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已經過了午時,正是晚春最明媚的時候。


    無塵公子坐在案幾邊上自己和自己下棋,黑白分明的棋子被撚在細致修長的指尖,格外的好看。


    起身下榻,伸了個懶腰,隨手推開窗子,一陣清新而溫暖的氣息撲麵而來。


    他們的房間不臨街,窗子外麵便是客棧的後院兒,沒什麽景致可看,但是勝在安靜。


    李清婉盯視著院子正中的一株玉蘭,褐色的枝幹上開滿了嫩白的玉蘭,微風拂過,便有一片一片的花瓣隨風而落。


    不知不覺,春日已近尾聲,夏天就要來了。


    傷春悲秋的情懷剛剛冒頭,李清婉突然想到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公子,我賣身的三月之期是不是已近到了?”李清婉坐在無塵公子對麵,一巴掌蓋在棋笥上,無塵公子要撚棋子的手便停在了半空中。


    隻停了一小會兒,手便沿著預期的方向落了下來,附在還有些粗糙的小手上。


    “你不是答應本公子要一輩子給本公子……煮飯嘛。”無塵公子很邪惡啊,說話突然大喘氣,駭了李清婉一跳。


    為了自己的權益,李清婉一定要據理力爭,“明明是給公子做無數頓飯,怎麽便成一輩子了?”


    “有差別嘛?”無塵公子反問,邪魅的鳳眼裏噙滿了笑意。


    有差別嗎?


    李清婉看是仔細思考起來,好像,好像是,沒有……


    但是,下人給別人做飯和自由身給別人做飯,意義還是不一樣的吧!


    “公子,我保證遵守諾言。您還是把賣身契給我吧,就算我以後自由了,還是一樣可以為公子做事的啊。”李清婉露出自己的一口大白牙。笑的好不愚蠢。


    無塵公子眼底的笑意更濃,李清婉一看,有戲啊!


    “若是李清能遵守諾言。那就最好不過了!”無塵公子鬆開李清婉的手,細致修長的手緩緩地摸進自己的衣襟。


    他的動作很慢,慢的人難受的要命,李清婉恨不得直接上手扒開無塵公子的衣襟,把賣身契拿出來。


    終於,無塵公子緩緩地從衣襟裏抽出一張折疊的整整齊齊的契據。


    單手一抖,契據便打開了。


    白紙黑字。明晃晃的“賣身契”三個大字映入李清婉的眼簾。龍飛鳳舞,遒勁有力,正是無塵公子的筆跡。


    “嘿嘿,多謝公子……”李清婉伸手便要去拿賣身契。


    眼見手指就要碰到紙張了。無塵公子手腕一轉,那張賣身契在李清婉眼前一晃,便換到了無塵公子的另一隻手裏。


    “莫急,本公子是想讓你看清楚,這上麵的內容。看清楚你賣身的時限到底是多久。”邪肆的笑容從眼底蔓延到整張傾國傾城的臉,李清婉的心不由提了起來。


    不妙,不妙,大事不妙,這張賣身契上有貓膩啊!


    無塵公子拂袖一揮。滿盤棋子悉數落在地上,發出一陣“劈劈啪啪”的響聲。


    李清婉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她心裏恨得不行,他隻帥氣的一揮,她還要費勁巴拉的把棋子一顆一顆的撿回來。


    隻怕撿回來之後無塵公子還會數一數,若是少了一顆還會提醒她這棋子是什麽材質,有多名貴,她又欠了他多少銀錢……


    無塵公子慣用的路數早就被她摸清,可是這樣有什麽用?實踐證明,一點兒用處也沒有,她該上當還是要上當,該欠銀子一分也沒少欠過!


    “這是你的名字吧?”細致修長的手指在落款處指了指,李清婉看過去,好吧,滿紙龍飛鳳舞的字跡下麵,淩亂而毫無章法的李清兩個小字落在那裏,她想賴都不成!


    點點頭,“是我的名字。”


    “很好,這裏,寫著賣身的時限。”無塵公子的手向一邊挪了挪,李清婉隨手看去,就見原本寫著“三月之期”的地方,清清楚楚地寫著“三年之期”!


    三年之期,三年之期,怎麽會是三年之期?


    “公子,這不是當初那一張賣身契。”李清婉猶自掙紮,眼見就要到手的自由又長著翅膀飛走了,她哪裏能甘心。


    再說,三年之期,三年之後瞎子都能看出她是個女的了吧!


    慢悠悠地把賣身契掖在自己的懷裏,無塵公子才回道:“你這般憨傻蠢笨,簽賣身契的時候也不好好看看上麵的時限,若是本公子寫的是三十年,你豈不是把一輩子的自由都賣給了本公子,若是本公子寫的是三百年,你的子子孫孫就都是本公子的人了……”


    李清婉從來沒覺得無塵公子有做唐僧的潛質,但是此時此刻,看著無塵公子得意笑容和那張喋喋不休的嘴,她突然覺得興許無塵公子便是唐曾穿越來的也說不定啊。


    聽無塵公子的口氣,倒像是他隻寫了三年已經很仁慈了,她還要對他感激涕零!


    去他|奶奶|的感激涕零,她的自由,就這樣長著翅膀飛走了!


    李清婉不與無塵公子爭辯,這個時候她也想明白了,明明就是無塵公子下的套給她鑽,她還鑽的不亦樂乎呢,真是太憨傻,太蠢笨了。


    於是,憨傻蠢笨的李清婉決定找個人好好給她出出主意,那個人是誰?麵如粉撲的白玉是也。


    “要我說啊,無塵公子對你也不錯,莫不如你就安心地在公子身邊待著……”


    “啪”,白玉的話還沒說完,李清婉便狠狠地拍了下案幾,“白兄,我是來讓你出主意的,不是讓你替無塵公子來勸我的!你隻說,有沒有辦法讓我自由吧?”


    其實,白玉想說,你現在哪裏不自由了,無塵公子那裏的不過就是一張紙罷了,連官府的印契都沒有,根本就沒有效用啊。


    但是,這樣的話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與李清婉說的。就像無塵公子說的,他這個甥女有些憨傻蠢笨,這世上除了無塵公子。隻怕沒人護得住。


    白玉佯裝認真思索起來,好半晌。“啪”的一下,白玉重重地拍了一下案幾。


    “有了!”,招呼李清婉湊近,貼在李清婉耳邊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的說了一通。


    李清婉頓時喜笑顏開,小手落在白玉的肩膀上,“白兄果然聰明。事成之後,清定有重謝!”


    說完,李清婉便拍屁|股走人了。


    白玉看著消失在門口的李清婉不禁搖了搖頭,心裏默默地祈禱。今晚不被吃了就好。


    月明星稀,夜深人靜,二樓不知道哪個房間發出的鼾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的響亮而悠長。


    李清婉有些小小的興奮。這就是做壞事的心情嘛?那還不賴啊。


    應該已經過了二更,據說這個時候人一般會睡的很沉,李清婉小心翼翼地抬起一隻手臂。在無塵公子的眼前揮了揮,果然毫無所覺!


    這下徹底地放下心來,慢慢地從袖袋裏掏出一個布包,這可是個好東西,戈叔秘製啊。


    一手捂鼻。一手在拎著布包在無塵公子的鼻間晃了晃,心裏默默地數著數,一直數到三十才把布包收起來。


    靜靜地躺了一會兒估摸著迷藥已經發揮了作用,李清婉輕輕地捅了捅無塵的胳膊,沒有動,真的沒有反應誒。


    太好了,李清婉大喜過望。


    騰地一下坐起身來,也顧不得什麽動靜大小了,反正他也聽不到。


    雙手並用,直奔主題。


    一把扯開無塵公子的衣襟,今日無塵公子很是奇怪啊,往日裏睡覺都會把外袍脫了,今日裏竟然穿著外袍睡。


    李清婉沒有多想,一隻手拉扯著衣襟,一隻手探了進去,左摸摸,又摸摸,什麽都沒有。


    興許是藏在裏衣裏麵了?


    扯開裏衣,雖然沒有點燈,但是那白花花的堅實胸膛還在濃黑的夜色中凸顯了出來,這個時候李清婉也顧不得羞澀了,直接上手去摸。


    左邊沒有,右邊好似也沒有。


    她明明看見無塵公子把賣身契塞進胸口了,怎麽會沒有?


    也許是轉移地方了,她應該在無塵公子的其他物什中找一找。


    這樣想著,李清婉便想抽回手,下地去翻其他的地方。


    隻是,隻是,怎麽回事?她的手為什麽動不了?


    “李清,本公子的胸膛手感如何?”清冽而迷蒙的聲音劃破靜夜的黑暗,清晰的傳進李清婉的耳朵裏。


    李清婉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


    這是做賊當場被抓了吧,她該怎麽辦?她初犯被抓,根本就沒有經驗可以參考啊。


    “李清,坐在本公子的身上,不覺得難受嘛?”無塵公子突然變得很有耐心,一句話說的不緊不慢。


    李清婉渾身一抖,她,現在,坐在無塵公子的腹部與大腿的交接處,雙手拄在無塵公子的胸口……


    這個姿勢,太曖昧了。


    她剛剛為了找賣身契方便,便直接坐在了無塵公子身上,她沒有多想,以為馬上便可以找到賣身契,沒想到會這般的不順利。


    都怪白玉,出的什麽餿主意,還有戈叔,不是說這個藥就是老虎也能迷暈嘛!


    難道無塵公子比老虎還厲害!


    事實證明,無塵公子確實比老虎還厲害。


    “李清,明日你可以向戟打聽一下,什麽藥會對本公子有效用。”顯然無塵公子是猜到了李清婉心中所想。


    李清婉羞臊的不行,現下最緊要的,不是如何向無塵公子解釋為什麽如此做為,而是把手抽回來,然後從無塵公子的身上下來。


    都說上山容易下山難,真的有那般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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