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這些話,霍昭總覺得心裏怪怪的。


    先前霍昭也不覺得雙兒有什麽不一樣,畢竟雖然江清月要比一般人好看得多,但畢竟還是能看出來是男子,霍昭也沒多想,這下子倒真覺得出點賢惠的意思了。


    待霍昭轉頭去洗漱,江清月才慢悠悠地把青菜放進粥裏,還打了個蛋,又把村長家送來的酸菜切了一點配粥喝。


    他以前在家裏受苛待,小時候常常吃不飽,不過等他年紀稍微大點,他就會偷摸著尋吃去了,因為有自己尋摸吃的,也沒長成個病弱秧子。


    那家人變著法地折磨他,家務活一應包幹完,廚房活也不落下。明明是個富裕人家不缺奴仆使,表麵裝得光鮮亮麗,和善可親,私底下非要讓江清月一個主家公子過得像個奴仆一般。


    這麽多年下來,江清月什麽活都上手了,特別是廚藝這一道還頗有天賦,早些在江家藏拙,這回是想著展現幾分,好讓霍昭心動留下他來。


    昨晚燈光昏黃,他卻記得霍昭臉上吃著飯菜的滿足神情,明明算不上多好吃,可偏偏讓他帶動著,竟也像是無上美味一番。


    等兩個人上了桌,霍昭剛喝上一口粥,便覺出不同來,明明做法也大差不差,但就是有人能把東西做得更好吃。他原本愛吃也會吃,經曆這麽多年的末世味覺也沒損壞,細細品味了好一會。


    對上江清月的眼神,霍昭眼睛裏帶了幾分笑意:“很好喝,你廚藝很好。”


    “霍大哥,你喜歡就好!”江清月眉眼彎彎地笑道。


    霍昭端著碗的手頓了一頓,覺得這人叫他“霍大哥”時聲音溫柔纏綿,總覺得過於親昵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兒的雙兒都是這般性子?


    霍昭平靜地回了一句:“不用叫霍大哥,叫我霍昭就行,我年紀比你大,以後就叫你小江吧。”


    縱使江清月告訴自己要沉住氣,要表現得溫柔一些,也有些無語,他沒見過這般不解風情的人,哪個男子會管一個溫柔貌美的雙兒這麽稱呼,跟叫小弟似的。


    於是溫柔地回了一句:“那怎麽好意思,直呼名字也不太好,就叫霍大哥,霍大哥叫我清月就好。”


    霍昭看了江清月一眼,也沒反駁,像是默認了。


    第5章


    吃過早飯後,霍昭蹲在昨天晚上他帶回來的一堆野物麵前,挑了兩隻肥兔子和一隻野雞出來,其他的繼續捆在一起,打算等會去找下村長家。


    他對這個地方不怎麽熟悉,要賣獵物還是打聽一下比較好。


    霍昭偏頭望向站在自己旁邊的江清月,“你等會要和我一起去鎮上嗎?你身體還是找個大夫看……”


    江清月有些驚訝,笑了一下,但還是拒絕了對方:“霍大哥,我身體沒什麽大礙的,不用去看大夫,養養就好了。”


    他目前不怎麽想到人流聚集的地方,尤其是大城裏頭,一來是怕有人會認出來他,陡生波折。二來是他身體自己清楚,隻能靠慢慢養著,這地方也不會有什麽靈丹妙藥,便是有,他也用不起。


    兩個人也算不上太熟,既然對方堅決不去,霍昭也沒勉強,他也沒熱心到那份上。


    霍昭目光轉回地上的野物,“你自己決定就好。”


    聽清霍昭的來意,村長倒是不意外,這個後生來得時候兩手空空,還帶了病懨懨的夫郎,想早點安定下來肯定是不能坐吃山空的。


    隻是他也沒想到對方說去城裏賣點野物,居然是這麽多——


    從村長那借了自家牛車給載物,霍昭走在牛車旁,村長兒子田林坐在牛車上駕車,出了村口後還是忍不住開口,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


    “……霍兄弟,這些東西都是你打的?”


    “嗯。”


    “霍兄弟……”


    不知道第幾次詢問,除了一開始得了個肯定回答,後邊霍昭連個眼色都不會再給他,但田林還是忍不住自言自語。


    野物的新鮮度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絕對不超過十二個時辰,一個晚上過去就能獵到這麽多,實在超乎想象,也難怪村長和田林都難以置信。


    ——


    進了城後


    霍昭這個人一向嫌麻煩,獵物都是交由田林賣給城裏的大戶,拿到錢後分了一點給田林當辛苦費,徑直往醫館的方向走去。


    獵物裏頭大多都是野兔和山雞,隻有單獨的一頭麅子和小鹿倒是值錢,想來開幾副藥還是可以的。


    雖然需要吃藥的人不在這,可一些補藥都是通用的,霍昭在大夫不讚同的眼神下淡定自若地拎走藥包,又往糧鋪的方向去。


    柴米油鹽醬醋茶,霍昭樣樣都缺,買了十幾斤的白米和麵粉,鹽醬油這種調味料也是各買了一罐,糧鋪其他常賣的調味料和各種豆子,霍昭都讓夥計給裝了一份。


    如果不是想起要買兩身衣服,估摸著霍昭能立馬花完手頭的錢,等買好的衣服和舊棉被一起塞到牛車上時,田林已經麻木了。


    霍兄弟這樣大手大腳花錢,一開始他也不是沒想勸過,但霍昭一個眼神過來,他就什麽也不敢說了。


    算了,還是回去再讓霍兄弟的夫郎勸他吧!


    對於霍昭回來這麽早,江清月完全沒意料到,他以為去城裏怎麽也得用上大半天,結果前後還不到兩個時辰。


    畢竟剛搬來這裏家徒四壁,也沒什麽可整,屋子裏裏外外也都被霍昭打掃過,他隻好拿著霍昭的鐮刀去割了一些長草,準備曬幹了弄草席。


    昨晚上是合衣睡在木板上,他想著要是長久住下來,怎麽都要睡好一些,沒想到才割了一半人就回來了。


    把買來的東西都卸下來之後,田林就直接告辭了,霍昭也沒留他吃飯,塞了隻野雞給對方拿回家去。


    霍昭從一堆東西裏拿出一個包裹,給到了江清月,是給他買的兩身衣服,不僅霍昭的衣服破破爛爛,江清月也沒好到哪裏去,隻不過在村子裏頭才不明顯。


    江清月捏了捏手中的包裹,有些驚訝地問:“給我的嗎?”


    “嗯。”霍昭看著人變亮了一些的眼睛,淡淡地應了一聲,“給你的。”


    得到了肯定答案,江清月反而怔愣了好一會兒,半晌才回道:“……謝謝你。”


    連霍大哥都忘了說。


    江清月前麵十幾年的人生過得窘迫而又迷茫,一開始吃的剩飯,穿得舊衣。後麵大一點,有什麽好東西都是他去搶,去算計得來的,他這人要強又通透人心,但凡受了別人一點點好,都是要還回去的。


    半晌,才低低開口:“我現在沒什麽能報答你的,等我養好了身體……”


    霍昭:“不用,我不需要什麽報答。”


    江清月咬了咬唇,還想說些什麽,可便是相處這麽短的時間,他也察覺出霍昭不是那種心口不一的人。


    他說不用,便是真的不用。


    所以在得到霍昭不要求回報的這份好,縱使這對對方而言隻是很小的一件事,對江清月來說卻還是心緒複雜,他見慣太多算計人心,這樣純粹的好,還是第一次。


    雖然霍昭來曆神秘且感覺深不可測,但這個人其實十分好懂,在他麵前並沒有太多遮掩,短短相處不到兩天,江清月就幾乎摸清了這個人的性子。


    正是因為明白,所以才更加覺得難得。


    他的那些算計,在這樣純粹的好麵前,實在是有些不堪了。


    江清月張了張嘴,幾乎就要想解釋清楚,但話到嘴邊,卻又突然停下了。


    霍昭看著江清月呆在原地神情反複轉換,不覺得有些好笑,他也不是什麽單純大善人,末世裏隻有善良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他有自信能夠自保,有足夠的底氣,所以做起事來才隨心所欲。


    霍昭那張慣常冷淡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微笑,似是心情很好的樣子,對著有些糾結的少年道:“去試下衣服合不合適?不合適就拿去改改。”


    而他拎起早上留下來的兩隻野兔,準備拿到屋子旁邊的小溪下遊去剝皮洗淨,從城裏回來得太早,他還沒吃午飯呢。


    霍昭的動作是十分利落的,有金係異能在身,使起菜刀來剝個兔子皮簡直易如反掌,看著清澈的水底,霍昭忽然有些想吃魚蝦。


    屋子旁邊這條小溪細細一條,用水或者洗菜倒是還行,大一點的魚蝦是沒有影的,要是想吃,還得往山裏頭去找找。


    其實他昨晚上就發現了,這裏的獵物雖然多,但人為打獵的痕跡卻很少,按照道理來說靠山吃山,怎麽也不會這樣。


    去城裏的路上,霍昭和田林一路閑聊,再結合江清月說的玄師的事情,大概推測了一下事情緣由——


    這方大陸大約是因為有玄力這種特殊力量存在,不僅能讓一部分人擁有修煉能力,對動植物也有不小影響,具體表現大概就是野物很難被打獵,獵戶的門檻不低……


    再進一步推算,既然人類能夠通過修煉壯大己身,那動植物也同樣可以,碰上這類動植物,人受傷死亡的概率自然會大大提升,所以在能活下去的基礎上,人們自然會減少進山的頻率。


    其實霍昭仔細回想了一下,昨晚上是有個別野物是有些過於機靈了,但他對付過太多末世裏更加厲害的變異生物,自然不會覺得有什麽壓力,因此也就沒把異常放在心上。


    總的來說,還是因為對自己的實力有自信。


    之前因為什麽調料都沒有,肉都是簡單烤著吃,這回霍昭是把能買的東西都買全了,他自己又有鐵鍋,這回兔肉就打算爆炒著吃。


    江清月試過衣服出來,就看見霍昭在廚房裏忙活,雖然對方使刀的動作很帥氣,但從菜的形狀上來看,能看出來不甚熟練。


    這也怪不了霍昭,他隻愛吃,在下廚這方麵並沒有什麽天分,末世前大街小巷隨處可見餐館,而末世後就算自己想做飯也沒那個條件了。


    所以,霍昭的廚藝還是停留在煮熟能吃的一般水平。


    江清月看了一會,開口試著問道:“我來做飯吧?我以前經常做飯的,應該會做得快些……”


    見江清月不勉強,霍昭讓出了位置,在一旁給江清月打下手,其實他對自己的廚藝也有數,隻是覺得開口讓個病弱的人做飯,僅存的良心不允許。


    霍昭看著瘦削的少年臉龐上依稀可見的嬰兒肥,突然想到好像自己還沒問過這人的年齡,隨口問了一句。


    “你今年多大了?”


    “還差三個月左右滿十八。”江清月抽空回了一句。


    霍昭:“……”還沒成年?


    末世來臨的時候他二十歲正好大三,度過五年末世生活後他和喪屍王同歸於盡時已經二十五歲。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應該是變成社畜的年紀了,對於應該是高中生的十八歲,突然覺得差距就出來了。


    不見霍昭繼續說話,江清月抬眸看了一眼,好奇地問道:“霍大哥,那你呢,多少歲了啊?”


    霍昭眼神淡淡地看了一眼少年,“二十五。”


    江清月皺了皺眉頭,倒是沒想到這個回答,二十五歲的年紀,一般男子都早已成親生子,成了親的人肉眼可見得出區別,霍昭沒回答之前,他以為對方也就二十歲左右這樣。


    江清月沉默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麽想法,下意識地就問了出來:“那霍大哥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啊?”


    感覺自己這話有歧義,江清月連忙解釋道:“……就是這個年紀了,一般人好像都成親生子了,我就是隨便問問,你不想回答也沒關係的。”


    霍昭低著頭臉色倒是很平靜,“沒有,我自己一個人。”


    明明對方也沒什麽特別的舉動,可見此,江清月還是生出了一股十分複雜的情緒,不願深想下去,咬了咬唇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於是隻好轉移話題。


    “霍大哥,你來教我怎麽炒兔肉吧!”


    第6章


    對於怎麽爆炒兔肉,霍昭也隻是紙上談兵,最多也就是看過一些美食視頻,知道個大概而已。


    切好的野兔肉塊,放鹽和蔥薑料酒等醃製一會兒,不過他這回沒買到料酒,隻有蔥薑來醃製。油熱後放入兔肉煸炒至炒幹水分盛出,又用大火爆香蔥薑蒜,再下入兔肉一起爆炒,最後放放點醬油鹽來調味,最後出鍋。


    江清月聽完霍昭說的做法,小心地嚐試了起來,雖有些生疏,但過程倒是沒什麽意外。


    他原來在江家時也在廚房打下手,但很少像這樣做大葷,主要是那家人怕他偷吃,廚師是江家旁係,見主家這樣也不樂意教他,隻把他當個奴仆使喚。


    不過就算是這樣,他看得多了也自己私下琢磨過,這回一上手做得就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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