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芬,我這輩子對不起你,隻能下輩子還了。”


    這話可不興說,要真傳了出去,那可是要當宣傳封建迷信去勞改的。


    可是院裏沒有一個人張嘴,他們也是見識過徐老太太的胡攪蠻纏的,她家的事也沒人願意管。


    可是這馬上就要出人命了,何大爺站了出來,“先止血啊,誰家有幹淨的布,快拿出來。”


    韓大娘離得最近,也反應過來,“我家有。”


    趙茹也趕快跑家裏頭在平常縫縫補補的簸箕裏拿了塊幹淨的布。


    高大爺一腳把徐家門踹開了,門顫顫巍巍的打開又慣性的關上,又是一腳,門報廢的倒在了一邊。


    高大爺正好找人把老徐頭用門板給抬了出來。


    向甜還是第一次見老徐頭,幹巴瘦的樣子,感覺隻剩骨頭架子,右腿褲子幹癟的垂下,看來膝蓋以下都沒有腿了。


    趙茹也已經把布給了何大爺,血已經陰濕了一塊布,這出血量要不是剛才有人拉了一下,那真說不定人就直接沒了。


    徐老太太整個人癱軟在地上,她就是再咋呼,再胡攪蠻纏,這也是她兒子啊,她沒想過會逼死自己的兒子。


    再加上老徐頭看她的眼神讓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讓我死了吧,何大爺,我活著幹嘛?我死了翠芬她們也不是被休的,也不至於抬不起頭來。”


    龔翠芬聽見徐鋼柱的話更是哭的都失了聲,整個人感覺下一秒就要暈過去了。


    瘋狂的搖著頭,嘴裏隻能發出無意識的低語,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兩個丫頭更是慘,之前站著還沒發現,現在跪在地上,那衣服完全不合身,就能看見露出來的皮膚上都是被抽到過的青紫痕跡。


    徐老太太是真的被嚇著了,坐在那裏身子還在不停的抖著,總算是反應過來,連滾帶爬的往徐鋼柱那去,嘴裏還哭嚎著,“娘的鋼柱啊,你可別嚇娘。”


    徐老頭躺在門板上,沒有想到會鬧成這樣。


    他感覺自己沒有多少日子了,他也怕沒有孫子他閉不上眼。


    這才同意了徐老太太的主意。


    他心裏暗怪龔翠芬,一個沒有生出兒子的女人,老老實實收拾東西走就是了,非得鬧成這樣。


    聲音像是生了鏽的鋸條在鋸一根腐朽的木頭,“老大家的,你鬧什麽,還不帶著你男人進屋。”


    何大爺看了眼老徐頭,眼裏的失望已經快溢出來了,他是真沒想到老徐頭會變成這樣。


    這幾天龔翠芬天天都在門口,隻有徐鋼柱下班回來才能被領回家,一天那真是滴水未進啊。


    這娘家侄女都領回家了,老徐頭現在就這一套說辭了。


    何大爺好不容易把徐鋼柱頭上的血止住了,就看見龔翠芬聽見老徐頭的話,也往牆上衝了過去。


    也幸好她實在瘦的可憐。


    秦天一隻胳膊就給拽了回來。


    不過嚇得他立馬鬆了手,龔翠芬在他手上頭都耷拉下去了,他不是拽回來了嗎?


    怎麽還死了?


    秦天都結巴了,“我什……什麽……都沒沒沒幹……”


    徐鋼柱想爬起來,“翠芬。”


    何大爺還捂著他的頭呢,“老實點,有人去看了。”


    高大爺立馬讓幾位婦女同誌去看看,周家的嬸子最熱情,還招呼著自己姑娘去打盆水,自己用力的給掐著人中。


    向甜早就被劉芳帶著擠到了旁邊,不會被波及還能透過縫隙看見裏麵的位置。


    她在這都能清楚的看見那人中掐的是真狠啊,本就沒有幾兩肉的人中都破皮出血了。


    她家姑娘也實在,兩個人抬了平常洗衣服的盆小半盆水來,晃晃悠悠的還往外灑著水。


    這大冬天的要是被潑上水,不死也沒半條命,何況她現在也就半條命了。


    馬老太太輕敲拐杖,邁著緩慢的步子,嘴上可是著急的很,“我看看,我看看。”


    眾人這才想起來馬老太太會點中醫,傳言她父親可是給達官貴人做藥膳的,她從小耳濡目染,不說能治病,把個脈還是會的。


    周家嬸子立馬塞了個凳子在馬老太太屁股下麵。


    馬老太太摸著左手,一會兒又摸著右手。徐鋼柱半靠著何大爺,仿佛隻要馬老太太說一句不行了,他就跟著去了。


    馬老太太看向徐鋼柱,“你媳婦有了,三個多月了。”


    “什麽?”徐鋼柱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媳婦的身體不好,幾個月不來例假也是正常,營養跟不上還天天碰涼水,本就有病根,他都以為不會再有孩子了。


    “要是不信老太太,就送醫院看看去。”


    “我信,我媳婦沒事吧?怎麽還不醒?”


    “急火攻心加上營養不良,睡一覺更好。”馬老太太拄著拐杖從馬紮上站起來,“別放地上了,太涼。”


    秦天一聽不是自己的問題,立馬鬆了口氣,緊接著就去把徐家另一塊門板給拆了,“放這上麵吧。”


    周家嬸子抬著頭,趙茹抬著腳,給放在了門板上,怕她冷,趙茹還從家裏給拿了一床被子蓋上了。


    徐家人也都懵了,尤其是徐老太太,“有了?”


    徐鋼柱也有了力氣,扶著何大爺讓整個人跪了起來,“爸,媽,我要分家。”


    老徐頭眼睛瞪大,“鋼柱,你說什麽胡話呢?”


    徐鋼柱鐵了心了,一個頭磕下去,本來不滲血的布又被染濕了。


    “我什麽都不要,我要分家。”


    老徐頭是真的被徐鋼柱那決絕的眼神給驚住了。


    要說兩個兒子他是喜歡老二,嘴會哄人,和這個鋸嘴葫蘆的老大不一樣。


    可是他更知道,要是真養老,隻能指著老大,老二也就嘴好,還有老二那媳婦也不是個好相與的。


    “老徐頭,我看就是不分家,以後這心也散了,不如分了,以後還有情分在。”高大爺哪能看不出老徐頭想什麽啊,語重心長的勸了一句,他要是聽估計徐鋼柱以後還能給他養老。


    他要是不聽,就衝著徐鋼柱這決絕的樣,他都怕晚上就能殺了全家再自殺。


    老徐頭整個人精氣神都有些散了,本就萎靡的樣子更加渙散了,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是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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