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微微閉上了眼睛,似是在反複“咀嚼”著這句話的含義。


    “異變路徑的本質,是扭曲與瘋狂...”


    半響後,他開口道:“不存在沒有瘋狂,傾向於正常的路徑麽?”


    疤哥搖了搖頭。


    “詭異路徑為何存在?它為什麽被稱之為詭異路徑?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它與暗界一同出現,七八百年的時間裏,人類逐漸掌握了它的力量...不,不能說是掌握,這更像是...了解。”


    “了解?”


    “二十二條異變路徑,不像是你在現實中看的那些修仙小說的修行一樣,依靠量的積累可以得到提升。”


    疤哥說到這裏,忽然站起了身子。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弧度,伸出一根手指,捏住了桌上銀色的小勺子。


    緊接著,他捏住勺子的右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圓弧。


    與此同時,空氣中出現一道道水波般的蕩漾,在陳安的視線中,他與疤哥就像是被一個無形的“結界”包裹住了。


    並且,陳安環視了下四周,他發現自己聽不見外麵的聲音了。


    他看著一旁的王紫嫣擺弄著盤子,切割著麵包,叉子明明和盤子碰撞到一起,卻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響。


    疤哥的聲音,在此刻響起。


    “例如,我是一名[扭曲之眼]路徑的驚悚級[徘徊者]。”


    陳安猛然回頭,看向疤哥。


    在無形的結界內,這裏仿佛隻剩下了自己和疤哥兩個人的存在不受影響。


    “這是你的詭異能力?”陳安驚訝道。


    等等...扭曲之眼路徑...


    有點耳熟。


    好像...苗落櫻也是這個路徑的異變者吧?


    那這條路徑,在d級怪誕級的名稱應該是“麵壁者”。


    而疤哥剛剛說,他是一名c驚悚級的“徘徊者”。


    結合此刻的結界,陳安好像明白了些什麽。


    “嗯,是[麵壁者]的詭異能力——麵壁,在我成為[徘徊者]後,得到了提升,現在的麵壁,不僅僅可以封閉自身的心靈,還可以依靠靈性具象化出一片麵壁的空間。”


    原本的詭異能力,原來還可以隨著晉級得到成長,陳安心中驚歎。


    “小安哥,紫嫣不知道我是驚悚。”疤哥拿起桌上的醒酒器,為自己的杯中又倒了一些紅酒。


    他將醒酒器朝著陳安的方向晃了晃。


    陳安擺了擺手,示意他的還沒喝完。


    “疤哥放心,我不會說漏嘴的。”


    陳安低聲開口,而疤哥現在開啟了“麵壁”的結界,應該也是因為...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是很重要的,甚至於不能讓在座的其他人,或在座的某一個人聽到的。


    例如,他是一名c級驚悚級的異變者這件事。


    疤哥抿了口紅酒,繼續道:


    “而詭異路徑中,不論任何一條路徑,不論任何一個等級,所要掌握全部該等級力量的方法...隻有一個。”


    陳安豎起了耳朵,他感覺疤哥要說幹貨了。


    “那就是將源質徹底吸收。


    吸收的方法是……


    完全了解,明悟,源質名稱的含義。”


    疤哥低沉的聲音響起,陳安卻皺了皺眉。


    他在心中咀嚼著這句話,片刻後疑惑道:


    “詭異路徑中,對應源質的名稱,並非隻是一個名稱?要了解,要明悟?這給我的感覺,很虛無縹緲。”


    疤哥笑了笑,道:


    “舉個例子,暴君路徑的怪誕級[罪人],要完全吸收[罪人]源質,隻需要去成為一名真正的罪人。


    去燒殺搶掠,去犯罪,去被打入牢中。


    之前,在軟都,不乏一些[罪人]為了吸收源質,去故意挑釁警衛,從而被輕度懲罰的。


    這是相對柔和的手段。


    如果更激進一些,甚至是直接完全的吸收[罪人]源質,罪人隻需要犯下滔天大罪,嗯,不僅僅是軟都的規定,也可以引申到自身的道德,人性,任何層次的,罪惡。”


    聽著疤哥的話,陳安的呼吸有些急促,背脊的冷汗剛剛落下去,又在此刻再度度冒出。


    這一刻,他似乎更深刻的明白了...為什麽,詭異路徑的本質是扭曲與瘋狂的。


    為什麽,成為異變者,意味著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這異變路徑...根據名稱來看,幾乎沒有正常的“職業”,而如果要吸收對應的源質,無異於要一次次的讓內心的信仰崩塌,讓自身的人性泯滅,從而變成...詭異...


    “這像是扮演。”陳安低沉道。


    疤哥聞言,眸子微微一亮,道:“不錯的稱呼。”


    緊接著,他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麵。


    “不過,扮演也僅僅是明悟路徑名稱本身的一種方式,如果可以用其他的方式所理解,所做到,自然也可以。”


    陳安眯了眯眼。


    他想起了自己的“小醜”源質與“怪物”源質。


    這該怎麽了解?


    去馬戲團扮演小醜?這鬼地方也沒有馬戲團啊。


    至於怪物源質...


    陳安愈發感覺內心冰冷。


    丁萍在景山醫院做出的最後的選擇,說出的話語,他至今曆曆在目。


    她說過“陳安...我們是人類...我們不是怪物”。


    可如果要吸收[怪物]源質的方法,是讓自己真的變成“怪物”呢?


    這無疑是打碎了一切的美好與善良,踏上了真正扭曲與瘋狂的道路啊。


    疤哥的手指再度敲動桌麵。


    這一刻,陳安似乎又看到水波般的蕩漾。


    耳畔,咀嚼聲,刀叉碰撞聲,蠟燭輕微的燃燒聲,周圍幾人的呼吸聲,再一次傳出。


    王紫嫣忽然看了過來,她疑惑道:


    “你們剛剛怎麽了?突然都不說話了?”


    疤哥笑了笑,道:“沒什麽,小安哥,時間也不早了,接下來我和你說說在軟都要注意的事情。”


    陳安點了點頭。


    王紫嫣有些奇怪的看了這兩個人一眼,她的眸子瞥到疤哥身前,那玻璃做成的醒酒器中。


    酒水,什麽時候變少了?


    王紫嫣的眸子有些閃爍,她卻沒說什麽,而是繼續“服侍”著丁萍。


    “在軟都,除了石碑上寫的那些通俗易懂的規則外,隻有星期三的晚上不能出門,以及小心...隱秘組織。”


    “隱秘組織?”


    陳安正咽下一口有些涼了的土豆泥。


    疤哥點了點頭:


    “在暗界,除了三主都的,三大官方異變者組織——伏農的荒蕪教派;文灣的黑夜殿堂;艾爾特的秩序教會外。


    還有著一些從大混亂時期殘留至今的,隱秘組織。


    這些隱秘組織大多都是由高階異變者,並且是陷入半瘋狂,心靈扭曲而黑暗,被詭異源質汙染嚴重的...異變者,所創立的。”


    陳安的眸子微微閃爍。


    大混亂時期?


    隱秘組織?


    疤哥等了幾秒,讓陳安消化一下信息,隨後繼續道:


    “你隻需要知道...如果說三大主都的三大組織,是由正神引領的...嗯,大概是正神,至少曾經是。”


    疤哥的語氣有些遲澀,隨後繼續道:“而隱秘組織,無一例外的都是由邪神所引領的,是瘋狂而扭曲的,是罪惡而黑暗的。


    他們無時無刻不在希望暗麵與現實融為一體。


    他們渴望讓邪神與災難真正降臨現實的世界。


    他們是我們每一位玩家,都需要麵對的敵人。


    他們也是玩家,可他們所做的事情,卻與玩家背道而馳。


    他們甚至願意自我犧牲,隻為破壞玩家淨化故事世界。隻為讓詭異永存!”


    疤哥說到這裏,忽然臉色發紅,語氣低沉卻激昂,粗大的手掌死死的握成拳頭,有些控製不住的砸了一下桌麵。


    清脆的盤叉起伏聲響起,仿佛將疤哥的思緒拉回現在。


    陳安深吸口氣。


    這個時候,清雅的女聲響起。


    是一直默默地吃著東西的苗落櫻開口了。


    “我的父親,死於微笑木偶。那是一個在文灣的黑夜中滋生已久的隱秘組織。”


    微笑木偶?


    文灣?


    陳安忽然想起來了,他為什麽聽到“文灣”與“隱秘組織”的字眼會這麽熟悉。


    在景山醫院,苗落櫻結束預知夢,又被丁萍帶領著,機緣巧合見與劉能一同來到地下室的時候。


    劉能曾懷疑過,苗落櫻是否信仰了邪神,她是否是隱秘組織的一員。


    那時的苗落櫻為了自證身份,曾經說過,她的父親是一位b級恐懼級的[夢境行者],在文灣意外死亡,她繼承了父親的玩家身份。


    當時聽到的時候,陳安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現在再一回憶,卻發現苗落櫻是拋棄了平民的身份,放棄了平靜的生活,主動成為的玩家,隻為加入淨化汙染的行列。


    並且...她已經成為了異變者,踏上了這條不歸路。


    想到這裏,陳安不禁有些對苗落櫻肅然起敬了。


    疤哥歎了口氣,語氣低沉,帶著些許嘶啞:


    “每一位對抗隱秘組織的異變者,都是值得我們尊敬的英雄。”


    苗落櫻的身軀微微一顫,她輕微的點了點頭。


    “在軟都顯露過蹤跡的隱秘組織,十幾年來,人們有所察覺的有兩個。”


    疤哥看向陳安。


    “他們分別是,


    信仰著邪神【初生之父】的陰影會。


    信仰著邪神【倒吊的主】的本我教派。”


    陳安輕輕點頭,心中牢牢記住了這兩個名字。


    咦?等會兒...


    倒吊的主?


    “陰影會的主張是讓初生之父,這個惡魔降臨,他們的教義中,人類終將走向毀滅,暗界與現實終將合為一體,他們認為自己隻不過是加速這個進程罷了。”


    “徹底的瘋子,一群混蛋。”陳安評價道。


    “本我教派的教義,則是釋放本我,遵從內心的欲望,他們認為人類社會不該是和諧的,有秩序的,而野蠻與心中的欲望,那最初的,像是原始人的內心一樣的模樣才是這個世界該有的模樣。”


    疤哥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有些煩躁的道:


    “說實話,本我教派的含義我記得不清楚,總之他們就是和正常人反著來的,一幫瘋子,都是瘋子。”


    ...


    ...


    晚宴在“歡聲笑語”中,帶著些許沉重的氣氛結束了。


    結束後,在喝完杯中的最後一口“艾爾特的紅酒”後,陳安砸吧了下嘴。


    還是不知道和葡萄汁有什麽區別。


    隨後,他自知不該討人嫌,縱然肚子裏還是滿腹疑問,但今天知道的,了解的已經夠多了。


    他得好好消化一下。


    於是,隨著夜幕降臨,在疤哥笑眯眯的眼神下,他帶著“哥特蘿莉”“失足少女”“神秘女士”離開了這棟別墅。


    朝著東邊走了兩分鍾,來到了自己的這棟漂亮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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