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墨則繼續沾了點藥粉給謝驚雪上藥,許是覺得那身傷有些礙眼,許青墨忽然道:“謝驚雪,你不痛嗎?”


    “什麽?”


    謝驚雪一時沒能反應過來,直到許青墨的指尖帶著涼意,落在他背後的傷口上時,謝驚雪這才明白許青墨說的是什麽,他有些無所謂,許青墨聽他漫不經心說:“隻是些小傷罷了,又有什麽痛不痛的。”


    謝驚雪無數次受過比這更重的傷,那時他都一聲不吭,毫不在意,又更何況這點小傷。


    許青墨先是沉默,然後才輕輕碰了碰謝驚雪那條貫徹了整個後背的傷疤:“這也是小傷嗎?”


    謝驚雪還未回答,許青墨卻又問:“謝驚雪,你是機器人嗎?”


    “?”


    謝驚雪沒能理解機器人是個什麽意思。


    許青墨給他解釋:“機器人,就是和傀儡、木偶差不多的存在,他們受傷都不會痛。”


    這下謝驚雪明白了,他遲疑道:“那……倒也不是。”


    “你確定你是人?”


    許青墨垂眼看著謝驚雪。


    謝驚雪真不知道問題為什麽會拐到這麽奇怪的方向,他無奈回答:“我自然是人。”


    至少現在是。


    “哦,”許青墨淡淡點頭,他下了結論,“那你受傷會疼。”


    謝驚雪還要說什麽,一顆散發著香甜氣味的蜜餞卻經由一隻修長的手遞到他唇邊。


    謝驚雪微怔,隨後越發無奈:“許青墨,我不是小孩子。”


    隻要小孩子受了傷才需要人哄。


    “哦,”許青墨再次淡淡點頭,一聽他如此,謝驚雪就知道這人沒把自己說的話聽進去,果不其然,下一刻許青墨便催促他,“張嘴。”


    謝驚雪隻好妥協,與許青墨相處這麽多天,他也算摸清楚了許青墨部分性格,總之,這個時候還是順著這個人來吧。


    謝驚雪頗有經驗地想。


    許青墨將蜜餞喂給謝驚雪,神色顯而易見滿意了不少,他擦了一下手,他扭過頭來繼續給謝驚雪上藥,謝驚雪身上的傷口比許青墨預計的還多。


    “既然是人,受傷會痛,那就別覺得小傷無所謂。”


    許青墨輕聲說道,他好不容易給謝驚雪處理完所有傷口,這才將明顯少了大半的藥瓶蓋上。


    上完藥,許青墨便沒有理由繼續再呆下去,隻是,他要離開前,忽然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袋子。


    “這是?”


    謝驚雪的目光順著許青墨的動作落在他手裏的袋子上。


    “扔一些進香爐裏,你今晚應該能睡得好一些。”


    許青墨將袋子丟給謝驚雪。


    謝驚雪連忙伸手去接住,等他將袋子捧在手裏時,許青墨也已經走至門口,似乎是注意到謝驚雪的視線,許青墨回頭,於謝驚雪對視時,他似是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弧度很小,謝驚雪也無法真正確認許青墨到底笑沒笑,隻是,在門快要關上時,謝驚雪聽見許青墨的聲音輕輕順著門的縫隙傳來:“謝驚雪,好夢。”


    第18章 不能再這樣了!


    “謝驚雪,好夢。”


    伴隨著話音輕輕落下,許青墨的麵容也消失在門外。


    門徹底合上,屋內頓時僅剩謝驚雪一人。


    先是在原地佇立了一會,謝驚雪這才緩緩收回視線,他垂眼,看著手裏小小的袋子。


    袋子裏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草藥香,是謝驚雪曾在許青墨身上嗅到的那種味道。


    謝驚雪略微拆開袋子,發現裏麵簡簡單單裝著幾種處理過的靈植。


    這幾種靈植的香味皆可用於安神,使多夢、睡不好的人更容易入睡。


    謝驚雪盯著靈植看了一會。


    光看表麵,這些靈植都沒什麽問題,但奈何謝驚雪是個疑心重的人。


    以前也不是沒有人試圖借用這種辦法對謝驚雪下手。


    往日裏謝驚雪收到這種東西,看都不會多看一眼,就算是再名貴、再珍惜的靈植,他也隻會毫不猶豫地隨手丟棄。


    今日也合該如此。


    謝驚雪抿唇,他來到窗邊。


    一株嫩綠的魔植正在夜風的吹拂下輕輕晃動著身體。


    嬌/嫩的花瓣沐浴在月光中,慵懶地舒展著,看上去頗為歲月靜好,直到謝驚雪開口。


    “張嘴。”


    謝驚雪冷冷地掃了一眼那魔植,說道。


    魔植身體一僵,在謝驚雪冰冷視線的催促下,它不情不願地張開了血盆大口。


    謝驚雪正要將那袋子丟進魔植口中,可他剛一抬起手,動作卻又頓了頓。


    魔植等啊等啊,等到嘴巴都快酸了,謝驚雪還是沒有丟下袋子。


    明明隻要他一鬆手,那袋子就會落下,到時候無論是袋子,還是裏麵的靈植,都會被魔植一口吞進去,而謝驚雪也可以眼不見為淨。


    “……”


    見謝驚雪久久未動,魔植努力將嘴巴張得更大,企圖借此吸引謝驚雪的注意力。


    魔植這一動作似乎驚醒了謝驚雪,他瞥了魔植一眼,卻將手收了回去。


    魔植:“?”


    魔植一呆,還沒來得及將嘴合攏,謝驚雪眼中卻流露出些許嫌棄。


    “蠢貨,將嘴張那麽大幹什麽?真醜。”


    魔植:“??”


    然而謝驚雪卻沒再看它,他攥緊手裏的袋子,無情地轉身離去。


    可憐魔植不會說話,也不會罵人,它隻能慢慢地收起血盆大口,在夜風中蕭瑟又寂寞地繼續晃動著身體。


    *


    翌日。


    也不知是不是多虧了許青墨那句“好夢”,又或者是那幾株靈植真的起了作用,總之謝驚雪難得睡了一次好覺。


    沒有鮮血,沒有殺戮,沒有謊言與背叛,這一夜謝驚雪明明什麽都沒有夢到,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寧靜,他在淡淡的清香中睡去,直到醒來的那一刻,謝驚雪還有些怔然。


    他鮮少睡這麽久。


    刺眼的陽光從窗外照入屋內,謝驚雪忍不住抬手擋了擋眼睛,片刻過後,他從床上起身。


    忙碌了一會,謝驚雪穿戴好衣服,他從懷中取出一方手帕,輕輕拭去手上沾著的水珠。


    等一切準備就緒,謝驚雪打開門,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他眼前。


    是許青墨。


    聽見聲響,許青墨抬頭,視線落在謝驚雪身上。


    “醒了?”


    目光在謝驚雪臉上輕輕掠過,許青墨淡淡開口:“昨晚睡得如何?”


    昨夜的崩潰在良好的睡眠中淡去,謝驚雪臉上又換上一如既往的笑容:“多虧了青墨,我昨夜睡得很好。”


    許青墨點頭,他轉身,來到樓梯口:“那我今晚也繼續給你準備。”


    “好。”


    謝驚雪自然應下,他跟上許青墨的腳步,兩人一齊順著樓梯往下走。


    此時時候還算早,雖有人陸陸續續從睡夢中醒來,但靈舟上來來往往走動的人卻不算多,但許青墨和謝驚雪來到一樓時,卻還是遇到了兩個熟悉的人。


    餘光一瞥見許青墨和謝驚雪,唐年當即從地上一躍而起,他眼睛一亮,熱情地朝兩人揮揮手:“許兄!謝兄!”


    唐年的聲音在風中變得模糊。


    許青墨大抵是沒聽到,他先是同謝驚雪低聲交談了一會,隨後轉身走向櫃台。


    一來是為了謝驚雪叫些吃的,二來自然是需要賠償昨夜摔壞的東西。


    被許青墨忽略,唐年也不在意,他湊近謝驚雪:“謝兄,你們原來是住在三樓?”


    唐年滿目豔羨。


    謝驚雪有些弄不清自己究竟何時同唐年這般親近了,隻是迎著唐年眼巴巴的目光,謝驚雪無端便想起小時候那隻被他從路邊救下的小奶狗,於是謝驚雪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真好啊。”


    唐年羨慕更甚。


    一夜過去,他無論是衣服還是頭發都變得分外淩亂,整個人渾身上下灰撲撲的,說是路邊的乞丐都有人信。


    雲溥心好像也是如此。


    一聽謝驚雪可以住在三樓,師兄弟二人全都羨慕不已。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謝驚雪總覺得這兩人的目光頗為奇怪。


    說是羨慕吧,好像不盡然,但說是嫉妒吧,好像也不是。


    謝驚雪想了想,終於想到了一個貼切的形容——這兩人的目光,就像是新入行的小白臉在看一個成功傍上有錢人的同行,眉目間滿滿都是羨慕和對前輩的敬仰。


    謝驚雪:“……”


    尤其是又過了一會,許青墨叫好的菜被人端上來,很快擺滿一桌時,謝驚雪已經快被這對師兄弟眼裏的光閃瞎了眼。


    謝驚雪偏開視線,他拒絕繼續分辨兩人眼中的情緒,盡管這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謝驚雪不想搭理兩人,恰好許青墨也在此時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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