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雋道:“殿內另有其他睡榻,孤留在此處稍適休息,卿可願意?”


    唐青沉默。


    見此,蕭雋收起浮在眼底的笑,道:“孤明白,若你還累,放下花繼續睡吧,孤不擾了。”


    幾年如此,被唐青一直拒絕,早該習慣的。然而此時的蕭雋,心裏到底有了些落寞,唐青身子才愈,他不忍再擾對方,起了身,剛走幾步,聽到身後跟來稍顯急促的腳步聲,


    蕭雋停下,緊接著,一股叫他魂牽夢縈了五年的香氣微微襲至身後。


    淩霄花落在華美的氈毯上,那雙素白纖細的手不再捧著花,而是從他腰後往前交纏,很輕的收攬著。


    這個懷抱輕如鴻羽,卻帶了萬鈞重量,叫蕭雋心口震慟,僵在原地。


    唐青在挽留他。


    更甚是……


    唐青額頭很輕地抵在蕭雋肩膀,許過了一息,又或過了幾息,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有些失態,正要鬆手,眼前的蕭雋已經把他們的姿勢對調。


    蕭雋反過來擁摟上了唐青的腰肢,幾乎抵到他的額頭,低著聲追問:“卿何意?”


    唐青動了動唇,蕭雋道:“既然默許,有了這個念頭,孤就不允你反悔了。”


    第127章


    對視的幾個瞬息, 曖昧的氣氛始終縈繞不散。


    唐青素日裏有些清冷的眉眼氳著溫柔的情意,如秋日裏的一縷暖風。


    蕭雋盯著他,凸出的喉結滾了滾, 很快把人打橫抱起, 徑直走回睡榻前, 緩緩將其放下。


    蕭雋沒有鬆開摟在唐青腰肢的手臂, 指腹貼著纖細的腰際輕輕摩挲, 弄得唐青有點癢。


    他忍著笑, 如筍尖白嫩的手指按在蕭雋手背上, 示意對方停下動作。


    蕭雋轉而撫上他的眉,貼在瑩潤柔軟的臉頰摩挲。


    四目相交,蕭雋的額頭越來越近, 幾乎貼在唐青臉上,忽而又換了個方向,若隱若無的吮著如玉的耳廓,沿頸根往下。


    高挺的鼻梁微微蹭刮唐青細長的頸, 深深嗅著從青年皮肉裏帶出來的香氣。


    蕭雋低沉道:“孤沒想過這一幕能成真。”


    邊說著, 薄唇不斷在細膩溫暖的頸邊觸碰, 愈發攏緊收在唐青腰肢的掌心。


    “青兒好香。”


    饒是唐青平日裏再雲淡風輕,這會兒也不免臉紅。


    他發現蕭雋很喜歡嗅他,還總說他很香。


    唐青開口,嗓音些許沙啞:“陛下,臣身上隻有些苦澀的藥味,成日泡在藥劑裏,何來香氣?”


    蕭雋不重不輕地照著他的脖子吮了一下, 掌心卻抵著唐青的背後拍撫,似是擔心此舉嚇到對方。


    “是香的。”


    唐青:“……”


    他頸根十足的癢, 最敏感的皮肉觸著蕭雋唇邊的溫熱,帶著少許潮濕,連同他的心也變得酥麻而濕漉漉的。


    此情此景,蕭雋隻擁著他,臉埋在他頸邊,深深淺淺的嗅著,偶爾印下一吻,不算逾越,唐青也不好推拒。


    他的手落在蕭雋肩膀,很輕地環了上去。


    蕭雋又喚他:“青兒。”


    唐青依然臉熱:“陛下還是喚臣名字吧,從來沒有人這般喚臣……”


    蕭雋:“孤想這般叫青兒,想得夢裏如此,等一覺醒來,失落的發現唯有夢中才能如此。”


    唐青沉默,蕭雋道:“所幸這一切都過去了。”


    蕭雋起身,握起唐青的雙手放在掌心,又送到唇邊啄吻。


    兩隻紅嘴藍鵲落在雕花窗欄外扇著翅膀,它們相互啄了啄嘴,又成雙成對的飛遠了。


    隻這半刻不到,蕭雋擁著唐青又是嗅又是連連不斷地啄吻,唐青麵色紅緋,衣襟也稍微鬆散了。


    他睜著秋波瀲灩的桃花眸,瞥見蕭雋愈發幽深的目色,很快背過身,頃刻間又落入溫暖寬闊的胸懷。


    蕭雋替他把衣襟攏好,啞聲道:“你身子才愈,孤不會輕舉妄動。”


    唐青將信將疑,睨去一眼。


    這一眼猶如秋水煙波,頃刻間淌入蕭雋心髒。他渾身一熱,但最終還是撐起了身軀,遣宮人送點清茶入殿。


    *


    時間到了九月,唐青依然留在殿裏調養,


    他手頭的公務都被尚書台其他同僚接手,每日閑暇之餘,看看書,練練字,或修剪蕭雋送來的淩霄花,


    蕭雋給他送來不少淩霄花,都被他放進瓷瓶裏盛些水養著,延緩花朵凋謝的期限。


    秋光正好,蕭雋來時,唐青倚在美人榻上翻閱一本大鄴風情畫籍,近來他所觀閱的書,都是皇宮裏典藏的絕版,其中地方合誌居多,每每看完,留下無限回味。


    眼前罩來一道陰影,他抬眸,唇角含著笑向來人問候。


    “陛下,您來了。”


    蕭雋一條手臂攬在榻椅上,幾乎把他圈起,目光掃了掃畫誌,說道:“多加休息,別怕眼睛看壞了。”


    唐青解釋:“臣隻在天色好的時候看看。”


    蕭雋眉峰跳了跳:“臣?”


    話音剛落,便偏過頭,湊近了唐青的唇角,很輕地啄了啄。


    唐青很快噤聲,改口道:“我。”


    蕭雋罰他的手段隻有如此,偶爾猝不及防地吻他一記,唐青垂眸,手被蕭雋握著。


    很快,二人換了個位置,蕭雋光明正大的霸占了美人榻,而方才榻裏的美人被他攬在懷裏,一手圈著唐青細腰,另一隻手就著唐青看到的地方繼續往下翻。


    蕭雋再度吻了吻唐青耳廓,看到薄嫩的耳垂浮起一層桃粉色,滿心愛憐,但還是怕唐青抗拒自己,低聲道:“孤來翻,你接著看。”


    唐青轉回身,微微搖頭:“陛下這般,我也無心再看了。”


    蕭雋:“哪般?”


    唐青:“陛下明知故問。”


    蕭雋低聲失笑,擁緊了他。


    “孤一見你就情不自禁,想擁著你,吻著你,抱你上榻——”


    後麵的話被唐青用指尖抵著,他借機一親,把畫籍撂向書案,在唐青控訴卻未拒絕的眸光下,抱著唐青站起。


    二人衣擺交疊,訴說著此時的親近。


    唐青臉色緋紅:“陛下,您怎麽成日淨想這些事?”


    蕭雋腳步一頓:“青兒想哪裏去了,孤想帶你出去透透氣,還是青兒希望孤抱你去榻上?”


    懷裏的美人微紅了臉失語,蕭雋見好就收,當真隻抱著唐青走出殿門,一路來到觀景園。


    蕭雋放下唐青,為他理好散落的發絲和秋衫,接著牽起垂落的一隻素手,與其並肩徐行,沿著荷花池閑逛。


    雖已過暑夏,但九月的上旬仍可見粉荷綻放,花朵出水不染,盈盈孑立,空氣中彌漫著荷葉與花瓣的清新氣息,叫人心曠神怡。


    蕭雋牽著唐青走了片刻,道:“若是累了,便同孤說。”


    唐青:“陛下,我……”


    蕭雋看著他,忽然打斷:“喚孤的小字可好?”


    蕭雋的小字,隻有母妃在世時那般喚過,如今世上多了個與他親近的人,自然想將這份與眾不同的親昵分享給唐青。


    唐青遲疑:“怕是不妥。”


    蕭雋:“有何不妥?”


    他低聲道:“無人的時候,喚孤子深可好?”


    唐青:“……”


    蕭雋目光裏帶著期許、鼓勵和懇請之色:“青兒?”


    唐青:“子深。”


    剛出口,他頓時覺得有些微妙,這比答應和蕭雋在一起時,更叫他難為情和欣喜。


    蕭雋隻因唐青溫聲出口的小字,耐不住動情。


    他指腹連連撫上唐青的臉,秋日粉荷,絲毫不比眼前青年的半分絕色。


    唐青眸子微垂:“子深,附近有宮人在值守,若……”


    蕭雋最終還是忍不住,低頭在他小巧翹立的鼻尖吻了吻:“無妨,孤倒希望他們都知曉我們的關係。”


    第128章


    蕭雋貴為國主, 數年心願得償所願,如今美人在懷,何談收斂?


    唐青明白對方的處事風格, 但時至今日, 還是想與蕭雋約法三章, 他希望二人的關係暫時不宣告於眾。


    蕭雋皺眉:“何意?”


    在他臉色變化前, 唐青主動握上蕭雋的掌心, 柔軟的指腹貼在帶著繭子的虎口處。


    隻這麽一蹭, 蕭雋將要起來的怒氣頃刻間煙消雲散。


    他淡聲道:“孤要與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何須這般東躲西藏?若誰敢搬弄口舌,孤便摘了他的腦袋。”


    唐青眸也不眨,聽蕭雋把旁人生死輕易掛在嘴邊定奪, 本該質疑或慍怒,但他此刻卻失聲輕笑。


    “陛下,我願意同你在一起,就沒想過會因此傷了誰的性命, 答應我, 不要為此傷害無辜好麽?”


    蕭雋看著他:“孤在青兒心裏, 可是殘害無辜的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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