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月摸了摸柔軟的兔毛,沒想到霍昭的心這麽細,還想到要給他做帽子,雖然剛才洗漱的時候他也閃過類似的想法,但沒想到霍昭先一步提了出來。


    霍昭還在繼續說道:“……天氣冷了不好進城,要不問下村裏的大娘有沒有空,應該會有人願意的。”


    江清月抬起眼眸,唇角微揚:“我來做吧。”


    對上霍昭那雙黑眸,江清月嘴角的笑意更明顯了些,“我真的會做針線活,別太小看我。”


    霍昭:“……好吧。”他一個僅限於縫縫扣子的技術,沒什麽懷疑對方的底氣。


    江清月找出針線籃,把霍昭選好的兔皮攏到一起,又另外選了幾塊顏色黑灰的兔皮出來,既然都做了,那就一起把兩個人的份都做了。


    江清月看出來霍昭並沒有打算給自己做一個,但他想著過去知道的玄師,縱然身體比常人強壯許多,可該冷的還是會覺得冷,不能說就不需要了。


    但動手之前,江清月還是和霍昭確認了一遍,指著那幾塊選出來的皮毛說道:“你喜歡這個顏色的嗎?不喜歡的話我再另外換幾塊。”


    霍昭頓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江清月打算也給他做一個,因為有些意外,臉上的神色便帶出來一絲異樣,搞得對麵的江清月神色不定。


    霍昭,難不成不喜歡兔毛帽子?


    江清月這樣想,便也這樣問了。


    “……也不是,我不怎麽怕冷。”見江清月有些失落,霍昭又補充說道,“但是你願意給我做一個的話,那也很好,這兒的冬天風雪應該挺大,帶上帽子會好很多。”


    想著在做帽子這件事上自己幫不上什麽忙,霍昭也沒有繼續多呆,想著去廚房剁下肉餡,等會用來和麵一起做點包子。


    隻是還沒走兩步,霍昭就被江清月喊住了。


    江清月揚了揚手中的細繩,揚起一抹微笑:“我給你量下大小,免得等會帽子做大了。”


    霍昭抿了抿嘴,想說不用這麽麻煩,看著做就可以了,哪用這麽細致,但對上江清月那雙清淩淩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妥協了。


    兩個人有一點身高差,所以當江清月抓著細繩往他頭上比劃著,高大的男人下意識地低頭,方便小裁縫認真計量。


    在隻有外頭雪簌簌落下的聲音中,整個屋子裏無比安靜,兩個人靠得這般近,好似隨意就能聽到對方的心跳聲。


    直到耳側傳來一聲“好了。”


    見江清月心滿意足地收好細繩和炭筆,霍昭垂下眼眸,沒有過多言語,留下一句“我去廚房了”,便快速地走了。


    光看背影,還有點匆忙。


    可惜江清月這會沉浸在自己的勾畫中,並沒有分點眼神在霍昭身上,所以,也就沒有發現這不同尋常的一幕。


    ————


    廚房裏,


    因為一直沒熄火,所以整個空間都顯得有些暖和,暖到霍昭都把身上的厚棉襖給脫下來,身上隻著一件薄衣。


    既然說了中午吃麵,霍昭便拿出一大塊豬後腿肉,切成片後在上邊撒上一些鹽,菜刀落在粘板上開始篤篤篤地剁起來。


    剁肉對於霍昭來說再簡單不過,力氣大而又控製力十足,十分均勻的聲音很快響在獨自一人的廚房裏,聽著這聲響,原本激蕩的心情也隨著這規律的聲音慢慢地平靜下來。


    過了那一陣後,霍昭的理智終於回歸,沉下心思,開始思考剛才的異樣。


    霍昭並不是什麽白紙一張,在信息爆炸的時代,或多或少都會接觸到許多東西,他也不是那種有人和他告白,或者向他示好都會聽不出來的直男。


    當然,這並不證明他就是直男,長這麽大他也沒碰見過喜歡的人,也說不好就一定是喜歡女生。


    對於他來說,若是能碰到一個兩廂情願的人,性別在這裏也沒那麽重要。


    但還是那句話,他的確沒什麽喜歡人的經驗,末世前是不想,末世裏大家連活著都困難,就更不會考慮這種東西了。


    而方才那一瞬間的異樣,他也能感覺到內心有所觸動,隻是他太久沒有和正常人呆在一塊,不確定這份異樣是不是自己的某些錯覺。


    而江清月,他也不知道對方的想法。


    如果礙於他的救命之恩,對方並不好意思拒絕,那也不是他真正想要的,更別說這個地方還有漢子雙兒之分,一個弄不好還容易帶來極大的麻煩。


    腦海裏權衡了這麽多,霍昭的動作也漸漸地也停了下來,看著麵前被剁得糜爛的豬肉,不由得輕歎了一口氣。


    想了這麽久,唯獨沒有想過放棄。


    或許,早在一開始他就有了答案。


    ——


    心裏有事,霍昭一整個上午便都泡在了廚房裏。


    在花費大半個上午剁完了手中原本打算就是用來做肉末的豬肉後,霍昭又把目光轉向了剩下的兩幅豬肺。


    當時他嫌處理麻煩扔在空間裏,這下拿出來處理,把其上的雜質去除,加薑片放進鍋裏稍稍煮一會,撈出來繼續剁碎。


    等鍋熱之後,下入之前熬好的豬油慢慢地翻炒,放一點蒜末和辣椒末,再往裏頭加入適量的鹽和醬油,等香味出來後晾涼,再倒進洗幹淨沒有水汽的陶罐裏。


    霍昭出鍋時嚐了一點,感覺味道還挺接近小時候爺爺奶奶給做的,便知道自己沒有失手,放心地收好放進櫥櫃裏。


    冬天裏若是懶得動手,下入一把米熬成白粥,趁熱舀上一勺豬肺末攪拌勻,這樣粥裏既有肉味,又有鹽味,他小時候喝上一大碗便可以快樂去上學。


    現在閑下來了一點,就想起了這些以為早已忘卻的點點滴滴,隻是斯人已逝,這份心情也不知道有沒有人能一起分享。


    ——


    一早上,


    坐在屋子裏做帽子的江清月,一整個上午就聽著大門敞開半邊,廚房那個方向傳來的剁肉聲完成了手頭上的縫製工作。


    考慮到怎麽說也是送給霍昭的帽子,又怕時間久了手生,江清月便想著先做自己的那份練練手,等會有什麽不對也好改過來。


    自己的帽子有些拆開重縫的痕跡沒事,但是送給別人的也這般,那不是說明他這個雙兒手藝不太行嗎,從小就不太服輸的少年人想到。


    好在隔了一段時間,他的手藝並沒有生疏,在縫製自己的那頂帽子的時候就慢慢找回狀態,越到後邊針線縫得越整齊。


    而等到縫製屬於霍昭的那頂帽子時,連裁剪的時候都熟練了許多,沒出現什麽錯誤,縫製的速度也是越來越快,最後比預計的要早一些做完。


    江清月把兩個成品擺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毛色的原因,總覺得屬於霍昭的那頂黑灰黑色更威武一些,不像兔反而有些像狼,他那頂則是白灰色,看起來倒真的像兔子一般了。


    江清月:“……”突然更想要另一頂呢。


    算了,他一個雙兒帶個可愛些的也沒什麽,反正帽子也不能代表什麽。


    既然東西做好了,江清月就想著讓另一頂帽子的主人也看看,迫不及待地拿著兩頂帽子出門,走到廚房門口。


    江清月語氣有些興奮:“霍昭霍昭!我帽子做好了,來試一試。”


    然而霍昭正忙著廚房的事,整個人不僅抽不出身,身上手上也都有些髒兮兮的,隻好眼神示意江清月


    而江清月也不知是沒看懂,還是裝做不懂,徑直走到霍昭身側,稍稍踮腳便把屬於霍昭的那頂帽子給人帶上,還好心地調整了一下位置。


    隨後,屬於自己的那頂帽子也被他帶上了,兩個人帶著形狀相似的帽子,呈現的氣質卻完全不一樣。


    霍昭本就冷峻的臉帶上毛茸茸的帽子後並沒有軟萌一些,反而給人的感覺更像高級捕獵者,隨時伺機而動,配上那雙黑眸,攻擊性十足。


    而在霍昭的眼中,江清月帶上帽子後並沒有顯得多麽無害,那雙靈動的眼睛反而有些狡黠,像是以弱示人,隨時反待為攻的小型捕獵者。


    嗯,他匱乏的形容裏,一時之間隻能想起狐狸這樣的常見的動物,霍昭不由得再看了江清月一眼,覺得自己的想法也沒錯。


    雖然偽裝得再好,但人又不可能裝得天衣無縫,他早就對江清月有所猜想,突然見識到這與眾不同的一麵,霍昭也不覺得驚訝。


    第21章 不愛喝


    而還在美滋滋地帶著帽子的某人,並不清楚他的老底已經被掀開一部分,樂了一會兒後,鼻間聞到特別香味後,不由得問道。


    “煮的什麽啊,好香!”


    霍昭收回目光,解釋道:“剁碎的豬肺,下鍋炒一下,想吃的話舀一勺放進剛出鍋的白粥裏,攪拌均勻就可以直接吃了。”


    江清月:“聽起來很簡單的樣子。”


    霍昭:“嗯,是比較容易,以後天冷了你不用太早起來,簡單的煮粥我還是會的。”


    “你身體不好,平時也不必每天都起得那般早。”


    江清月笑容頓了一下,沒想到霍昭如此體貼,對於他來說,盡力做一些家務,再把一日三餐給包了,就是目前他能為霍昭做的事情了。


    從被霍昭救下又到他留下來這麽長的一段時間,他能做的隻有這些。隨著相處越久,對方對他的態度在一天天的軟化,他很明白,卻仍在故作矜持。


    固然有他特意偽裝良善的緣故,但歸根究底還是取決於霍昭本人,而這樣的好心,在他不甚清白的心思之下,竟讓人有些如鯁在喉。


    江清月有些怕對上那雙黑眸,低頭道:“……沒事,睡多了,我晚上也睡不太著。”


    霍昭點點頭,不再提起這個話題。


    看時間也快到中午了,也不再耽誤時間,霍昭拿出醒好的麵團,開始回憶著怎麽做包子的步驟。


    剛才剁好的一大盆肉餡分做兩半,一半放殺過水分的白菜碎,再加一點香菇末提香,另一半放入切碎的木耳和胡蘿卜,再加入調料混合拌勻。


    接下來就到了包這一步驟,霍昭想著好像也不是很難,揪下一團麵擀成麵皮後再放入一團肉餡,然後再一個個捏褶……到這裏就有了意外。


    看著手裏略帶幾分奇形怪狀的包子,還有露在外麵的肉餡,霍昭也不知道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努力補救之後,手裏的包子是不漏餡了,就是比之原來大上一圈。


    全程圍觀的江清月:“……”


    繞是剛才心情有些複雜,這會難得見了霍昭略帶幾分鬱悶的神情,也不免帶上幾分笑意,隻是想著霍昭如此有興致,不好笑出聲,忍了又忍,才把笑聲憋回了嗓子裏。


    霍昭:“……想笑就笑。”


    說完都不待江清月反應,自己也忍不住彎起眼角,唇角上揚了許多,顯然也覺得這件事可樂。


    見過霍昭包包子的步驟,江清月也大概知道了怎麽做,擼起袖子加入進來。


    不得不說,在廚藝這方麵有天分的人就是不一樣,江清月是第一次包,雖然也出了點小意外,但包出來的賣相比他的要好的多,也沒有大上一圈,擺到一起高下立見。


    霍昭也不灰心,他也算是第一次上手包,能包成這樣就很不錯了,於是也繼續和江清月一起包下去。


    等包子擺滿了一竹籠,霍昭端到鍋裏直接起火蒸。


    等待的時間兩個人繼續奮戰,把全部的麵團和肉餡給用完,包出來將近一百多個包子,每個都有拳頭大小。


    等包子的香味飄出來時,霍昭燒起另一個灶台的火,把早上的骨頭粥熱一熱,配著包子酸菜吃。


    自己做的包子自然是舍得放肉,雖然手藝不是很好,但盡可能地做到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就是肉,還有被肉汁浸透了的麵皮。


    之前霍昭在城裏也買過幾回包子回來,但都沒有這麽爽快,店家需要考慮成本,但他們就隻用顧著喜歡就行。


    雖然霍昭是個葷素搭配的,但還是更喜歡吃肉一些,末世裏不僅植物被感染變異,動物也難逃一劫,狩獵後能吃的寥寥無幾,唯一能吃的幾種還是各種苦澀酸澀。


    而合成肉這種東西,也不過是被發明出來的代替品,就這,也是不好吃、不能常吃到的。


    所以,他對現在的生活很滿足,雖然偶爾還是會懷念那個平和發達的時代,但回不去就是回不去,在這裏活下去也是很好的。


    ————


    天冷了下來,年關也將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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