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我真的很高興你能想清楚。”


    “那個家暴男沒什麽好的。”


    “但是你要親自去殺死他,我還是有些擔心你,你很善良,我怕你會有心理陰影。”


    “如果到時候你下不去手,請和我說,我替你……”


    顧臨川走在前麵,自顧自說著話,在他側頭看向鹿可可的時候。


    人呢?


    顧臨川停下腳步,左右看一下,然後轉過身。


    在他身後一段距離,鹿可可站在噴泉池邊,一動不動看著池水。


    顧臨川走到她旁邊,問:“公主,在看什麽呢?”


    聞言,鹿可可看向顧臨川,然後再看向水中倒映的自己。


    “這是……我?”


    聽到她說傻話,顧臨川笑了一下,“有什麽不對嗎?”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


    顧臨川想起什麽,問:“公主,剛剛你沒仔細看裁議院的信嗎?”


    鹿可可看向顧臨川,眼裏的疑惑代替了她的回答。


    呆呆的。


    有點可愛。


    顧臨川望著她,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容。


    他緩緩開口解釋:“裁議院的判決出現重大漏洞,你身為此次事件的受害者,裁議院對你進行了最高限度的補償。”


    “其中一個補償是讓你回到這個世界,繼續當公主。”


    “另一個則是。”


    顧臨川說到這裏,停頓一下,他看向水中鹿可可的倒影,繼續道:


    “你的身體會重回十八歲的狀態,也就是……還沒有被那個人渣碰過的時候,而且你會永遠年輕,充滿活力,直到生命盡頭。”


    他說得比較隱晦,但鹿可可都能聽明白。


    發愣片刻後。


    鹿可可突然想到什麽,著急問:“那我女兒呢?”


    顧臨川知道她在擔心什麽,將提前準備好的答案道出,“她也來到這個世界了,放心吧,她不會因此而消失,裁議院也不是無所不能的,已經誕生的生命不會憑空消失。”


    鹿可可鬆了口氣。


    緊接著,她有一種很別扭的感覺。


    有個老公,有個親生女兒,可是自己的身子還是黃花大閨女的身子。


    有些奇怪。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菌菌也好好的。


    隻要父女二人都沒事就好。


    鹿可可想著這些,臉上不自覺帶上了笑意。


    同樣的笑容,在顧臨川眼裏卻是另外一層含義。


    ——看來她真的很後悔和林深在一起。


    不然她也不會在得知身體變純潔後,露出這樣發自內心的幸福笑容。


    家暴男,你是真的該死。


    顧臨川在心裏這樣想著,眼神變得冰冷,全是對林深的敵意。


    鹿可可沒有理會他的變化,“走吧,帶我去找他。”


    稍微習慣了一些公主的身份,她吩咐道。


    “恩。”顧臨川輕輕應了一聲,重新走在前麵。


    鹿可可跟在他身後,視線左右看。


    這裏很大,周圍都是花圃和草坪。


    有不少人在這裏工作。


    園丁,女傭,衛兵,還有戴著高帽子從一間房去往另一間房的廚師。


    大家都很忙,但在見到鹿可可的時候,他們都會停下,微笑,彎腰行禮。


    剛開始鹿可可還很不習慣,她也同樣彎腰回禮。


    結果對方差點被嚇得跪下。


    顧臨川告訴她,這樣的禮數不是他們能承受的,於是她便改成了笑容回應。


    連續重複幾次,她也就慢慢適應了。


    顧臨川對林深的敵意很大,但除此之外還算是正常。


    鹿可可試著與他聊天。


    在聊天中,她發現了一些和自己認知不符合的事情。


    第一,裁議院不在這個世界。


    顧臨川也不知道裁議院具體在什麽地方,他隻是知道這段感情是由裁議院親自進行判決。


    第二,顧臨川並沒有覺得這裏是鹿可可所說的童話世界。


    反而他認為這裏才是現實。


    在顧臨川的視角裏,鹿可可一直都是這裏的公主,有一天突然消失,穿越去了另一個世界。


    短短消失了幾天,然後在今天突然出現在臥室。


    顧臨川也是今早才收到裁議院的信。


    他從信裏得知,鹿可可已經在另一個世界過完了半輩子。


    同時也知曉了她結婚生子並被家暴的事情。


    自己小心翼翼追求的公主,居然被別人那樣子對待,他現在都還是滿肚子火氣。


    非得殺了那個叫林深的家暴男不可。


    聽他說完這些。


    鹿可可才意識到,大家看到的事情是不一樣的。


    在顧臨川的眼裏,這個世界才是真實的世界。


    鹿可可覺得,這應該是那什麽裁議院把她拉進這個世界時,對這個世界進行的自適應調整。


    簡單來說就是,裁議院圍繞她給她定製了一個童話世界。


    量身定製的世界嗎?


    那真的是最高規格的補償了。


    雖然這樣的補償她根本不需要。


    鹿可可收回思緒,對這個世界差不多有一定的了解後,她便不再與顧臨川對話。


    顧臨川言語裏那時不時表露出來對林深的敵意,讓她極其不舒服。


    才不要聽他講話。


    鹿可可現在隻想趕快見到林菌菌和林深。


    其他的就暫且先放一邊。


    城堡邊緣。


    一棟陳舊的房子。


    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這棟房子與鹿可可一家在市中心小區住的那棟一模一樣。


    隻是整體陳舊了些,整棟樓看起來都是空的,估計是被閑置了很久。


    樓下出口處,兩個軍官模樣的士兵站守左右。


    在這棟樓上。


    熟悉的樓層,熟悉的房間裏。


    “小鹿!”


    林深猛地睜開眼,他視線迅速搜尋房間裏的每個角落。


    這是……?在家裏?


    望著熟悉的茶幾和沙發,林深滿頭霧水。


    他隻記得剛才突然天旋地轉,意識一下子就沒了,怎麽一睜眼就回到了家裏?


    對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要和鹿可可解釋清楚自己重回十八歲的事情。


    之後她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林深願意用一輩子去贖罪。


    既然鹿可可認出了他,並且沒有受到超出心理承受範圍之外的衝擊,那他也不用在再苦苦瞞下去了。


    他等這天等了好久。


    他有好多話想和鹿可可說。


    林深從沙發上站起身,在屋裏尋找鹿可可。


    走了兩步他才發現不對勁。


    不對。


    這裏……不是家裏?


    乍一看和家裏一模一樣,但仔細看就會發現——


    地上滿是灰塵,甚至沙發上剛剛自己坐的位置都落下了一個灰塵屁股印。


    牆壁輕微泛黃,屋角結著蛛網。


    鹿可可怎麽可能任由家裏變成這個樣子?


    這裏絕對不是家!


    林深意識到這點。


    瞬間汗毛矗立。


    過於熟悉,卻又完全陌生。


    恐怖穀效應了。


    這是哪?


    林深警惕地打量四周。


    在他神經高度緊繃的時候。


    客廳通往臥室的過道裏,傳出拖鞋聲。


    腳步很慢,步子很小。


    能聽出,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林深盯著過道口,心跳越來越快。


    是誰?!


    林深正要開口喝問。


    這時。


    從過道牆角處,一個短胳膊短腿的小蘿莉出現在那裏。


    她躡手躡腳,隔著沙發,往這邊看來。


    胡蘿卜圖案的睡衣。


    兔子形狀的小拖鞋。


    看上去三歲左右。


    這個模樣與腦海中的某個身影重合。


    林深愣了一下,不確定地叫了一下對方的名字:


    “菌菌?”


    “咦?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呀?”菌菌歪著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裏,是更大的疑惑,“你是誰?怎麽會在我家?”


    聽她說完。


    林深眨眨眼,走過去。


    菌菌抬著腦袋看他。


    雖然不認識,但麵前這個人出現在家裏,還知道自己的名字,應該不會是壞人。


    簡單的邏輯,這也是她一點都不怕麵前這個陌生人的理由。


    林深蹲在她麵前,仔細看她。


    雖然不知道女兒為什麽突然變回三歲時候的樣子了,但他能確認,這就是菌菌。


    “我……”林深開口前喉嚨哽咽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沒資格這麽說,但他還是開口道,“我是……爸爸呀。”


    “爸爸?”菌菌歪著頭,注視著麵前的男人。


    “恩,我是爸爸。”


    林深的這句話在心裏藏了好久好久。


    說出來的時候,他眼眶輕微泛紅了。


    菌菌呆頭呆腦,“可是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家了……”


    她喃喃自語,烏溜溜的大眼睛努力分辨麵前這個男人到底是不是爸爸。


    片刻後,不知道是看到了什麽細節,她突然睜大眼睛,“爸爸!你回來啦!”


    沒有指責,也沒有喝罵。


    在認出林深後,她就像小太陽那樣,整個人都燦爛起來,一下子抱過來。


    雖然不應該,但林深還是沒忍住哭了。


    他輕輕抱著菌菌,在菌菌看不到的地方,將溢出眼眶的淚水擦掉。


    片刻後,他分開懷抱。


    他蹲得更低了些,與菌菌平視。


    “爸爸離開家這麽久,你不恨爸爸嗎?”他滿是愧疚地問。


    菌菌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消散,她回答道:“我是有點生氣,但是看到爸爸回來了,我更想高興一點。”


    她說話斷斷續續,是三歲小孩特有的口齒不清。


    但她表達的情緒卻一點都不遮遮掩掩。


    完全不像大學時候那樣,總是用一層厚厚的偽裝掩飾真實情感。


    等等。


    林深突然意識到。


    菌菌說的是——爸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家。


    也就是說……


    “菌菌,你還記得大學時候的事情嗎?”


    “當然記得呀。”


    菌菌脫口而出,然後講起其他事,“昨天我同學還來我們家吃飯了,我看過你的照片,他和你年輕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果然,她還記得。


    就和自己重返十八歲一樣,她重返到了三歲時候。


    身體受限,三歲小孩的大腦還沒發育完全。


    也就是說,她的記憶還在,隻不過變成了三歲小孩的思維模式。


    也難怪剛才她會直接抱上來。


    如果是思維成熟的她,以林深對她的了解,雖然她心裏有喜悅的成分,但她應該會優先表達這些年的憤怒,估計會一巴掌打上來吧……


    想著這些,林深心情複雜。


    在他低下視線的時候,菌菌想起了什麽,不可思議地講道:


    “爸爸,剛才我睡在床上,腦袋有些暈暈的,醒來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說到這裏,她看看自己藕節一樣的小手,歎氣道:“我變成小小的了。”


    對味了。


    這還真是她小時候說話的語氣。


    想想那個大學時候酷酷冷冷的她,林深嘴角帶著笑意。


    都挺好的。


    小時候有小時候的可愛,長大了也有長大了的可愛。


    在父母眼裏,孩子永遠都是孩子。


    林深站起身來,他說他現在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對了,你媽媽在家嗎?”


    菌菌搖頭,“她今早出去上班了,不在家裏。”


    這和自己知道的一樣。


    林深:“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我們一起去她公司找她好嗎?”


    “好!”菌菌雀躍著同意。


    腦子小小,煩惱少少。


    果然還是當小孩子好。


    見她手掌上全是灰,估計是剛才走過來的時候她扶牆蹭上的。


    這個地方是真的髒。


    林深帶著她去衛生間。


    先洗洗手再出門。


    才走兩步,菌菌回頭對林深說,“爸爸,我覺得我們家和平常不一樣。”


    林深很篤定道:“這裏隻是和我們家很像,不是我們家。”


    菌菌“哦哦”兩聲,也不知道有沒有理解林深所說的話。


    畢竟現在她是三歲小孩的大腦,思考起來不方便。


    來到衛生間。


    林深把洗漱台的水龍頭打開。


    水聲嘩啦啦。


    菌菌踮腳丫。


    舉起小手手,嘻嘻又哈哈。


    她個子太小了,要舉起手才能洗得到。


    林深像小時候那樣,貼心地替她挽起手袖,避免被弄濕。


    “菌菌,洗手的時候不能玩水。”他語氣輕柔地教育。


    “哦,好。”菌菌很乖,認真搓泡泡。


    明明是大學時候的菌菌,現在看來卻完全和小時候一樣。


    還挺懷念的。


    林深臉上帶著幸福的笑意,看了她一會兒後。


    不經意抬頭,看眼鏡子裏的自己。


    要出門了,本想整理一下頭發之類的,但就是這一眼,他眼睛睜大,完全愣住。


    鏡子裏的……是誰啊?


    看臉貌,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


    神情有些憔悴。


    眼角皺紋和法令紋都比較明顯。


    鬢角也有一些白發。


    都是歲月的痕跡。


    林深一時間沒能認出來。


    “我洗好啦。”菌菌洗完手,踮腳關掉水龍頭。


    見林深一動不動,她回頭看向林深。


    見林深兩眼發直,她問:“爸爸,怎麽了?”


    聽到女兒問話,林深回過神,低頭看向她,問:“你覺得爸爸現在是多少歲?”


    誒?


    菌菌歪頭,雖然不明白林深為什麽突然問這個,但她還是邊推理邊回答:


    “你比媽媽大兩歲,媽媽前段時間才過完三十八歲的生日,那你現在……”


    她掰著手指,算了幾秒,然後突然抬頭,驕傲道:“四十歲!”


    聽到這個答案。


    林深表情呆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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