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貧苦一些的地區,土地也貧瘠,一畝地,產出二百多斤,這還要除去幾十斤的糧種。


    到他們手裏,也就沒多少了,還得交稅。


    每年都不夠吃,隻能把這些新米換成各種糧食摻雜的糙米,以及陳米,這才夠一家人一年吃一個水飽,不至於餓死。


    今年有了這農家肥,聽說貧瘠的土地,也能長出三石左右的糧食了。


    除了農家肥,還有什麽魚米共生係統,什麽殺蟲劑的配方,等等等。


    這才入夏呢,南方開春早的,已經是一個豐收年了,他們都在盤算著,要種第二季的糧食了。


    與此同時,還有那些耕作用的農用具,聽說也從尹秋楓的雜貨鋪換出來不少改良的。


    比如那曲轅犁,聽說這犁,就算不用牛拉,用人力拉,都能一個人頂五個人的效率。


    還有播種的耬車,比起從前的,也要好用太多了,連糧食的發芽率都提高了。


    眼看著,這日子就要越過越好了。


    這是大好的消息,傳播的速度就十分迅猛了,特別是還有皇家特意為之,刻意傳播,北方這邊的百姓,那是天天站在門口期盼呢。


    就等著這糧種趕緊傳到他們這邊來,他們今年也能過一個不餓肚子的大肥年啊。


    正在盛京送禮的周邊國家的使臣,原本送了禮,表達他們的友好,就差不多該回國了。


    但是這個糧種消息的出現,他們怎麽可能舍得走?


    從前就聽說過有這麽高產量的糧食,但是這東西,實在是駭人聽聞,讓他們不敢相信啊。


    正常情況下,一畝地,能有個三五百斤的產量,那就是高產量的糧食了,那就是這家農戶種田種得好。


    就算是土地特別肥沃的地方,一年能有畝產六七百斤的地方,他們也覺得能理解。


    在這六七百斤的基礎上,如果哪天傳出能達到畝產千斤,他們還是能相信的。


    可這……他們之前聽到的傳聞,都是畝產三千斤往上了。


    這不是純純的忽悠嗎?誰見過這麽高產量的糧食了?這根本不可能。


    所以他們之前的關注點,也都不在這個上麵。


    萬萬沒想到,打臉來得這麽快,民間都傳得沸沸揚揚了,那麽多人親眼見到過,又怎麽可能是假的呢?


    所以,這些使臣都換著各種理由,反正就是死皮賴臉的,非要留在盛京。


    有的使臣,也喬裝打扮,來過尹秋楓的雜貨鋪。


    如今尹秋楓的雜貨鋪,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每天排隊的人群裏,不知道混入了多少專業的‘便衣’。


    就連何花在店裏做生意,都被派了個‘便衣’小哥,在裏麵幫忙打雜。


    至於這些使臣來找尹秋楓,來買東西,大禹皇室這邊,表現得還是十分大度的,並沒有攔著。


    但是他們想要尹秋楓換到這種糧食,暫時也是不可能了,就算尹秋楓同意換給他們,他們可能也沒辦法帶出大禹,而且還得罪大禹。


    想到那震天響的天雷,想到那屍骸遍野的西北戰場,他們哪裏敢輕舉妄動了?


    大炮射程的真理,在這一刻,同樣也具象化了。


    這些使臣們,隻能快馬加鞭,派人趕緊回國傳遞消息,看是不是能有什麽合理且不得罪大禹的方式,把這些糧種給帶回去。


    聽說,離得最近的一個小國家,直接就宣布了願意成為大禹的附屬國,隻求大禹賜下這高產量的糧種,讓他們的百姓也不再忍饑挨餓,不會每年都要餓死不少的百姓。


    這些消息傳到雜貨鋪的時候,尹秋楓其實也有些激動,這是他帶過來的糧食,這是他對這個封建社會,帶來的一些改變。


    每次出門,都能看到那些底層百姓遠遠地看著他,眼神裏都透露著感激,歡喜等各種情緒。


    “你可都不知道,我今年去推廣糧種的那邊,已經有人給你修建長生祠了。”


    剛回盛京的陳淩霄,就已經趕到雜貨鋪裏來了。


    看到雜貨鋪的改變,他其實也有些感慨。


    他這一走,小幾個月了,沒想到尹兄帶來了這麽多家鄉的專家,還有這位黎先生。


    是尹兄的心上人,哦,不對,剛才尹兄介紹的時候,說的是愛人。


    看起來就氣度不凡。


    他昨是昨晚到的盛京,一晚上的時間,已經足夠他了解到很多的消息了。


    所以他離開這幾個月的消息,包括最近又發生了什麽事情,他都了解得清清楚楚的。


    現在,雜貨鋪來交換各種配方,需要排隊就不說了,實在是雜貨鋪的名聲傳得太遠,不少外地人,不惜跋涉千裏,也要來雜貨鋪,找一找他們的機遇。


    這些都是聰明人。


    也是幸好了,現在雜貨鋪有幫手了。


    還有這些專家們的專業指點,就哪怕你是簡簡單單的換一個菜譜,他們都會負責給你講解得清清楚楚。


    怎麽說呢,在陳淩霄眼中,就是從前的草台班子,現在越來越正規了。


    這是一件好事情。


    他跟尹秋楓是朋友,還是可以交心的朋友。


    即便是幾個月沒見,他們之間的情分還是不變的。


    從前,他就覺得尹兄一個人實在是太累了,身邊連一個伺候茶水的奴仆都沒有。


    他就一個人,既要兼顧雜貨鋪的生意,還要負責接待這些過來換東西的顧客。


    負責接待,還得負責講解。


    他就一個人,簡直比村裏的大驢子還能轉悠。


    在他的角度,他的立場,套用一句尹兄家鄉話,就是說:這也是沒苦硬吃的典型了。


    當然了,陳淩霄心裏也清楚,之前尹秋楓不帶人過來,必然是有很深的顧慮的。


    或者說,當初是沒辦法。


    現在不同了,他身邊有了幫手,還有專門設立的辦事處。


    外地來的,不清楚的,先來了雜貨鋪,就會有侍衛,護送他們去辦事處。


    無論是直接登記,或者是隻谘詢一下,都能得到同等的接待。


    他今天來的時候,就看著尹秋楓歪在躺椅上,一邊喝茶一邊看書來著。


    這小日子別說有多愜意了,連他這個風光無兩的世子爺都要羨慕了。


    他調侃了尹秋楓兩句:“你早這樣,該多好,你也能輕鬆一些。”


    尹秋楓笑了笑,看著曬黑了不少的陳淩霄,其實也有些唏噓。


    陳淩霄畢竟是世家子,雖然他性格好,脾氣也好,也沒有給他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但是,這是陳淩霄為了表達自己對他的親近,而刻意表現出來的,可他骨子裏依舊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爺。


    因為他們受過的教育,他們的成長環境,就是這樣的。


    除了陳淩霄,其實太子,長公主,給他的感覺都是這樣的,甚至是包括大大咧咧的楚逸。


    但是現在陳淩霄給他的感覺不同了,現在他的兄弟,是真正的走入了民間,看到了民間的疾苦,身上的氣質都沉穩了許多。


    能走入民間,以後才能做一個好官。


    尹秋楓拍了拍陳淩霄的肩膀,“這幾個月,你在外頭東奔西跑,也是辛苦了,回家就好好休息幾天吧。”


    陳淩霄笑了笑,“我這算不得什麽,那些貧困地區的老百姓,才是辛苦。”


    他一想起來,才是真的唏噓。


    平時在那邊忙活,他是世子爺,大家都捧著他,也沒人陪他聊聊,這會兒見到尹秋楓,他就有點克製不住自己的表達欲了。


    這次的糧種推廣,本身就是刻意找的那些偏遠貧苦的地方。


    那窮啊,是真的窮啊。


    陳淩霄也是第一次見識到。一戶人家有個兄弟,但是隻有一條褲子。


    這五個兄弟都娶不起媳婦兒,都他媽隻有一條褲子了,還怎麽娶媳婦?


    每天隻有穿褲有褲子穿的那個人才能出門,其他四個都隻能躲在家裏。


    還有那些孩子們才是重點,個個都餓得皮包骨頭的,顯得眼睛特別大。


    陳淩霄也是有孩子的人。


    他哪裏見得這些小孩如此可憐的模樣?


    可真的就是吃不飽呀,在田野間抓到個螞蚱,都得拿回去烤一下,放嘴裏嚼吧嚼吧,就這麽吃了。


    那黑乎乎的,家長們也不怕孩子吃壞肚子,因為他們也沒辦法呀,他們也不想餓著孩子,可是家裏沒有吃的啊。


    一家人,一整年都隻能混一個水飽,農忙時節才能多吃點兒。


    這也是沒辦法,不吃飽,就沒力氣做那麽多沉重的農活。


    可是他們除了種田,也沒有別的什麽能賺錢的營生了。


    說到這裏,陳淩霄又不得不感慨,是尹秋楓的出現,才給他們大禹的百姓帶來了希望。


    他永遠都記得,田間收獲的那幾天,被選中的莊稼好手,一鋤頭一鋤頭地從地裏,挖出那些圓圓滾滾的大土豆,他們臉上喜極而泣的表情。


    他想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那樣的場麵。


    枯黃的頭發,佝僂的身軀,幹癟的身板,粗糙幹裂的雙手。


    明明跟他差不多年紀的大小夥子,但是從麵容上看,卻比他老了不止十歲。


    他們不識字,也不懂什麽大道理,但是他們都知道,他們以後好像再也不會餓肚子了。


    每一個土豆,他們都特別的珍惜,到最後,甚至都舍不得用鋤頭,生怕把土豆給挖壞了,寧願用雙手去地裏刨。


    拇指大小的土豆,都不會放棄。


    他都記得,有個十五六歲的小夥子,抱著一個拳頭大小的土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嘴裏說著,如果早那麽一年的時間,能夠擁有這麽高產量的糧食,他家裏的小妹也不會因為亂吃東西給毒死了,他家裏的大姐,也不會為了一家人的生計,把自己賣出去做奴隸了。


    他們這一生,這一年四季,除了祈求一個風調雨順,填飽肚子,這輩子好像也沒有別的奢求了。


    陳淩霄那時也是感慨萬分,所以告知了他們,這些糧食都是從一位異世界的雜貨鋪老板手裏換到的。


    所以,還有村民們自發給尹秋楓修建長生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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