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香冷靜了下來,低聲道:“貴妃娘娘和小憐姑娘都沒有事,濮陽邵要明媒正娶。”


    趙異剛才譏嘲,現在卻暴怒起來。他一下子狠踹到實木桌上,踹得自己腳腫生疼。


    大罵道:“一個北地蠻子,也想娶朕的人,他配嗎!”


    濮陽邵本是派人來喊小皇帝去,可倏然起了興致,自己來喊了。


    走到門口,聽到趙異如此言語,大笑著走進來,讓人按住了趙異。


    趙異被按倒在桌上,恨道:“濮陽邵!”


    書香立馬跪在一旁,頭也垂了下來。


    濮陽邵恭恭敬敬行了個禮:“陛下,您剛才說的,可以重新對臣說一遍。”


    趙異未語。


    濮陽邵直起身來,道:“趙異,你說說你這是何必。都成砧板上的肉了,還要折騰本將軍一手血。”


    話落,濮陽邵一腳狠踹上去,人仰馬翻,桌子都碎了,趙異猛地吐出血來。


    書香見了,趕緊跪得更遠。


    濮陽邵收了腳,讓不慎倒地的親衛離開。


    趙異在廢墟裏又吐出一口血來。


    濮陽邵道:“陛下不要再惦記小憐和晏巉,那是本將軍的人,本將軍不想聽到他們的名字,從別的人口中說出。”


    “請陛下放心,如此佳人,本將軍怎會薄待。你與其擔心本將軍的妻妾,不如操心操心自個兒,能不能活到立春。”


    趙異擦了擦下巴上的血,本想繼續針鋒相對譏嘲這蠻子,可想到小憐,想到晏哥……他若是當真刺激了濮陽邵,小憐被遷怒怎麽辦。


    她都沒辦法說話。


    他給小憐暖過腳、洗過腳,給她洗帕子,想要好好養著她的,可現在卻讓她成了別人豢養的妻妾。


    濮陽邵這粗人,一定會嚇到她的。


    趙異笑了笑,道:“濮陽邵,朕實話告訴你,小憐晏哥,我都沒碰過。”


    “你要是草率碰了他們,他們會恨你的,恨之入骨。晏哥心有疾,沒辦法跟人接觸。小憐年齡小,是個小啞巴,你要是待她好,她會慢慢接納你。”趙異笑,“他們都很好,是朕無能,害了他們。”


    濮陽邵沒想到趙異如此純情,竟然肯守著佳人不碰。


    投桃報李,濮陽邵對這小皇帝印象倒好了些。


    濮陽邵笑著扶起了趙異,拍了拍他肩膀道:“陛下放心,就算他們早就被你碰過,夜夜春宵,微臣也不會介意。我娘帶著我改嫁好幾次,就算小憐給你生過娃娃,對本將軍來說,把娃娃殺了即可。小憐,本將軍不會嫌棄。”


    濮陽邵說起小憐,笑容倒真心了些:“她是個好孩子。本將軍喜歡得緊。陛下以後不要惦記了,好好讓出江山美人,沒準本將軍大發慈悲,願意讓你多活些時日。”


    濮陽邵鬆開手,對手下道:“找個太醫過來,給咱們陛下看看。還有那晚上的慶功宴,別忘了叫陛下去。”


    濮陽邵走後,趙異又吐出一口血來。


    書香譏諷道:“陛下如此委曲求全,還真是出乎奴才意料。”


    趙異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仰著頭癱倒道:“舒廂,你走吧。去別的地方。”


    書香不解。


    趙異道:“小憐是小憐,晏哥是晏哥,你是你。你不用與人相比。”


    書香更困惑了,他緩緩靠近趙異,不明白陛下是怎麽了。


    趙異見他靠了過來,一下子翻身掐住了他的脖子。


    書香掙紮起來。


    趙異在方才的委曲求全裏,突然想到對小憐和晏哥有威脅的不止是濮陽邵,還有膽敢詛咒小憐晏哥的舒廂。


    過去他愚蠢,什麽都不當一回事。現在淪為階下囚,卻開始防患於未然起來。


    趙異畢竟剛受了傷,書香拚死掙紮下,掙脫了趙異。


    書香猛地咳嗽,踢趙異幾腳,趙異也沒力氣掙紮了。


    在院子裏玩玩具,不想玩了的趙岑來看兒子,見到書香踢趙異,連忙跑過去趕書香。


    “不準欺負我兒子,走開,走,走開!”


    書香見到太上皇,泣笑道:“他要殺我,我隻是踢他幾腳怎麽了。”


    趙岑道:“殺我,不踢兒子,殺我,不踢兒子……”


    倒在地上的趙異,不知怎的,眼裏湧出了淚水。


    成為階下囚後,他就不愛哭了,總是笑,笑得譏嘲,笑得張狂。


    這還是第一次,又落下了淚來。


    書香擦了擦眼,沒再做什麽,孤零零的離開了。


    天下之大,竟沒有他容身之處。


    他散漫地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鳳棲宮。


    慶功宴的準備下人們很忙,他穿著太監服混了進來。


    他突然很想去沐浴,想用貴妃娘娘的浴池沐浴。


    陛下說他是夜壺,他不是,他把自己洗幹淨了。


    不但把自己洗幹淨,浴池他也沒弄髒的。不髒的。


    書香混進了浴室,浴池裏竟正好倒滿了水。這是天意。


    書香笑了下,緩緩步入了浴池中。


    正殿裏,下人說沐浴的水備好了,附近的宮人也離開了。


    林笑卻男兒身,為了不暴露這一點,每次洗浴都是請下人倒好水後遠遠地離開。


    林笑卻淺笑著點點頭,下人紅著臉退了下去。


    書香淹沒在浴池裏,強迫自己不掙紮,不折騰,就這樣淹死在浴池。


    冬日熱氣繚繞,浴池裏鋪了很多很多的幹花瓣,林笑卻走進浴室,鎖好門窗,緩緩脫下了衣裳。


    熱霧濕潤了整座浴室,林笑卻步入浴池,卻倏地被絆倒了。


    林笑卻驚嚇出聲。


    自盡的書香睜開了眼,竟潛意識求生掙紮站了起來。


    水霧中,書香見到林笑卻,本是滿心難言又羞愧,可是——


    姑娘怎麽——怎麽——是個男的?


    林笑卻嚇得趕緊跑,他沒注意到底是誰,以為是鬧水鬼了。


    又不敢喊人,隻能跑,快點跑。


    233沒說這個是靈異世界啊!他最怕鬼了。


    林笑卻嚇得險些暈厥過去。


    “姑娘,是我,書香。”


    林笑卻還是差點暈了。


    書香連忙摟住林笑卻上了岸。


    林笑卻好半晌才緩了過來。


    書香卻安靜得像具屍體。


    林笑卻想推開書香去拿衣衫穿,書香卻緊緊抱住他,不讓他去。


    “原來不是姑娘,不是小憐,姑娘一直在騙人。”書香想到那日去晏府,一下子串聯了起來。


    “難怪找不到怯玉伮,原來是書童穿了女裝。”書香笑,“原來是這樣啊。”


    林笑卻推他,書香道:“姑娘,你別怕,告訴我,你到底叫什麽。”


    林笑卻不言。


    書香道:“無論姑娘是誰,都是書香的主子。你救了我,這是天意。”


    書香按倒林笑卻,臉龐緩緩往下:“我會向姑娘證明忠誠。”


    書香獻媚慣了,表忠心竟下意識還是獻媚。


    他張開口想要含住,林笑卻趕緊逃了。


    林笑卻想去找大哥,想找晏巉,書香泣淚問:“為什麽人人都嫌棄我,書香真的髒到了夜壺的地步,你殺了我好不好。”


    林笑卻慌亂的心更亂了。


    他想了想,咬牙停了下來。


    林笑卻轉身問:“所以,你是來跳浴池自盡的?”


    書香笑著落淚:“不,我是來求生的。”


    想要一個人救救他,誰都好,請救救他吧。


    林笑卻遲疑了許久,披了件衣衫緩緩走近了書香。


    “你為自己挑選了新的名字,期冀新的人生,也請自己給自己一條生路吧。”


    書香怔了片刻,問林笑卻為何不要他。


    林笑卻道:“你是一個人,又不是一個物件兒,我不能要。”


    “情愛之事,我也不喜歡。你要是非得如此,就是強迫於我,我會反抗的。”


    書香聽了,輕聲笑了起來,淚水滑落眼角,他隨意擦了擦。


    隨後道:“奴才打擾了姑娘沐浴的興致,實在不該。姑娘,奴才想重新回到姑娘身邊,安安分分地為姑娘辦事。好不好。”


    林笑卻見自己身份暴露,隻能答應下來。


    “貴妃娘娘那?”書香問。


    林笑卻道:“我會說服大哥的。”


    書香笑:“好,我等著姑娘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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