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聲響越過夏稚和衛辭所在的五號床,直奔旁邊的床位而去。


    ——‘它’的目標是六號床!


    夏稚倒吸一口冷氣,下一秒,一個人突然壓過來,大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稍稍用力,將吸氣聲堵了回去。


    坐在床尾的衛辭輕巧利落地轉了個方向,此時有一半身子壓在夏稚身上,兩人雙腿隔著被子糾纏著,姿勢著實曖昧。


    衛辭的身材雖然算不上健美,但絕對強壯,精瘦的肌肉更多一些,遍布在身體的每一處,再加上完美的身材比例和令人羨慕的身高,完全瘦弱的夏稚仿佛被他擁在懷裏壓倒在床上似的。


    男人身上那股獨特清涼的味道鑽進鼻子,夏稚下意識將五指並攏,卻仍然無法忽視。


    就、就算是為了通關遊戲也不用這樣吧!


    現在這姿勢,要是被掀開簾子看到,有八張嘴都說不清了!


    兩人黑暗中對視,如此之近的距離下,對方的眼睛裏都閃爍著淡淡的光。


    床簾被掀開的聲音如同一個信號,下一秒,粗糲沙啞的嘶吼聲在寂靜的病房中洶湧回蕩。


    “你去哪了——”


    “你不聽話,不聽話的病人隻有死路一條!”


    “不是說了要檢查嗎?為什麽不見了!”


    雖然是連貫的句子,聲音卻不似從人口中發出來的。


    夏稚冷汗淋漓,隻覺得周身仿佛被來自地獄般刺骨的寒冷包裹,他輕輕挪動身軀,在大腦一片混亂時緩緩貼近身邊唯一的發熱源。


    當把自己整個人都蜷縮進衛辭懷裏時,夏稚終究還是被床簾外那一聲聲可怖的質問嚇出了眼淚。


    很難想象,如果衛辭沒有收留他,今晚他睡在自己床上會遭遇什麽。


    其實在兩個遊戲高能玩家都做出承諾的情況下,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在睡前會如此不安,不安到不知羞恥地向衛辭提出無禮古怪的請求。


    現在他似乎明白了,身體裏的第六感或許並不是縹緲虛無的。


    淚水湧出眼眶,埋入發間,耳朵裏濕了一片,也不小心沾濕了衛辭的手指。


    扣在手上的力氣稍稍撤走了些,不過男人還是沒有放開,反而方便地為他抹去流淌下來的眼淚。


    指尖劃過柔軟的皮膚,帶走濕潤的淚珠。


    ‘它’在六號床翻翻找找,動作之大,仿佛搬床似的,發出各種各樣沉悶的聲響,伴隨著‘它’發出的質問,整間病房已經不再像昨晚那般安全,反而與外麵恐怖的世界融為一體。


    不止是夏稚和衛辭不敢出聲,其他三個人想來也是不敢說話的。


    不過很顯然,‘它’隻能在六號床的範圍裏肆意妄為,不知道是否跟死亡條件有關係。


    那東西在病房裏大約待了十分鍾,然後不甘地嘶吼一聲,離開了病房。


    病房門被用力砸上,震耳欲聾的響聲仿佛要將整個病房震裂。


    衛辭鬆開了手,夏稚也不哭了,他用手抹去臉上殘餘的水痕,小聲吸了吸鼻子。


    懷裏漂亮的少年可憐至極,衛辭也不是鐵石心腸,終是發出一聲歎息。


    “別哭了。”他湊到夏稚耳邊,看似親昵地在他耳邊低聲安慰:“已經安全了。”


    夏稚也微微側頭,唇貼在衛辭臉側,用氣音問道:“真的嗎?”


    衛辭僵了一瞬,不過礙於當下情況無法正常交流,也就保持這個姿勢與夏稚繼續溝通下去。


    “它為什麽會進病房來還是一個未知數,不過現在來看,它沒有理由再進來了。”


    夏稚:“可是為什麽呢……我沒有隱瞞,護士真的說晚上不來了,等白天再給我做檢查。”


    衛辭似乎撐得有些累了,半撐著的身體往下靠了靠。


    “白天的時候再談吧。”


    事有蹊蹺。


    他和蕭墨非都屬於頭腦型玩家,尤其是蕭墨非,經曆了那麽多次遊戲,對於遊戲內死亡條件的觸發與躲避應該比他更了解。


    所以到底是什麽原因,讓兩個人都預估錯誤?


    第11章


    呼吸交疊,在冰冷的空氣中糾纏。


    在四周都透著死寂之際,衛辭抬手,從夏稚枕著的枕頭下麵拿出一塊手表。


    表盤裏麵有一圈晃眼的鑽石,在他晃動時迸射出微弱的光,光影交錯,借著那模糊的一點光亮,衛辭看到了時間。


    ——晚上十點整。


    剛才經曆了那一遭,竟然才過去了熄燈後的一個小時。


    夏稚的角度看不見時間,隻在身上的男人眸光微閃後,努力仰起身子湊近他的耳邊問:“幾點了?”


    衛辭也壓回來:“十點。”


    “隻過去一個小時?”夏稚震驚了。


    黑夜漫長,如果昨晚緊閉的大門在今日會被隨意破開,那麽接下來的時間裏,將會有無數種死亡方式降臨在這間病房。


    是否觸發死亡條件似乎並沒有那麽重要了。


    “遊戲的規則不可破。”衛辭在他耳邊低聲喃喃,“它能進來,一定有原因。”


    聞言,夏稚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在熱水房裏發生的一切。


    他認為自己沒有隱瞞,將經過全盤托出,可即使這樣仍然出了問題,有沒有一種可能……


    “難道我理解錯了?”他仿佛自我懷疑一般,道:“是不是我對你們說的話,主觀意識的太強烈,導致忽略了重要的線索。”


    衛辭的氣息貼在他的肌膚上,“你為什麽會去熱水房?”


    “打水,我喜歡喝白開水。”夏稚說:“我做的一切都符合一個病人的做法,不管是去到熱水房,還是想要喝熱水……”


    如果說因為他去了熱水房就算觸發死亡條件,那這簡直就是一道送命題。


    大概沒想到夏稚去熱水房的目的竟然如此無辜,衛辭沉吟片刻,道:“櫃子裏有礦泉水,是遊戲給的。”


    言下之意便是那些礦泉水是絕對安全的。


    不可否認自己確實有點小性子,以為熱水沒問題的情況下放棄了礦泉水,妄圖順從自己的心意喝得更舒心一些,夏稚心虛地眨了眨眼,小聲道:“抱歉,是我的問題……”


    恍然間,一道白光從混沌中閃過。


    夏稚猛吸一口氣,激動的心情促使他顧不上其他,連忙抬手環住衛辭的肩膀,整個人傾身貼上他,黑暗中摸索著湊到他的耳邊,即使是用幾不可聞的氣音,也不掩語氣中的驚慌——


    “是水!”


    “它是追著水來的!”


    裝有熱水的保溫杯,就擺在他的床頭櫃上。


    ……


    隔著較遠的距離,張意蒙著被。


    他聽見有東西進來了,並且直奔屋內的一個床位。


    又有一個人要死了。


    張意閉上眼,即使睫毛不安地顫抖,嘴角也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這就是遊戲,拚盡全力也要活下去的遊戲。


    他通關過一次遊戲,就是上一次。


    那是他的第一場遊戲。


    和兩個大學同學兼好友在救一個落水兒童的時候不幸身亡,他們三個旱鴨子,看見孩子落水就像葫蘆娃救爺爺一樣,一個一個去送,最後那孩子好像活了下來,他們仨全都沉底了。


    嚴格來說,那是他們的第一場遊戲。


    回憶當時他們得知自己死了但又有活下去的機會時,三個大男生差點感動到哭出聲……


    結果最後從遊戲裏出來的隻有張意一個人。


    就剩他了。


    第一個朋友在遊戲的第一天就死了,被兩個老玩家哄騙著去試驗死亡條件,結果‘中獎’,看不見的霧氣怪物鑽進朋友的身體裏,在他和另外一個朋友麵前撐爆身體,直接炸開。


    他和另外一個同學幾近崩潰,但為了活下去,他們還是努力地融入那些老玩家當中。但是這次,他們沒有再盲目地相信別人。


    熬到最後一晚,他和朋友睡在一張床上,細數遊戲副本中的恐怖時刻,最後在睡前相視一笑。


    翌日清晨,睡在他身邊的朋友僅剩一張人皮。


    不經意間觸發的死亡條件簡直可以用絕望來形容。


    就像現在。


    張意眼裏含著淚,嘴角的笑卻是那麽諷刺。


    估計是六號床的那個新人了吧,無所謂,他沒想跟任何人交好,雖然有過口舌之爭,但他也沒放在心上。


    誰死了跟他都沒有關係。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有東西出去了。


    空氣中仍然彌漫著消毒水味……


    沒有血腥味?


    看樣子死得不慘烈,也算善終。


    不過多時,他有感覺到有人在病房裏走動,好像是……


    病房裏的人?


    是誰?衛辭嗎?去檢查他看上的小新人到底怎麽死的?


    說來也是搞笑。


    在第一次進入遊戲之前,他在魂都聽說了這個名叫衛辭的新人。


    救世主,這個名號多麽響亮。


    聽說因為救世主這個稱號,他有好長一段時間可以休息,不用強製進入遊戲。當時他是羨慕的,現在看到了本人,隻覺得很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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