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與臨無意識地按了按指節:“這是我的問題,我以後會注意,不會再帶祂進入中心基地。”


    鍾清山擺擺手,語重心長道:“小臨,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想說關心則亂,你對祂的信任嚴重影響了你的判斷力,這是比酒精會影響怪物擬態更可怕的事情。”


    江與臨無話可說。


    事實確實如此。


    酒精會影響禦君祁的擬態隻是很小的問題,他們以後可以避免類似的情況,可以做到讓祂再也不接觸酒精。


    這個不確定的變量是完全可控的。


    可江與臨對禦君祁感情不可控。


    祂永遠會影響他的判斷。


    沒有人比江與臨更清楚這一點,所以齊玉複活成禦君祁之後,他毫不猶豫地辭去了指揮官的工作,並拒絕再次接任。


    他永遠也不能再做回‘齊玉不在’時的那個江與臨,那個冷血無情、算無遺策的指揮官joker。


    對齊玉的感情和複活齊玉的執念,催化了江與臨的能力與決心。


    現在江與臨再也找不回當時那種心情。


    齊玉回來了,他理所當然地鬆懈了。


    禦君祁喝醉了酒,頭暈得很,垂著頭抵在江與臨腰側。


    江與臨摸了摸禦君祁的頭發,看向鍾清山:“大舅,你想說的我都明白,可我沒辦法……雖然我從來沒有跟你明講過,但你應該知道……”


    “算了,其他的事以後再談,”鍾清山抬手打斷了江與臨的話:“你剛才說,謝聞川找你了,他都說了什麽?”


    江與臨大致講了一遍:“我想不明白他為什麽非要我把電話寫給他,我的通訊頻道不是不是秘密,就算不通過異監委,他也有的是方法查到。”


    鍾清山麵色凝重:“不要讓他知道你和禦君祁的事情。”


    禦君祁正昏昏欲睡,聽到自己的名字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我的什麽事情?”


    江與臨把怪物腦袋按下去:“睡你的吧。”


    禦君祁握住江與臨按在他頭上的手,聽話地闔上了雙眼,很快又睡著了。


    鍾清山其實早就看出自家外甥和這隻神級怪物的關係很不尋常,隻是直裝聾作啞,假裝不知。


    畢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也太過驚世駭俗。


    不論是從性別還是種族來講,他們都極不合適,疊加在一起更是離經叛道,逆天背理。


    之前幾次即將說破時,鍾清山要麽不再往下探問,要麽故意岔開話題——


    可這倆不讓省心的一人一怪實在太明顯了。


    鍾清山輕咳一聲:“出去說吧。”


    江與臨將禦君祁留在休息室醒酒,和鍾清山一起走回會客室。


    二人先是交談的話題圍繞著謝聞川開始,說著說著,又繞回了禦君祁身上。


    鍾清山坐回沙發上,取出那隻能夠限製怪物真實形態的手環,再次問江與臨:“事實已經證明,禦君祁的擬態能力沒有你想象中那樣無懈可擊,你現在還堅持不給祂佩戴抑製手環嗎?”


    江與臨看了眼休息室的方向,壓低聲音道:“我不會再帶祂進基地,如果你還是不放心,我明天就給祂辦離職。”


    鍾清山將手環放回盒子裏:“好罷,我是說不動你,多講一句就拿離職威脅我,沒個小輩的樣子。”


    江與臨抱臂靠在沙發軟墊上:“我再沒小輩樣子,該幹的活也一點沒少幹,還拽著隻神級怪物給你打工,人要學會知足。”


    鍾清山輕笑:“你這隻神級怪物確實很不一樣,思想覺悟比你還深。”


    江與臨眼中掠過一絲溫暖笑意:“祂最近在學申論。”


    鍾清山恍然大悟:“難怪說起話來四言八句的,合著是把我這兒當麵試在對付。我問祂在特別行動組習慣嗎,有沒有什麽不適應的地方,”


    江與臨忍不住笑:“祂說什麽了?”


    鍾清山:“祂說:和衷共濟,多難興邦,有一分熱,發一分光。”


    江與臨:“……”


    就硬答唄。


    套得這麽生硬嗎?


    鍾清山:“難為祂違背怪物本能,一直在遵守人類的規則,我問祂是願意和你一起留在這裏,還是更希望帶你回歧礬山。”


    江與臨搭在沙發上的手微微收緊:“祂怎麽說的?”


    禦君祁說:“學著做人類其實也很簡單。”


    心之所向,山海可往,生如逆旅,一葦以航。


    所以祂可以違背怪物本能,克製原有習性,和江與臨一起生活在人類領地,接受人類規則的約束。


    這話從禦君祁嘴裏說出來是一種感覺,由自己的長輩轉述又是另一種感覺。


    江與臨動容之餘又有些臉熱。


    作為一隻怪物,禦君祁著實沒有什麽‘攻堅克難’的偉大精神。


    祂是一隻很擅長放棄的怪物,迎難而上什麽的根本不存在。


    怪物的世界裏好像不存在什麽堅持不懈。


    好比祂和江與臨產生分歧的時候,江與臨隻要數個‘三’,禦君祁就會很快放棄自己的想法,轉而順從江與臨的決定,最倔強的一次也不過就是堅持到‘二’。


    所以肖成宇他們都戲稱神王殿下的奮鬥精神隻有兩秒。


    又好比學行測時,因為題型複雜多變,禦君祁先是放棄了常識部分,接著又放棄了數量,後來又在研究放棄言語和邏輯推理。


    江與臨告訴祂,再放棄就沒題可做了。


    禦君祁對此振振有詞,說邏輯規律運用題一點規律都沒有,隻有精神病才能理解出題人意圖,選出正確答案。


    反正一套一百分的卷子,禦君祁挑挑揀揀,已經放棄了近60分的題了。


    所以江與臨覺得祂學到下輩子也考不上。


    可就是這樣一隻連常識題都覺得難的怪物,竟然會為了和江與臨在一起,硬是說做人容易。


    這可真是睜著眼說瞎話了。


    江與臨做了二十多年人類,從沒覺得做人簡單過。


    做人要被規範、被約束、被挑剔、被指責、被批判。


    或許對禦君祁而言,並不是當人類有多容易,隻是和江與臨分開更難。


    第135章


    為了等禦君祁酒醒,江與臨又在會客室坐了半個小時。


    期間,工作人員催了三次。


    後來翟遠州親自過來敲門,問江與臨:“是出什麽事了嗎?馬上到你上台授勳了。”


    江與臨推開休息室的門,向翟遠州展示了那條醉醺醺的人魚。


    感受到有人靠近,禦君祁好似頭驚醒的野獸,強悍氣勢倏地擴散,壓得人喘不過氣。


    祂機警地睜開眼睛,眸底閃過一絲厲色,冷冰冰地睥睨過來,目光高傲輕蔑、目下無塵,好似他們是什麽微不足道的低等生物。


    冷酷眼神掠過翟遠州,落在後麵的江與臨身上。


    刹那間,所有的銳利凜冽霍然融化。


    怪物冰冷的眼眸蒙上一層濕漉漉的霧氣,凝重如山的霸道氣場也頃刻消失。


    鍾清山&翟遠州:“……”


    這變臉速度夠快的。


    小章魚還有兩副麵孔呢。


    禦君祁雖然在睡覺,也迷迷糊糊地聽到些動靜,知道快到江與臨上台授勳的環節,外麵的人都在催他。


    “你去吧,我自己在這裏就可以,等恢複好了我去找你。”


    禦君祁的兩條腿已經恢複了人類擬態,隻是脊背處鑽出的四條觸手一時還收不回去。


    見江與臨還有些猶豫,翟遠州說:“我的總指揮呀,祂一條觸手能把整個紫光閣抽上天,你留祂在這裏,應該是我們比較緊張才對吧。”


    鍾清山站在江與臨身後,不鹹不淡道:“自從這隻怪物出現,他就沒什麽理智和邏輯可講了。”


    江與臨:“……”


    翟遠州和鍾清山一唱一和,門外工作人員又敲了第四遍門催,江與臨也沒時間再說些什麽,囑咐禦君祁在這裏好好休息,別到處亂跑之後,就匆匆換上軍裝製服,一邊係袖口一邊趕向授勳儀式。


    鍾清山看著江與臨離去的背影,無聲地歎了一口氣。


    秘書走進會客廳,說主席和謝副主席都入位了,請他也早些過去。


    翟遠州做了個請的手勢:“鍾主席,這裏我派人守著,您去忙吧。”


    鍾清山點點頭,將桌子上裝有抑製手環的盒子交給翟遠州:“這個手環,你還是收回異監委十三區保管庫吧。”


    翟遠州雙手接過木盒:“您沒有告訴江指揮……玉蟾手環經過改造,用他的指紋就能打開嗎?”


    鍾清山搖搖頭,說了句‘沒用’,而後又是一聲長歎,落寞的離開會客廳。


    電梯內,秘書在鍾清山身側低聲寬慰:“主席,江指揮會明白您的苦心的,您也是顧慮那怪物會被發現身份,才特意請人打造的玉蟾手環。”


    電梯到站,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鍾清山走出電梯,語氣淡淡:“算了,但他自己都不在乎,我跟著操什麽心。”


    秘書低聲說:“當局者迷,江指揮關心則亂,不知道這是您專門送給外甥媳婦的見麵禮。”


    外甥媳婦?見麵禮?


    幾十米外的休息室內,禦君祁倏地睜開眼睛。


    下一秒,怪物的身形憑空消失。


    *


    慶典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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