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暑蒸騰的熱風穿過悠悠荷葉吹過來,便隻剩清涼又夾雜著荷花香。


    小船慢悠悠在蓮葉間穿行,兩側莖稈被竹槳撥開,枝頭荷花顫悠悠晃動甩下露水,將歇未歇的蜻蜓振翅……


    這樣愜意寧靜不必操心任何事的早晨,秦時已經許久沒有體會過了。


    她晃了晃頭,頭頂巨大的荷葉快要滑落,忙又用手按住了。而後看看漸漸升起的日頭,吩咐道:“可以慢慢回去了。”


    如今已然7點鍾,雖然沒有kpi,但為了自己的生活質量,該準備的也都要準備起來了。


    上岸時,赤女手中又提了一籃蓮蓬,秦時見狀不由笑道:“早上吃的蓮子十分鮮嫩,這些要不要進獻給大王?”


    想了想又問:“章台宮附近有芙蕖嗎?”


    赤女便回:“章台宮後殿亦有池塘,但為安全計,並未種芙蕖,而是半池菱角,如今正鮮嫩呢。”


    菱角藤蔓在水麵擴張,遮掩半池,其實也並不如何安全。但整座鹹陽城多是木石建築,因而須處處留水源。


    本想命人日日清理,還是大王不耐煩:


    “寡人便在此處,若有賊人刺客能越過重重侍衛潛藏於此,又關乎菱荷甚事!”


    隻池塘不如蘭池廣袤,荷花蓮葉實在影響取水,因而還是放棄了。


    秦時瞬間來了精神:“菱角正鮮嫩啊!”


    她去找大王討一些來!


    因而她又吩咐道:“再命人多采一些蓮蓬,蓮心單獨取出曬幹,回頭一應奉給大王。”


    赤女便沒說每日鮮蓮蓬自有人向大王處進獻,因而應下:“諾。”


    而秦時回到宮中,此刻重新更衣梳妝,


    這項仍是服彩負責。


    她自己另帶三名梳頭侍女來,一人用錦布蘸了養發脂油,微微潤澤牛角梳與玉篦——


    這樣麻煩的工序,隻因服彩察覺秦時不愛頭上脂油厚重油膩,又要發絲服帖。


    因而先將牛角梳潤透之後再行梳發,玉篦做最後順滑工序。


    這樣多次梳攏,發絲既帶微微光澤與調製香氣,又服帖還不失蓬鬆清爽。


    此中脂油用度用法,梳頭婢女私下可找來十名姐妹,試了足足一天呢!


    緊跟著是用來固定發髻的各種玉笄,大大小小,又因秦君不愛頭頂沉沉,所以這些都命木工緊急做一批輕薄竹製的了。


    當然,為稱身份,上麵難免仍要雕金嵌玉鑲寶,但比之如今純玉製作,已然輕省許多了。


    最後是發髻選擇。


    服彩麵露期待:“秦君今日新衣乃是淺灰白錦綴梔子黃絹裙,清爽宜人,可要簪戴冬神金冠?”


    說的是四時神黃金冠裏的冬神冠,美則美矣,可上雕白玉,看起來真的很沉啊……


    見秦時猶豫,服彩又補充:“冬神金冠做工精簡,上多綴白玉,並無步搖簪環相配,已然很是簡潔了。”


    秦時很快就動搖了!


    為美麗的東西,稍稍麻煩一些也是值得的。


    更何況她今日還要去大王那裏——人的心理都是類似的,送出去的禮物倘若被別人歡喜用上,那心裏的滿足感定然大大增強,接下來還會再送。


    大王賞賜這些金玉珠寶,自然對他來說不值一提,可這種小小的正麵反饋,秦時也要有的。


    她於是耐心坐好——謝天謝地,如今桌椅又送來更多,總算不必時時跪坐了。


    想了想,又命服彩拿出自己包裏的化妝包:“今日我來用這個敷粉描眉畫唇吧。”


    如今貴人敷粉,不是米粉便是鉛粉,但米粉很難做到鉛粉般潤白服帖,因而秦時一早就說了堅決不用。


    她帶了粉底液與粉餅盒,此刻稍稍跟服彩演示,對方眸中已然大放光彩:


    “好珍貴的寶物!”


    再看看秦時所說眉筆與唇膏,眉筆也便罷了,隻自動擰轉出來頗為稀奇,但顏色淺淡,需重複勾畫。


    如今描眉用的是石黛,采取礦石磨粉加水研磨調和,而後刷子蘸取才能勾畫,顏色深濃,格外明顯。


    倒是唇膏烈烈紅色,她不懂何為“x奧烈焰藍金 999”,也不懂何為“紀 x希番茄絲絨”,但此刻擰動唇膏,見這樣燦爛的顏色緩緩升起,已然目眩神迷。


    “這樣的唇脂,不知如何做出?”


    秦時指了指桌案上的紅色唇脂:“這是如何做的?”


    顏色略有些暗沉,略帶粉紫,算不上好看。


    服彩回道:“原有紅色唇脂乃用朱砂調和,但秦君嚴令朱砂貼膚而用,因而便換了這紫草做的,顏色暗淡許多。”


    秦時:……她從來到現在還沒有真正梳妝打扮過,當真謝天謝地了。


    雖然現代唇膏也未必健康,但總比這赤裸裸毫不掩飾的朱砂聽起來要婉轉許多吧。


    她其實也不耐煩化妝,以前是麵對客戶或工作需要時才化,後來則是為了遮掩自己過於慘淡的病容。


    此刻看服彩盯著彩妝包愛不釋手,因而便道:“那以後,這些裝扮用具都由你來研究保管,看用在哪裏,如何用,盡可大膽嚐試。”


    再大膽,她們也不過隻敢小心用竹片刮取試驗,秦時對此十分放心。


    而服彩突然又得信任,激動的瞬間下拜:“謝秦君信重!”


    她小心捧著化妝包,便如同捧著隨時會碎的顫巍巍蛋糕,然而裏頭東西淩亂滑落,很快又露出一麵鏡子來。


    “這是……”


    她驚訝道:“秦君,這是銅鏡麽?”


    秦時看了一眼,這才想起來:“不是銅鏡,但也是鏡子,拿出來用吧,隻是有些不耐摔。”


    普通玻璃鏡罷了。


    粉餅盒也自帶有,隻是服彩恐怕還沒發現。


    她之所以沒想起來,是因為現如今的銅鏡也十分好用——古裝劇裏常有那種模模糊糊黃澄澄的銅鏡,照人甚至還偶有變形。


    但如今不是。


    作為鹹陽宮僅次於秦王的貴人,她的衣食規格甚至遠勝後宮諸夫人,如今麵前巨大的銅鏡也同樣如此。


    四周雕金嵌寶,背後螭龍雲紋圖還鑲了珍珠貝殼與碧玉。


    銅鏡更是打磨的細致光滑,整形之後先用礪石打磨,之後用上好脂油混合細沙,緊接著用炭粉、鉛粉等依次融水打磨。


    這樣費上不知多少時日,最後再用皮毛或絹布蘸粉細細研磨拋光。


    如今銅鏡照人來,除了膚色不能百分百還原外,已然跟現代工藝沒差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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