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沉默了一會,之後回到房間,坐在椅子上發呆。


    她突然想起小時候發生的一件事。


    那時候,陸細辛剛來古家不久。


    想要學小提琴,爺爺就送她去學小提琴,白芷看著眼熱,也要求去學。


    她們兩個一塊跟著老師學小提琴,但是被誇獎的永遠隻有陸細辛一個人。


    白芷當時以為是因為陸細辛有基礎,以前學過,才會比自己好。


    所以,她加倍努力,每天練習小提琴的時間是陸細辛兩倍三倍,甚至四倍。


    那時候,她還很樂觀,覺得自己這樣努力,一定能超過陸細辛。


    但現實卻狠狠打了她的臉。


    當老師隻有她們兩個學生時,白芷麵對的隻有陸細辛一個人,她覺得自己很快就能超越陸細辛。


    但是,當她們去參加比賽後,白芷才意識到差距有多慘烈。


    陸細辛就如同最最耀眼的明珠,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每次比賽,她都拿第一名,遙遙領先第二名,得到所有評委老師的誇獎讚歎。


    但是白芷,卻連第三名都拿不到。


    白芷一直以為,她很快就能超過陸細辛,但是參加的比賽多了,有更多人的參與到競爭中,她才明白,她和陸細辛之間隔著遙遠的銀河。


    她要先超過第三名,再超過第二名,超過排在她麵前的無數人,才有資格跟陸細辛比試。


    白芷更加努力了,練習小提琴的時間是陸細辛的十倍,她甚至不睡覺,不眠不休。


    經過刻苦的努力,她終於超越了第三名,第二名,排在了陸細辛後麵。


    但是同時,也就止步於此了。


    她永遠永遠都比不上陸細辛。


    在這期間,白芷絕望過,她覺得很無力,為什麽這個世上會有天才呢,就像一座大山一樣,擋在身前,永遠都翻越不過。


    這種感覺太可怕了,可怕到白芷沒日沒夜地做惡夢。


    她要陸細辛也體會一下這種感覺,感受一下她曾經的瘋狂和絕望。


    所以,白芷給陸細辛安排了一個樣樣出色的妹妹,陸嘉怡。


    她漂亮,聰明,學習好,在帝都大學念書,拉得一手好小提琴,還會畫畫。


    而陸細辛呢,隻是初中畢業,雖然喜歡小提琴,但是天賦不如妹妹,畫畫也不如妹妹,做什麽都很笨,什麽都不如妹妹。


    她要看看,麵對這一切,陸細辛會怎麽辦?


    ——


    陸家飯桌上。


    所有人都在,連鎮上的哥哥嫂子也回來了,就是為了迎接小妹陸嘉怡。


    所有人都在誇讚陸嘉怡,忽視陸細辛。


    媽媽姚大紅甚至還玩笑般地說道:“當初啊,她們兩姐妹一塊去鎮上老師那學小提琴,嘉怡拉得特別好聽,到辛辛這裏,就跟鋸木頭似的,可笑死我了。”


    爸爸陸友點頭:“辛辛笨,沒天分,當然比不上嘉怡了。”


    哥哥陸國強附和:“就是,辛辛和嘉怡就像是完全相反的兩個人,嘉怡讀書、拉小提琴、畫畫學什麽都快,而辛辛別說是拉小提琴了,連讀書都讀不明白,連高中都考不上,真是一個天,一個地。”


    陸細辛一邊聽著家人的說話,一邊吃著喜歡的辣子雞,憨憨一笑,臉上並沒有什麽失落嫉妒的表情。


    之後幾天,無論家人怎麽貶低陸細辛,說她不如妹妹。


    她都是憨憨的笑,臉上沒有一絲生氣的表情,隻是勤快賣力地幹活,偶爾閑暇時間就研究怎麽做好吃的東西,整天待在廚房,灰頭土臉的。


    白芷看不下去了,一把將她拉到房間。


    難以置信地問:“你在做什麽?你不生氣麽?”


    陸細辛手上還拿著一顆小包子,是她剛捏好的,小小一顆,非常漂亮。


    聽到白芷的問話,陸細辛很是不解,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氣什麽?”


    白芷氣得跺腳:“他們說你啊,整天貶低你,說你不如妹妹,說你笨。”


    陸細辛眨了下眼睛,目光清澈晶亮:“白芷姐,你坐。”


    將手上的包子小心翼翼地放到桌子上,然後拉著白芷坐到炕上,語氣認真:“嘴巴長在別人身上,我怎麽能阻止別人說話呢?”


    說到這,她彎了彎眼眸,整個人都明媚起來。


    即便身上穿著粗布土衣,臉上髒兮兮滿是灰塵,依然如燦陽般奪目。


    白芷一下子就怔住了,下意識後退兩步。


    接著耳邊就傳來陸細辛,清越的聲線:“我唯一能控製的,就是自己的情緒。”


    說到這,她彎唇一笑,露出一排漂亮的貝齒。


    “他們說他們的,隻要我不在意就好了。”


    白芷搖了搖頭,不能理解:“你為什麽不去讀書,去學小提琴,學畫畫?你要證明給他們看,證明你不笨!”


    陸細辛把包子放在掌心,抬起手示意白芷看:“我包子做得比他們好看,我要做出全世界最好吃的包子。”


    “好吃什麽!”白芷憤怒地打掉她手裏的包子,怒極:“包子,包子,你就知道包子,你都蒸了幾十鍋包子,還沒蒸夠麽?人家陸嘉怡是大學生,會拉小提琴,會畫畫,而你呢,隻會蒸包子,誰會看得起你!”


    陸細辛蹲下身,將地上的包子撿起來,小心翼翼地吹幹淨,而後抬眸看向白芷。


    目光安靜無波:“白芷姐,蒸包子怎麽了?我不覺得低賤,把一件事做到極致,任何人都不能輕賤。我為什麽一定要拉小提琴呢,為什麽一定要畫畫呢?這是嘉怡妹妹喜歡的,是她擅長的,不是我!


    我為什麽要和她一樣?我喜歡做包子,我偏要做包子。嘴巴長在別人身上,誰愛說什麽就說什麽,別人看不起就看不起。我根本就不在意,我就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心堅定,如磐石高山,任何時候都不會動搖,些許閑言碎語罷了,我根本就不放在眼裏。”


    說完,推門離去。


    洗了手,繼續包包子。


    留下白芷,一個人坐在炕上,神色怔忪。


    耳邊一直回蕩著陸細辛擲地有聲的話:“我心堅定,如磐石高山,任何時候都不會動搖。”


    聽著,聽著,白芷控製不住地渾身哆嗦。


    怎麽會這樣呢,她為什麽會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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