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著戒備之心而去,沒想到竟是滿懷歉疚的離開。


    候琴的氣度如今看來依然無可挑剔,更加遑論年輕時候的芳華,完美的品貌、一流的家世,如願嫁給自己心儀的人,原本應是極其令人豔羨的一生,如果不是自己所謂的母親錯不該的出現,焉會落魄至此。


    離開候琴的住所後,整齊的心緒分崩離析,正如眼前擁堵的十字路口,一時找不到正確走下去的方向,甚至無所適從。


    “又搶我吃的,總有一天變成肥婆啊你”


    “臭嘴,你才肥婆咧。”


    “你――”


    “你你就是你!”


    “……”


    正出神間,一陣清脆的聲音傳到耳朵裏,兩個學生模樣的姑娘手裏拿著車輪餅,一路笑罵著穿過馬路,輕快朝氣的氣質似乎擁有感染一切的力量,四周的路人也不自覺的流露出幾分笑意。


    校園生活總是美好快樂的,舍友沒心沒肺的玩鬧、宋婷、秀才無微不至的關心照顧、蘇燦的包容。重生回來後見過最多單純性格的時候便是剛剛離開不久的大學,當意識到自己唇角不期然勾起的暖意時我已不自覺換了方向,跟隨兩位學生姑娘的方向前行。


    所謂台灣最頂級的高級學府,台大當之無愧,靜謐優雅的校園環境,濃鬱的學術氛圍,和睦的人際相處。


    若不是經過真正的身臨其境,絕難體會到台灣大學的韻味是遠非一條椰林大道所能展現出來的。


    彷如巴洛克一般華麗的圖書館、開闊幹淨的草坪,多見的古風建築、古色古香的拱門、拱窗。


    轉過圖書館,心情已漸漸平複了下來,索性信步遊覽,暫時拋卻案牘勞形和人情世故,享受此刻難得的閑適、寧靜。


    久違了校園純淨的氣息、加上台北空氣特有的溫暖濕潤,別有一種撫平忍心的力量。


    深呼吸的瞬間耳邊傳來爽朗的笑聲和溫潤的聲線,似乎是正在探討學術問題的一老一少兩人,下意識的側頭,然而心髒猛然一動,視線就此定住。


    我不知道到底應該怎樣形容和蘇燦之間的緣分,若緣深何以身後的家庭偏偏糾葛了生死的仇恨,若緣淺何以千裏之外依然能夠遇到彼此。


    他是愛我的,這一點從知道他未送出的禮物是婚紗時、從他開著車不顧一切想要與我赴死時便已然深信不疑並堅信至今。


    時隔半年時間沒有見到他,心裏的思念隻有依靠繁重的工作才能勉強抑製,如今獨身處於異地,此時的相遇所帶來的感動已遠比記憶中的‘等我’更甚。


    ‘我好想你蘇燦。’


    ‘幾個月來我真怕你不愛我了。’


    強烈的情感像陽光下的泡沫一樣明媚並且不管膨脹發酵,劇烈的思念和感動忽然讓我無比清醒的看到了自己的內心。


    ‘我想好了,我可以忘記曾經一切的一切,忘記前世的糾葛、忘記身後的恩怨,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心裏的呐喊奔騰咆哮著想要衝出喉嚨,努力按捺下自己過於激動的情緒,我放慢步子迎麵走向蘇燦,恨不得立刻說出自己的心聲。


    他依舊俊朗非凡,不時與身邊的中年人說著什麽,內心的決定帶來過分的欣喜,我忽然不想去介意所謂的禮儀、不想去考慮冒昧出現會不會打擾到他們。


    蘇燦一定不會介意,他愛我更深、想來會比我更加開心。


    我不自覺加快了腳步,他近在眼前終於看到了我,隻是――四目相對的瞬間,心裏猛然咯噔一下,他緩緩抬起眼瞼,目光冰冷的近乎刺骨,一瞬間便穿透了心髒。


    “蘇燦,我們――”後知後覺的扼住自己的話,鼻腔強烈的酸楚一瞬間刺激到淚腺,水汽很快暈滿了眼眶。


    “姑娘沒有事情的話勞煩借過。”


    不知是無意還是刻意,他撞著我的肩膀離開,狠狠的。


    僅僅片刻,時間仿佛定格了一般,鋪天蓋地的悲傷席卷而來,持久而緩慢的割裂著我。淚珠終於決絕的離開眼眶,大滴大滴的落在地上。


    重生回來後的蘇燦溫柔多情,一直以來不管我做了什麽傷害他的事情都從來沒有在意過,他的寵溺和縱容終究是有限的,而我觸到了他的底線。


    其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不過是失戀而已,連死亡都經曆過的人早就已經什麽都不怕了。


    一個人窩在酒店裏,照常起早,和邵青通電話、處理助手發到郵箱裏的公務。所謂不同,多不過是吃不下東西,沒有食欲,硬塞進去也是吐出來,睡前的眼淚打濕大半個枕頭而不自知。


    三天之後首次踏出房間居然是想要再次去探望候琴,這樣的衝動讓我自己也多少覺得幾分詫異。


    按響門鈴後,來開門的人是候琴。


    “猜到你會來,前兩天就備下了甜品,這個時間正適合吃。”


    候琴一如既往的幹淨柔和,一顰一笑仁慈柔和的彷如修女,我們走的很近,她牽著我的手,身上淡淡的薰衣草氣味不時瞟進鼻腔,讓人感到極大的放鬆,連日來的悲傷好像終於得到了撫慰。


    也許如果候琴可以始終住在家裏扮演一位母親的角色,我和佩蘭的生活總不至於會如此不堪吧。


    候琴讓我坐在初來時見到的躺椅上,親自去煮甜湯。


    “我手藝不怎麽好的,平日也懶懶的不愛學,這兩天還是想著你會來才有力氣動了起來,算是現學現賣,嚐嚐喜不喜歡。”


    “阿姨對佩轍不用這麽客氣。”候琴還沒有摘下圍裙,她雖然已經年過四十,可是柔白細瘦,端著甜品款款而來,看起來居然像是初為人母的喜悅。


    “孩子,幾天沒見怎麽憔悴成這樣,你的臉色不對啊,是不是病了。”她似乎看出了什麽不對勁,匆匆放下盤子,伸手來探我額頭的溫度。


    想要開口說什麽,可耳邊忽然聽不到任何聲音,眼前一陣發黑,頭也重的厲害,唯一保持的一點認知是候琴的撫在額頭的手溫暖而柔軟,而我失去意識前最後的想法便是拚命想要抓住這份溫暖。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千金來襲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介城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介城並收藏千金來襲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