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玉拎著裝了兩隻海參的小碗回去時,還在反複品味孔祥家的說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王府不會像破落戶那樣,虧待庶出女兒,是因為二小姐的吝嗇已經讓王妃看不過眼了,覺得實在太丟王府的臉麵了嗎?


    這絕對不是她多想,而是娘娘有意敲打二小姐。不然以娘娘的性子,平日隻有初一十五才讓庶出的孩子去請安,根本是連管都懶得管他們的。


    今日孔祥家的特意與自己腳前腳後來了廚房,還特意強調庶出女兒,必然有其深意。一個吃完甜品剩下的空碗,誰送來廚房不行,哪用勞動王妃身邊最得用的嬤嬤。


    彩玉不由歎息一聲,二小姐的一舉一動,都在王妃的眼皮子底下,她想通過這兩隻海參達成願望,恐怕不會如意了。


    王爺喜吃海味,這是闔府皆知之事,以前二小姐為了在他麵前邀功請賞,或者想要達成什麽目的,便會用小廚房做一道海參蒸蛋。


    菡萏院地處偏僻,麵積頗大,早幾年求了王妃恩典,建了這個小廚房,卻沒有專門配廚娘,隻身邊的幾個丫鬟平時用來煲煲湯水,燉個甜品,也算便宜。


    紀羨魚早就等得不耐煩了,眼看著天都快黑了,彩玉這死妮子手腳真是越來越慢,一點也不得用。


    “怎麽這麽小?”她有些嫌棄地看了看彩玉呈給她的兩隻海參,隻有大拇指粗細,三寸多長,勉強算得上二流貨。


    她皺了皺眉:“可是今日泡發的海參,品質都這麽差嗎?”父王什麽好東西沒吃過,自己拿這玩意給他送去,恐怕會起反效果。


    彩玉腹誹:她連放食材的外間門都沒進去,還是廚娘看在孔祥家的的麵子上,拿來應付自己,肯定是其中最小的兩隻,怎麽?想要大的?自己去買嘍。


    “今日王爺要設宴,海參泡發的數量不足,因此廚房隻能均出這兩隻小一些的......”


    紀羨魚哪還有空管海參的事,她隻想知道,父王晚上設宴相請之人都是誰,泳思哥哥會不會來?


    但她轉念又一想,他與吳郡陸氏女定親的消息,聽說還是林家快馬加鞭的下仆回來時說的,他本人還與其母一起,正在坐船回淮安的路上,算算腳程,今天晚上可到不了。


    “算了算了,送去小廚房,過一會兒再燉上吧,父王要設宴的話,我可不好太早去打擾他老人家。”


    彩玉應了聲是,轉身去了小廚房,無比慶幸自己今天得貴人相助,將差事辦成,逃過挨罰的命運。


    至於孔祥家的說的話,她猶豫了再三,都覺得不能在今天、這個二小姐焦慮難安的日子轉述。萬一被遷怒,她可沒地兒喊冤。


    說是二小姐親自下廚,其實不過是蛋快燉好時,她用手帕掩著鼻子走進小廚房,將早就準備好的蔥花放進燉盅裏罷了。


    有小丫鬟匆匆來報,說前院的宴席已經散了,王爺沒回後宅,想來是歇在了外院的書房。


    紀羨魚臉色有些不大好,去前院總歸是有些逾矩的,但她別無選擇,哪怕爭取不來與林泳思結親的可能性,也得讓父王透點口風,到底對她的未來夫婿人選有沒有別的打算。


    父王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除了他的心頭好世子二哥以外,其餘的子女於他而言,與工具無異,他會為他們流露些許溫情,願意在吃穿用度上富養著他們。


    一旦碰上原則問題,犧牲他們如果能換回利益,他肯定連眼睛都不多眨一下。


    正因為了解親爹是什麽德行的人,紀羨魚在靠不上姨娘也靠不上父王之後,才會那麽處心積慮地希望林泳思能喜歡上她。


    隻要林家主動提親,父王在權衡之下,答應的概率很高,自己之前及笄時大著膽子說出來,就是看林泳思那沒戲才走的一招險棋。


    結果她一個囿於後宅的弱女子,機關算盡,也沒能得償所願,她隻恨自己臉皮太薄,明明林泳思在幾年前還時常與二哥一起出入王府,甚至他們還曾帶著眾多弟妹一起,去郊外莊子上遊玩。


    她明明有那麽多機會,製造一點小小的意外,讓自己與林泳思有些肌膚之親,礙於臉麵與禮法,紀林兩家也得聯姻。


    可惜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前院的守衛在離書房還有幾丈遠的地方便攔住了紀羨魚:“二小姐留步,王爺正在與林大人商談要事。”


    林大人?


    紀羨魚激動了!


    林大將軍與林小將軍都在軍前呢,紀無涯現在坐鎮淮安,前線的將軍便輕易動不得,那這林大人除了林泳思還能有誰?


    看來消息有誤,他沒跟母親一起坐船,而是先一步自行回來了。


    那今天是不是自己就又能見到他了?


    已經有兩年多都沒見過麵了,紀羨魚一時間不知道該幹什麽,手足無措。


    她來之前,為了讓父王憐惜,特意穿了身去年的春衫,下水洗過,略有些褪色,頭發雖然是新梳的,但是沒戴幾件首飾,臉上也沒塗脂粉,素麵朝天的,帶著兩分憔悴。


    這副樣子要見到心上人,多少有些不夠光鮮,她本身容色隻能稱得上一句中人之姿,父王與姨娘的長處,她取得不多。


    怎麽辦?現在回去重新梳妝打扮還來得及嗎?萬一她再來,泳思哥哥走了怎麽辦?或者他看出自己的憔悴,會心疼也說不定呢?


    站在原地不過片刻,她的心思已經半轉千回。


    書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她驚喜地抬頭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結果卻讓她失望了,守衛口中的林大人,並不是林泳思,而是與他有幾分相似,長得更魁梧健壯的陌生男人。


    紀羨魚不認識這個人,但是從長相、身形和年齡上,也大體能推斷出此人的身份。


    他應該是林泳思的長兄,林青梧。


    怎麽會是他?看他的樣子,衣服很皺,還有些髒,鬢角全是碎發,毫無形象可言,臣子這副打扮來見父王,是很失禮的事。


    難道有什麽十萬火急的事嗎?


    這些念頭在紀羨魚的心頭一閃而過,她沒見到心上人,很是失望。有些悻悻地讓到一邊,低垂著頭,嚴守男女大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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