆母還躺在搶救室中生死未卜,他一個做兒子的,又如何因為個人的情愛之事,置母親的健康生死狀況於不顧?


    糾結於這些煩心事兒,閆晟輕咳兩聲,抬手指縫中夾著的半根香煙,一口氣抽的燃燒到了頭,隻剩下了個煙蒂。


    隨後借著吐煙的功夫,趁機長歎了口氣。


    不滿足現狀,可找不到任何可以解決的辦法。


    想起江渺渺今天早上刻意逃避“複婚”這個話題的模樣,閆晟自嘲一笑,喃喃自語道,


    “罷了罷了,還是我太無用,找不到能夠讓結局兩全其美的法子,從今以後,可能真的要像渺渺說的那樣,一切都要順其自然了。”


    順其自然?


    可世界上的所有事情,包括命運的軌跡,時時刻刻都在出現著各種變數。


    撚咩最後一根煙頭,閆晟俯身清理了一下滿地狼藉,收回所有情緒,麵色淡然的轉身離開。


    算算時間,閆父應該已經從單位趕回來了。


    父親在機關單位兢兢業業了半輩子,大哥也被家裏寄托著厚望踏進政府機構繼承了父親的衣缽,二哥受家族中叔父影響步入商界管理起了家族企業,母親放棄了最喜愛的事業回歸家庭、相夫教子。


    與一家人比起來,他這個最小的倒是過的最悠閑、自在,從小到大做的一切都是自己喜歡的、心儀的,大學是自己選的、誌願是自己填的、專業也是自己想要的,就連畢業後的工作,同樣也是自己一意孤行選擇的。


    可能是生活過的太過順風順水,所以有了一個愛而不得的人,即使是兩個人相愛,也得不到家人的祝福。


    以後的一切,還是要靠自己的努力去爭取。


    “閆晟,你怎麽……咳咳……”


    剛走進閆晟身邊,從來滴酒不沾、是煙不碰的閆聖承被自家弟弟身上帶的撲麵而來的煙草味兒嗆的猛咳起來。


    順著閆晟的身影看向安全通道,樓道上空飄著的濃濃的煙霧,讓他難以想象自己這個弟弟在剛才短短十幾分鍾的時間裏,抽了多少根煙。


    “我身上味道很重嗎?”


    見閆聖承咳的麵紅耳赤的樣子,閆晟不由自主的朝後退了兩步,抬起胳膊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


    “這也沒味兒啊?大哥,你這平時都是怎麽在外麵參加飯局的?包間內煙霧繚繞的,你能受的了?”


    “認識我的人,大部分都不會在我跟前抽煙。”


    說完這話,閆聖承皺著眉頭上上下打量了閆晟一眼,隱隱約約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剛才說去冷靜之前,還是一副慌裏慌張、萬分焦急的模樣,這隻是抽了根煙的功夫,怎麽感覺自己弟弟渾身上下都沒有一絲著急的情緒了?


    要知道,自家母親現在還在搶救室裏沒出來呢。


    “閆晟,你……”


    “怎麽了,大哥?”


    再三猶豫之下,閆聖承還是將心中的疑問壓了下去,朝著閆晟擺了擺手,說道,


    “爸已經過來了,我就是來喊你一聲,沒別的事兒,先過去吧。”


    閆晟點了點頭,


    “爸什麽時候過來的?”


    “剛過來沒幾分鍾,在搶救室外麵等著呢。”


    閆晟又是一頓,母親還在搶救室沒出來……


    “媽那邊情況怎麽樣?還沒有醫生出來了解一下情況嗎?”


    “沒有,搶救室的門都沒開過。”


    兄弟兩個這麽一問一答,同時忘記了各自剛才欲言又止想要說的話,那些雜七雜八的想法也被拋在了九霄雲外。


    “爸。”


    乍一看到守在門外的閆父時,閆晟愣神了片刻。


    距離上一次見閆父,還是一家人因為江渺渺和他的事情,跟閆母大吵一架那次。


    從那次開始,閆父從家裏搬了出去。


    一直到今天,這是他許久以來第一次見到父親,兩鬢都已經有了白發,也許是閆母倒下的消息太過突然,父親的雙眼下,滿是無法掩飾的疲憊和擔憂。


    說要和閆母離婚又如何?


    如今閆母出了點事,閆父比誰都要著急。


    看下手表上的時間,閆晟甚至都能猜出閆父是開會開到一半接到消息後急急忙忙趕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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