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怎麽想到問起她了?”景若艱難地笑了笑,聲音幹澀。


    “你說到前車之鑒,提醒了我,忽然想到就隨口問了。”薄景深蓋著眼睛。


    景若心裏就忍不住想罵自己,多那句嘴幹什麽!


    “你好像一直有她消息吧?”薄景深問道。


    景若知道躲不過這茬,硬著頭皮嗯了一聲,“我有她們消息。”


    她起初也是覺得那些女人無辜又可憐,說實話,人都是一樣的,看到好看又優秀的,心生愛慕又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誰能想到就因為心生愛慕,喜歡了一個男人。就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恐怕是任誰都沒想過的。


    所以就算景若和她們在那之前沒有任何交情和往來,也不得不覺得她們無辜又可憐。


    也是她一直在讓人妥善安置這些可憐的女人。


    “她怎麽樣了。”薄景深問道。


    景若沉默了片刻,終於吐出了三個沉重的字眼來,“不在了。”


    薄景深一僵。


    其實,他甚至不記得那個可憐的女人長什麽模樣了,她在薄景深身邊做助理的時間,甚至不到短短半年,就出了事。


    他腦子裏對韓芝雅最後的印象,不是她原本的模樣,而是她被嚴重燒傷之後,疤痕增生的臉。


    就算韓芝雅原本不是什麽傾國傾城的容顏,這年頭的年輕女人,稍微懂得些打扮的,都能將自己拾掇得漂漂亮亮的。


    後來卻落得那麽個下場,就因為在他身邊做助理,就因為喜歡他而已。


    甚至他對這人的印象都沒多少,這人就因為他而出事。後來他在國外,很少提及這些,也很少詢問她們的情況,因為他很清楚,恐怕於她們而言,他的存在不再是美好的。


    一看到他,就會讓她們想起那些無妄之災的痛苦記憶。


    “怎麽回事。”薄景深啞聲道。


    “她的情況,畢竟挺嚴重,不止是身體上的,心理上的損傷也是很大的問題,而且她很難再融入正常社會,她的精神上已經很不好了。自殺傾向很重,後來甚至是在精神病院治療的。”


    畢竟是要提及一個人的死亡,一個生命從鮮活到死寂,景若得聲音也有些沉重。


    薄景深:“所以,怎麽會?”


    精神病院難道不應該是防範很嚴密的地方麽?


    景若說道,“沒人想到她心理和精神狀況惡化得太快了,所以在還沒有做全束縛防範的時候,她在一個夜裏,一口一口咬破了自己的手腕,護士發現的時候……已經是回天乏術。”


    景若當時怕這事兒影響到薄景深的情緒,因為那陣子,薄景深在國外的生意,也就是博盛,雖然發展得不錯,卻也危機四伏。


    所以景若當時沒和薄景深說這事兒,但自己為了妥善處理此事,是去現場看過的。


    現場不能用慘烈來形容,但也好不到哪兒去了。和韓芝雅臉上那些疤痕增生比起來,手腕上的傷口似乎算不上多麽觸目驚心,但想到這是她用牙齒,一口一口咬出來的傷。


    還是讓人忍不住有些後背發涼。


    景若甚至難以想象,得是怎樣的絕望心情,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景若幫著韓芝雅的家人一起,為她辦了後事。


    她的家人雖然悲傷,但也覺得她算是解脫了。


    他們全然不知道導致韓芝雅受傷的事故,根本就不是意外,甚至還很感謝景若的幫忙。


    其實在所有外人的眼裏看來,那一場事故都太天衣無縫了,誰也不會有所懷疑。


    甚至就連莊采南,當初都差點出意外,如果不是因為她家境著實不錯,而且留在薄景深身邊,能給他工作帶來很大幫助的話。


    莊采南恐怕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那位的警告,總是來得簡單直接,讓人不寒而栗。


    景若沒聽到薄景深說話,停頓了片刻就解釋道,“我也不是想瞞著你,隻是那時候你在國外發展事業,本來也夠焦頭爛額的了。”


    “嗯。”薄景深輕輕嗯了一聲,難得對景若說了句軟話,“辛苦你了。”


    景若笑道,“現在知道我夠意思了吧?”


    “是,夠意思得很。早茶我請了。”薄景深說道。


    景若美滋滋,想了想,就繼續道,“安凝秋就沒想不開,給她買的最高級的假肢她適應得很不錯,隻不過她不想待在京城了,覺得回憶不太美好,所以拿著錢去了別的城市,好像是宣城吧,開了一間花店。我看她過得還不錯,後來就沒再盯著。”


    薄景深雖然沒再說話,但的確比先前稍稍鬆了一口氣。


    想來覺得自己有些可笑,他還嫌蘇豫康對蘇鹿不好,好像他自己就有多好的父親似的。


    其實都沒有。


    他和蘇鹿,一直都是同病相憐的。


    他以前還在國外的時候,景若每次給他打電話,總像個老媽子似的囉嗦,嘮嘮叨叨的要他保重身體,要他別談戀愛,特別囉嗦特別煩人。


    但她當時有句話說得沒錯,薄景深到現在都還記得特別清楚。


    景若當時說:我也不是阻止你談戀愛,說實話你談戀愛和我有什麽關係啊,但咱們的情況你也清楚,挺多事兒不能自主,這事兒是最不自主的一個。我就是擔心,你要是真碰上喜歡的了,你會受不了。


    當時薄景深不以為然,他隻覺得這輩子也不會再碰到什麽喜歡的了,真喜歡的那個人,早就把他的心掰碎揉弄成了一灘齏粉,什麽都不剩了。所以隻嫌景若囉嗦。


    但現在回想起來,她當時這話簡直說到薄景深心窩子裏了。


    是啊,如果真碰上喜歡的了,他會受不了。


    真的會受不了,不要說看著她受到傷害了,光是想想,心都像是被掏出來了一遍似的。


    大概也是因為這樣,於是薄景深今天對景若的態度格外不錯。


    說實話他不對她惡語相向,就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


    景若受寵若驚,都快流淚了。


    隻不過,都好不過三小時,三小時後,兩人從早茶回了家。


    景若心裏那些個受寵若驚的情緒都還沒回落下來呢。


    薄景深進屋補覺之前就冷酷無情地說道,“我讓程岩幫忙找了同小區的房子,拎包入住的那種,你今天就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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