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向南這兩天都在了解躁鬱症的症狀,找了醫生谘詢,還上網查詢了一下,結果就看到了許多不好的案例。


    有些嚴重的症狀,發病的時候傷害自己的情況都算輕的,甚至會做出更激烈的事情。


    他昨晚幾乎一夜沒睡,開口時的嗓音裏帶著疲倦:“行舟,宴會的場地確定了嗎?還有邀請的賓客和媒體名單。”


    “都確定了,我待會兒親自去看看場地。”


    沈行舟的眉宇間也有些倦怠,昨晚也同樣一夜沒睡。


    頓了頓,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對麵的父親,語氣有些凝重:“爸,我覺得小缺不止有躁鬱症。”


    “什麽?”


    “您也發現了,小缺每次吃飯的時候都吃得很少,就好像對什麽吃的都不感興趣。”


    “所以,我懷疑他有厭食症,一直吃得少,身體自然就營養不良了。”


    這件事其實不難發現,隻是他們一直沒有往這方麵想。


    知道林缺患有躁鬱症後,沈行舟很快就想到了這一點。


    聽到這些話,沈向南沉默半晌,卻並沒有太多的意外,他悵然若失地輕聲重複:“厭食症……”


    他早該想到的。


    沈向南心裏一陣揪疼,再看著餐桌上擺放的早餐,他沒了進食的欲望。


    小缺所承受的,遠遠要比他們想象的多,或許還有他們不知道的。


    完好的皮囊之下,是一顆千瘡百孔的心髒。


    沈向南抬手抹了一把臉,“這樣下去不行,必須得讓小缺去看看心理醫生,盡早接受治療。”


    沈行舟輕歎一聲,“我現在擔心的就是這個,小缺可能不願意看醫生。”


    兩人正說著話,沈無虞突然從外麵走進來,像往常一樣親熱地打招呼:“爸,哥,早上好。”


    “早餐我就不吃了,先去學校了。”


    沈無虞說完就要走,沈向南突然喊住他:“等一下。”


    “爸,怎麽了?”


    沈向南語氣微沉:“你之前上學的時候都是住在學校附近的那套公寓裏,現在也沒必要住在這兒,每天趕那麽遠的路去學校。”


    沈無虞有些無措,“爸……”


    “我知道你心裏是怎麽打算的,想著繼續住在這兒,說不定有一天我們對你的態度會有所改變。”


    “我現在告訴你,不會。”


    “從你兩年前做出那個決定開始,就能想到會有今天的結果,但你還是那麽做了,所以這些都是你該承受的。”


    沈向南的聲音雖然不大,但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重重地砸在沈無虞心裏。


    他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爸,哥,我真的知道錯了,別趕我走……”


    “沈無虞,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沈行舟冷不丁地打斷沈無虞的話,“離了沈家,我們也不會為難你。”


    他看著對麵這個疼愛了十幾年的弟弟,眼裏再沒有往日的溫情,“你有自己的事業,名下也有不少資產,依舊能過得很好。”


    “如果你心裏真的把我當作父親,”沈向南輕歎一聲,“別的你都可以帶走,當年你……我夫人留給你的東西,請你還回來。”


    何蘊清去世之前便立了遺囑,把自己名下的資產全都給了兩個兒子。


    對於沈向南來說,那些資產並沒有多少,但意義不同。


    沈無虞的那份,應該是林缺的。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沈無虞知道自己再說什麽都沒用。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溢出來的淚水,深呼吸幾下,語氣哽咽:“好,媽媽給的東西……我會還回去的。”


    “那我先去學校了。”


    裴聿川親自開車送林缺去學校。


    車裏開著暖氣,林缺覺得熱,便將外套拉鏈拉了下去。


    他涼颼颼地掃了眼身旁開車的男人,“我都說了,不冷。”


    裴聿川單手掌著方向盤,騰出的右手伸過去,放在少年柔軟的頭發上摸了摸,“嗯,我知道。”


    年幼時經常挨餓受凍,甚至還在大冷天被趕出家門,險些被凍死。


    早就習慣了,又怎麽會怕這一點冷。


    幾分鍾後,裴聿川把車停在學校教學樓下。


    他開門下車,繞到副駕駛打開車門,冷冽的寒風掀起男人的大衣衣擺,他彎下腰,伸手將林缺拉下去的鏈子又拉了上去,“外麵比車裏冷。”


    林缺垂眼看著男人手裏的動作,突然問:“過幾天沈家要為我舉辦宴會,你會來嗎?”


    “會。”


    林缺彎腰從車裏下來,背上書包,“那我先走了。”


    裴聿川站在車旁,看著那抹因為穿上了厚外套而顯得不那麽清瘦的身影樓梯拐角處,這才重新回到車上。


    沒多久,他就接到了沈行舟的電話。


    “老裴,我身為小缺的親哥,還要向你詢問小缺的事情,確實很不稱職。”


    “但你能不能告訴我,小缺除了躁鬱症之外,是不是還有厭食症?”


    裴聿川坐在車裏,車窗被他降了下來,任由外麵的冷冽寒風灌進車裏,刮過他的麵龐。


    “猜到了?”他的口吻裏沒有太多情緒:“還不算太晚。”


    說實在的,他並不想回憶那幾天的事情,但每次回憶起來,都異常清晰。


    就像烙印一般,深深刻進他心裏。


    “我上次沒有告訴你,林缺發病的那幾天粒米未進,就算勉強吃下去也會立刻吐出來,隻能打營養針。”


    電話那邊的沈行舟沉默了良久,再開口時語氣沙啞了些:“我知道了。”


    “雖然我知道自己現在好像沒什麽資格說這些話,但是聿川,還是要感謝你這段時間對小缺的照顧。”


    裴聿川:“不必。”


    第150章


    林缺剛來到教室沒多久,江肆便坐在了他身邊,沉默地啃著一個牛肉餅,渾身散發著一股濃重的宛若被丈夫拋棄的怨婦氣息。


    啃著啃著,就忍不住打了個飽嗝。


    正在看書的林缺終於撩起眼皮,涼颼颼地乜了他一眼。


    江肆嗓音裏也帶著委屈:“吃了兩份早餐,太撐了。”


    他迅速將最後兩口牛肉餅吃完,遠遠地瞄準,精準地把垃圾扔進了教室角落的垃圾桶裏。


    江少爺默默在心裏給自己豎起大拇指,隨後支著下巴,安靜地看著身旁少年柔和的側臉,忍不住伸出修長的食指,在他的臉頰上戳了戳,再戳一戳,再再戳……


    林缺不耐煩地揮開江肆的手,頭也沒抬,“有事說事。”


    江肆青澀卻冷峻的眉宇間顯露出幾分悵然,好半晌才幹巴巴地開口:“你是不是跟那老……裴聿川在一起了?”


    他又不是瞎子,自然能看出來林缺對裴聿川的態度不同。


    林缺依舊沒有抬頭,隻不鹹不淡地從嘴裏吐出兩個字:“沒有。”


    江肆眼裏的那幾分悵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愉悅和張揚肆意,他傾身湊近了些,眉梢微微一挑,“真的?”


    “那江肆哥哥是不是還有機會?”


    沒等林缺開口,江肆哥哥就自言自語地回答自己:“是的。”


    說完,就自動自覺坐了回去,再次支起了腦袋,欣賞著心上人漂亮的側臉。


    怎麽會這麽好看,這眼睛這鼻子這嘴巴……


    江肆喉結微滾,要是……能親一口就好了。


    就這麽盯了好半天,不知道想起了什麽,他眼裏浮現幾分擔憂。


    “林缺,你是不是有……算了。”


    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上次林缺說自己有精神疾病,江肆一直記在心裏,反複琢磨著,否定了人格分裂的猜測。


    他懷疑林缺有抑鬱症,雖然表麵上看不出來。


    但林缺在林家那十幾年的遭遇,他多少有所了解。


    媽的,那對歹毒的夫妻簡直不是人,竟然那麽對待一個無辜的小孩子。


    偏偏那倆畜生還是沈無虞的親生父母。


    雖然沈無虞是江肆認識了多年的發小,但實不相瞞,他現在看到對方都有點兒膈應了。


    這個朋友是沒法再繼續當下去了。


    林缺經曆了那麽多,患上抑鬱症也是正常的事情,不過這都是他的猜測。


    這種事情,也不好詢問當事人。


    江肆心疼,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林缺跟看傻子似的,看了身旁正抓耳撓腮的人。


    轉眼到了周六。


    沈家為林缺舉辦宴會的日子。


    宴會舉辦時間是在晚上。


    早上八點,明媚的陽光照進玻璃花房裏,即使在冬日,裏麵的各種鮮花仍然在盛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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