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墨試著伸手在牆上敲了敲。


    但沉悶的聲響過後,周圍並沒有什麽變化。


    許青墨收回手,他的目光在四周巡視著,這一次他的觀察細致了許多,最終,許青墨的視線落在了那不起眼的素色花瓶上。


    花瓶上什麽圖案也沒有,整體看上去極為單調,然而許青墨試著拿起這個花瓶時,卻發現花瓶的底部緊緊貼在桌麵上,任誰來了也無法拿起花瓶。


    許青墨眸光微動,他轉動花瓶,一聲輕響過後,整個藏寶閣竟是開始震動起來!


    灰塵簌簌落下,一道暗門赫然出現在許青墨眼前。


    暗門之中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許青墨隻能隱約看見幾塊往下的石階。


    許青墨正要往下走,這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旁邊伸了過來,輕輕攥住他的手腕。


    許青墨微怔,回過頭便看見謝驚雪淡漠的眉眼。


    謝驚雪凝視著那扇暗門,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眸色越發黑沉了些,許青墨以為謝驚雪會阻止自己,但最終,謝驚雪卻隻是輕聲說:“我陪你一起去。”


    許青墨又是一愣,片刻後,他的唇角彎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好。”


    *


    最終進入暗室的人隻有許青墨和謝驚雪。


    其餘人則留在地麵上望風,如果有意外發生,留在地麵上的人便會弄出聲響警示許青墨和謝驚雪。


    潮濕的石階在黑暗中不斷往下延伸,也不知究竟通往多深的地方。


    但謝驚雪此時的心思卻全然無法集中在思考上,他眼眸輕抬,目光看似飄忽,卻又總忍不住連連撇向許青墨牽住他掌心的手。


    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謝驚雪無法忽視那份與自己掌心交疊在一起的溫暖。


    思緒漸漸飄遠,謝驚雪回想起事情變成這樣的起因——他在走路過程中,腳底不慎打滑了一下。


    這對謝驚雪來說並不算什麽,他表現得並不明顯,也可以很快穩住身形繼續往下走。


    偏偏許青墨發覺了他的出神,於是這人將手伸過來,牽住了他。


    最後,許青墨還不忘叮囑他:“石階很潮濕,你小心一點。”


    許青墨似乎並不覺得這樣的舉動有什麽不對勁,在他眼中,謝驚雪也許比足不出門的大家閨秀還要嬌弱上幾分。


    隻有謝驚雪一人暗暗加快了心跳。


    許青墨走在謝驚雪前麵,以謝驚雪的角度,隻能借著微亮的火光,瞥見許青墨稍稍露出來的側臉。


    但能看見側臉對謝驚雪來說也足夠了,他能判斷出許青墨此刻的神情——許青墨此時並沒有什麽神情。


    謝驚雪忽然有些挫敗。


    盡管他並不清楚自己因何而感到挫敗。


    就在謝驚雪走神時,許青墨走下最後一個石階。


    “到了。”


    許青墨淡聲道,他自然而然地鬆開了謝驚雪的手。


    掌心中的溫暖忽然散去,謝驚雪微愣,明明此時他還極為厭惡觸碰許青墨,可到了此時,他心底卻又升起幾分不舍,他下意識伸手想要去追尋那份溫暖。


    然後手剛一伸出的哪一刻,謝驚雪的指尖卻又驀然僵住,他的理智喚醒了他。


    似乎是注意到謝驚雪神色不太對勁,許青墨回頭看了他一眼:“怎麽了?”


    “……沒什麽。”謝驚雪飛快地收回手,他撚了撚指尖,眸中神色不明。


    許青墨也便沒有再多問,當他收回視線時,謝驚雪沒忍住,暗自鬆了口氣。


    用手指捏了捏眉心,謝驚雪眼中浮現出一抹懊惱。


    難道……是受魔氣影響的緣故?謝驚雪總覺得自己最近不大對勁,比如——他腦子裏總會不受控製地胡思亂想。


    謝驚雪將所有的綺念都歸結為“護理亂想”。


    許青墨並未注意到謝驚雪此時的異樣,他舉起手中的火把。


    火光搖曳,赤紅色的光芒逐漸驅散周圍的黑暗。


    當黑暗如潮水一般褪去時,許青墨看清了眼前的一切,他一怔,而一旁的謝驚雪揉捏眉心的動作也隨之一頓,他放下手,抬起黑沉的雙眸。


    連許青墨也沒想到,這藏寶閣之下,竟藏著這樣一個地方!


    一道石橋出現在許青墨眼前。


    而石橋之下,是不斷翻騰的赤紅岩漿,白色的熱氣湧起,許青墨卻目不轉睛地盯著石橋盡頭。


    石橋盡頭,是一處祭壇,一塊石碑佇立在祭壇中央,石碑上的紅色文字猶如流淌的水光。


    無數條黑色鎖鏈緊緊纏繞在祭壇周圍,仿佛將什麽永遠鎮壓在地下。


    許青墨起初便覺得這藏寶閣的地理位置有些不同尋常,而且,城主府中的建築物一座接著一座,卻唯獨隻有這藏寶閣周圍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這未免也太過引人注目。


    但當許青墨看見地下這座祭壇的那一刻,他明白了緣由。


    原來無論是藏寶閣、亦或是藏寶閣中的寶物,皆是掩人耳目的東西,這裏真正重要的,隻有這座祭壇。


    極州城城主大費周章尋了那麽多價值連城的寶物、利器,其目的卻隻有一個——鎮壓這座祭壇所散發出來的煞氣。


    許青墨蹙眉,他原以為即將現世的鬼王是這極州城目前為止最大的災禍,可現在見了這座祭壇,許青墨這才明白,在這被封印的怪物麵前,鬼王或許根本不算什麽。


    先前許青墨便曾猜測過這極州城裏封印著一頭實力為強大的魔物,而如今眼前的一切,證明了許青墨當初的猜測並沒有錯。


    不過許青墨的猜測與現實終究存在著一定的出入,比如——這座祭壇之下,隻封印著那魔物的一部分本體。


    但僅僅隻是一部分,其散發出來的魔氣,卻已形成了魔脈。


    探查到這裏,許青墨本該收手,他應該回去回稟許小諭,而許小諭則與其他門派共同商議。


    以眼前怪物的可怕程度,足以引起整個修真界的重視。


    但……不知為何,進了地底之後,許青墨發覺先前呼喚他的聲音越來越強烈、越來越強烈。


    鬼使神差地,許青墨往石橋踏出了一步。


    *


    謝驚雪唇色微白,額頭布滿了冷汗。


    自從進入地底之後,他便一直不大舒服,隻可惜,向來能夠第一時間發現他異常的許青墨此時卻走了神。


    謝驚雪眼睜睜看著許青墨向石橋的方向走去。


    “許青墨!”


    謝驚雪瞳孔緊縮,可當他想向前時,心髒處卻忽然傳來一陣悸動,謝驚雪悶哼一聲,有些痛苦捂住了胸口。


    看不見的結界出現在他眼前。


    無論謝驚雪怎麽呼喚許青墨,許青墨也不曾回頭,謝驚雪隻能眼睜睜看著許青墨消失在他眼前。


    “許青墨。”


    謝驚雪又喚了一聲,但這一次,他的拳頭重重落在了結界之上,他一眨不眨地盯著遠處,蒼白的唇緊抿著。


    謝驚雪忍耐著痛苦,從儲物袋裏取出一把長劍,他想著就算劈開眼前的結界,也要追上去將許青墨帶回來,但這時,角落一道涼涼的聲音響起。


    “沒用的。”


    謝驚雪動作一頓,他沉著眸色,掃向角落。


    角落裏的人緩緩從黑暗中走出。


    但對方自始至終用一頂帽子遮住了麵容,謝驚雪看不清對方的長相。


    謝驚雪的神色漸漸冷了下來,他手中的長劍劍鋒調轉,指向那人,一字一句質問道:“你對他做了什麽?”


    第48章 “可當他……知道了你的真……


    盡管被謝驚雪用劍指著,但那人看上去卻沒有半點慌張。


    “我什麽都沒有做。”那人說。


    為了證明自己的說法,他緩步上前,來到結界邊,將手輕輕貼了上去。


    神秘人的手並沒有穿過結界。


    他同樣被結界阻擋在外。


    “看吧,我也進不去。”神秘人聳肩,他語調輕柔又縹緲,就像霧一樣,讓人捉摸不透。


    明明是在與謝驚雪說話,但神秘人的目光卻自始至終都沒有落在謝驚雪身上,指尖輕撫著看不見的“牆壁”,神秘人一眨不眨地注視著石橋遠去,半晌,他眸中泛起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謝驚雪聽他輕歎道:“沒想到他還活著。”


    他?


    是在說許青墨?


    謝驚雪很快抓住了神秘人話中的要點,他眼中迅速閃過一道深沉的異色。


    但神秘人顯然並不想透露太多信息,似乎是注意到了謝驚雪審視的目光,神秘人側過臉,他緩緩望向謝驚雪,眼神似笑非笑,總算是正眼看了謝驚雪一回。


    “說起來,這應該是我們第一次見麵吧?”


    “用劍指著第一次見麵的人,你這‘見麵禮’可好生別致。”


    謝驚雪神色波瀾不驚:“你不也遮遮掩掩,連臉都不肯露出來麽?”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賊呢,既然是賊,又何必以禮相待?”


    被謝驚雪這般諷刺,神秘人卻沒有半分惱怒,他恍然大悟,若有所思說道:“是我考慮不周了。”


    說罷,這人當真伸手,作勢要摘下頭頂的帷帽。


    謝驚雪眯眼,沒想到這人竟然真的敢在自己麵前露出真容。


    “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謝驚雪的殺意不似作假,但神秘人卻不懼他的威脅,反而輕笑道:“你若真能殺了我,又何必受那麽多輪回之苦?”


    話音落下,白紗擺動,神秘人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摘下帷帽,一張蒼白卻又分外漂亮的臉出現在謝驚雪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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