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住處之後,景逸對眾人說道:“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我這傷口不嚴重,上了藥也不疼了。”


    他每次接人待物都給人一種特別妥貼的感覺,哪怕他此刻受了傷。


    眾人安慰了他一番,然後才離開了。


    沈慕沒有離開,他讓傅諾諾先回他們的木屋,然後自己留下來和景逸說話;“今天謝謝你了。”


    要不是景逸的話,那塊石頭就砸在他的頭上了。


    景逸一邊把袖子給放下來,遮住紗布,一邊回答沈慕:“沒事,舉手之勞而已。”


    沈慕再次說道:“今天的事,我全權負責,如果你以後手臂有什麽後遺症的話,隨時聯係我。”


    景逸聽到這裏,看著沈慕:“我手臂的事不用你管,但是有些事可能真的要麻煩你。”


    沈慕疑惑道:“什麽?”


    景逸拿出了一個椅子:“坐吧,我慢慢給你講。”


    沈慕雖然心裏有很多疑問,但還是坐在了椅子上。


    景逸隨之拿出了另外一把椅子,自己坐下,然後開口道:“我這故事有點長,你不介意吧?”


    沈慕:“當然不介意。”


    無論怎麽說,景逸今天都因為他受了傷,單憑這一點,他都會給景逸足夠的耐心。


    景逸開始講起了自己的事,眸光悠長;“我其實騙了你們,之前我說我出生在一個幸福的家庭裏麵是假的,其實我的家庭支離破碎……”


    從景逸的口中,沈慕得知,景逸的爸爸是個很花心的人,常年不歸家,媽媽則格外強勢,希望利用自己的兒子,也就是景逸來爭寵,想要把男人留在家。


    也就是這樣,景逸從小都生活得不快樂,他的一言一行的嚴格受到母親的安排,小到衣食住行,大到填報專業。


    高考那次填專業,明明景逸喜歡的是生物學,但是卻被他的母親逼著填了金融學。因為這樣景逸才能夠成為一個商業精英,才能夠在他父親那裏多得到一點關愛,以便於為爭奪家產做準備。


    正是因為如此,景逸從小就是一個情緒割裂的人,他會在人前表現得非常懂事且溫文爾雅。


    別人對他的評價也是諸如一個孝順的好兒子,一個謙卑好學的學生,一個和氣的同事等等,但是他的內心非常冷漠,對所有的人和事都冷眼旁觀。同時也擁有高度的潔癖,包括精神潔癖和生理潔癖。


    沈慕聽到這裏的時候,回想到他們和景逸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景逸和幾個嘉賓一一握了手,然後轉頭就用濕巾擦手的情況……現在一切都有了解釋。


    沈慕聽完了景逸講的事之後,心裏麵更加不解,他問道;“那你今天為什麽幫我?”


    如同景逸自己評價自己的那樣,他是一個對所有事物都冷眼旁觀的人,那麽今天為什麽還要出手幫他呢?


    景逸開口:“因為……”


    他剛開口說了兩個字,餘光就瞥見了遠處走來的一個人。


    景逸看向那邊,意有所指道:“答案來了。”


    沈慕轉頭一看,居然看到了傅沉。


    傅沉穿著一身鐵灰色的西裝,身形頎長挺拔,正踏著夜色,一步步朝這邊走來。


    傅沉的身後還跟了幾個保鏢。


    這一行人走在草坪上,瞬間整個草坪像是變成了低氣壓的辦公場所。


    沈慕看到傅沉的那一刻,眼神中自然而然地露出了驚喜。


    傅沉怎麽今晚到了?


    景逸把這一切看在眼裏,趁著傅沉還沒到,他抓緊時間對沈慕說道:“我沒有別的請求,就希望以後傅沉對我趕盡殺絕的時候,你能稍微替我說幾句好話。”


    沈慕一怔:“什麽意思?”


    景逸自嘲一笑;“我和我的母親對於傅沉來說都非常礙眼,更何況我的母親還總是各種挑釁……我不想走上其他私生子的老路,所以劍走偏鋒,想請你幫這個忙。”


    傅家的那些私生子,但凡是敢挑戰傅沉權威的,現在都已經傷的傷、殘的殘,不成氣候了。


    他比那些私生子唯一要聰明一點的地方就是他知道通過沈慕來贏得一線生機。


    沈慕在傅沉那裏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沈慕但凡說兩句好話,傅沉就能對他和他母親網開一麵。


    沈慕還沒來得及分析景逸的話,這時,傅沉就已經來到了兩人跟前。


    沈慕自然是拋開腦海中的思緒,第一時間站起來,帶著笑意看著傅沉;“這麽晚了,你怎麽趕來了?”


    傅沉看向他的目光總是格外柔和:“要來見你,就不怕晚。”


    不過下一秒,傅沉看向了沈慕身旁的人,神色瞬間冷了下來,聲音也如同結了寒霜;“傅景逸。”


    每個字都仿佛夾雜著利箭,直直朝傅景逸射去。


    哪怕是傅景逸這種平時已經足夠心態穩定的人,這會背上也一涼,不受控製地站起身,身體微微發抖。


    氣氛瞬間緊繃凝結,仿佛寒風呼嘯而過。


    沈慕聽到傅沉喊出的那三個字的時候,眸子微微睜大。


    傅……景逸?!


    原來景逸並不是全名,他的全名前麵還有一個傅字。


    怪不得剛剛傅景逸給自己講故事的時候,他越聽越有一種熟悉。


    原來這個故事就發生在他身邊。


    傅景逸是傅家的私生子,他和傅沉是同一個父親。


    場麵極冷,仿佛瞬間來到了寒冬臘月。


    傅景逸頂著傅沉那冰冷的視線,身體愈發繃緊,他毫不懷疑傅沉下一秒就會讓身邊的保鏢對他做點什麽。


    在場的人中,隻有沈慕是能說上話的。


    沈慕看了看傅沉,又看了看傅景逸。


    他總算是知道為什麽傅景逸今天要幫自己,為何後來又對自己說了那麽多話,原來他等的就是這一刻,等著自己為他說情。


    沈慕不是什麽傻白甜,瞬間就明白了這其中的關鍵。


    他知道傅景逸這種行為算是一種利用。


    傅景逸故意接近自己,然後又幫了自己,把這當做一種籌碼來賭,賭自己會不會幫忙說話。


    沈慕臉上閃過沉思。


    事實上,他自然是不願意參與到傅沉和傅家那些私生子得鬥爭中。


    他一個局外人,對這裏麵的情況並不了解,何必進來攪局,然後給傅沉帶來一些麻煩呢?


    但是,傅景逸今天幫了他,又確實是已經存在的事實。


    沈慕幾經思考,然後抬眸對傅沉說道:“現在很晚了,要不要回木屋去?站在外麵好冷。”


    沈慕沒有多說什麽,但是他的這一句話已經表明了他的立場。


    他把傅沉這個最危險的人物帶走了,那麽傅景逸就安全了。


    一時間,現場格外的安靜,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紛紛看著傅沉,等著他的決定。


    傅景逸更是瞬間屏住呼吸。


    傅沉深深地看著沈慕,片刻後,頷首:“嗯。”


    沈慕鬆了一口氣。


    其餘人也猛地鬆氣。


    尤其是傅景逸。


    他知道自己這步棋走對了,接近沈慕果然是最有用的法子。


    但凡今後他和他母親隻要安生一點,不再去招惹傅沉了,那麽他們下輩子就能安穩無憂。


    而這一切,都僅僅是因為沈慕說的那句話。


    傅景逸放鬆下來,然後目送著沈慕和傅沉一起朝木屋走去。


    很難想象,傅沉也會愛一個人到如此地步。


    這邊,沈慕帶著傅沉進了木屋。


    幾個保鏢則是留在外麵看守。


    沈慕和傅沉並沒有再談論傅景逸的事,因為他們的獨處時間不值得浪費在一個外人身上。


    沈慕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發現這會兒快晚上十點了,也就是說傅沉下班之後還奔波了這麽久來看他。


    沈慕不由得說道:“如果下次你忙的話,不來也是可以的。”


    他擔心傅沉在路上會特別疲憊。


    傅沉卻是微微挑眉一笑:“這麽關心我?”


    沈慕:“……”


    他咳了一聲,轉移話題;“我看看諾諾睡了沒有。”


    沈慕去了一趟臥室,發現傅諾諾已經睡下了。


    他給小崽崽蓋好了被子,然後走出臥室,問傅沉:“對了,你吃晚飯沒有?”


    傅沉隨口道:“在車上吃了一點。”


    沈慕:“那肯定已經餓了吧,不然我現在給你做點宵夜?”


    傅沉問他;“你吃嗎?”


    沈慕點頭:“嗯,我陪你吃。”


    傅沉這才答應道:“好。”


    沈慕立刻來到廚房,動手開始準備宵夜。


    他們今天一起做的豆花飯還剩了很多,剛好可以熱一熱吃。


    當然,隻給傅沉這麽大一個總裁吃這麽一點東西是不行的,他又熱了一盤粉蒸排骨,然後還弄了一些涼拌雞絲,最後炒了一個上海青。


    這就齊活了。


    在沈慕做飯的過程中,傅沉也在廚房陪著他。


    傅沉有些漫不經心地靠在灶台上,然後狀若不經意地問沈慕;“對了,昨天拍攝的時候,你偶遇了一個熟人?”


    沈慕一怔:“你怎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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