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王府中,早已經有人在等著顧樺承和九娘的到來,一看到兩個人,便躬身將他們請了進去,轉過回廊,走到花廳,等著他們的卻不是辰王爺,而是辰王妃。


    顧樺承微微一愣,旋即對著辰王妃行了一個大禮。九娘也跟著顧樺承行禮,偷偷地看了王妃一眼。


    辰王妃笑著讓二人起身,看了顧樺承一眼,笑道:“顧先生什麽時候也這麽客氣了?”


    “王妃說笑了,這不過是草民應當遵守的罷了。”顧樺承輕笑,回答額一板一眼。


    辰王妃忍不住抬起袖子掩住嘴唇輕笑:“顧先生這話說的,倒是將我當成外人了,我聽王爺說,您同他在一起,可從來不講這些所謂的禮儀放在心上過。”


    “嗬,那是王爺抬愛。”顧樺承依舊笑著,板著腰,一副十分嚴肅的模樣。


    九娘看著兩個人之間的這些來來去去的事兒,就覺得累得慌,可是的確,這些貴族門庭裏的禮儀卻是不能忘記的,一時之間,九娘也不敢鬆懈,倒顯得有幾分的尷尬了。


    王妃這邊倒是瞥了九娘一眼,笑道:“九娘怎麽如此拘謹?”


    九娘有些窘迫地笑了笑:“王妃您……”


    “一個女孩子,拘謹一些也是好的。”顧樺承卻打斷了九娘的話,衝著辰王妃道,“對了,今日怎麽不見王爺?”


    “嗬嗬,我就知道顧先生不願意同我們婦道人家打交道,雖說的確是王爺請先生來的,可現下王爺事物纏身,倒要耽擱一會兒了。不如顧先生先在這兒坐一會兒,我同九娘去敘敘話。”


    顧樺承一愣,看了九娘一會兒。微微皺起眉頭。


    辰王妃便笑:“我們王府裏頭,也沒有那麽多亂七八糟的規矩,我是什麽樣的人,顧先生也知道的,怎麽還擔心我把你的九娘吃了不成?”


    顧樺承旋即笑開:“自然不是,隻是覺得九娘並不了解王府規矩,若是言語舉止間衝撞了王妃……”


    “無事。我呀倒是喜歡這些沒規矩的女子。顯得格外的生動活潑些。”辰王妃笑著擺了擺手,十分親熱地挽住九娘的手,帶著九娘往遠處走了。


    假山水閣上,有一處涼亭。正巧能看到王府諸多景象。辰王妃便帶著九娘坐到了涼亭裏。


    九娘卻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看著辰王妃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了似的。


    辰王府笑了笑:“你同風花樓的胡蝶姑娘不是舊時嗎?我同那個胡蝶也有過幾麵之緣,對於胡蝶姑娘,我也是極為讚賞的。”


    九娘微楞,不曉得辰王妃同她說這個是什麽意思,胡蝶淪落風塵,縱然再大的本事在美好的內心,也似乎不該同著世族出身的王妃有什麽牽扯才是。


    誰知道王妃看了九娘一眼,就笑了:“瞧瞧你嚇得。我還以為同你說說胡蝶能讓你輕鬆一些。怎麽你倒是愈加緊張了?當初我見你不是挺靈巧的一個姑娘嗎?九娘,今日咱們就當成是朋友一樣的說說話,你不用將我當成王妃,可好?”


    九娘笑了笑,強硬著點頭:“好。”


    “這就對了嘛。對了九娘,你可知道王爺去做什麽了?”辰王妃看著九娘的神色,微微一笑,“那個青玉瓷瓶,隻怕很快就能拿回來了。”


    九娘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王妃:“果真?”


    辰王妃點頭:“自然是真的,現在你可以安心一些了吧?”


    九娘不好意思地笑了:“我隻是覺得王妃終究是王妃,您……”


    “若是將來你做了顧夫人,也如此的膽小嗎?”辰王妃卻猛地扔了一顆炸彈落在九娘心上。


    九娘愣了一會兒,默默地低下頭去,小聲道:“還早著呢……”


    “可不早了,九娘,你難道不知道,這次顧先生同你來,是為了說什麽的?”辰王妃好笑地看了九娘一眼,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


    九娘猛地抬頭,又猛的低下頭去,心裏十分的別扭。這種事兒嘛,本來就是你知我知就好了,非得說出來擺到台麵上,多不好意思啊。而且,而且還不是很熟的人……


    九娘抿著嘴,別別扭扭的一聲不吭了。


    辰王妃又看了九娘一會兒,揮手讓涼亭周圍守著的那些婢子退了下去,這才又笑道:“九娘,其實我特別羨慕你們。尤其是你和胡蝶的感情,真正的無話不談吧?嗬,哪裏像我,看起來風光無限,其實寂寞的很。”


    “王妃?”九娘一愣,看著辰王妃的側臉,精致的妝容,渾然天成的尊貴,這樣的人,同自己說羨慕,說寂寞。歎了口氣,九娘就有些躊躇了,也許,是自己的不自覺地帶出來的那種疏離讓辰王妃覺得不舒服了吧。隻是……


    “怎麽,還是不願意同我說嗎?”辰王妃瞥了九娘一眼,眉目流轉,抬起了手裏的帕子,有些傷心是的歎了一聲。


    “說什麽呀?”九娘卻開了口。


    辰王妃看了九娘一眼,微笑:“也沒什麽,就是說說你怎麽想的唄。”


    怎麽想的?


    這個問題不止辰王妃問過,就是胡蝶也問過自己。


    可是究竟是怎麽想的呢?


    九娘知道,如今及笄出嫁者,是最為符合當下觀念或者說是時尚的。可是對於九娘來說,卻本能的存在著抗拒,不知道緣由,隻是一種怯懦。


    捫心自問,她是喜歡顧樺承的。可是這份喜歡,又究竟帶著多少的勇氣?九娘不知道,在這場追逐裏,自己似乎一直都是隨波逐流的時候多,唯一的主動,似乎就是在當初結綠那些人輪番上陣的時候,自己覺得心裏難過,那時候才相信了自己是喜歡顧樺承的。可是這樣的感情,即便是一種習慣,也是有可能的。


    九娘沉默了一會兒,先是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王妃,我真的什麽都能說嗎?”


    辰王妃點頭:“那是自然。”


    抿了抿嘴,九娘歎了口氣:“王妃應當聽說過,我八歲那年被顧樺承和扶桑師兄所救,這才拜了師,跟著他們,遊曆天下。十二三歲的時候,在北胡,聽說了很多師父的往事,可是那時候我並沒有很難過的感覺,或者也沒有很大的感慨。不過就是已經作古的人,對我而言沒有任何威脅,再說了,那個時候我也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和師父成了今天的局麵。後來,師父說喜歡我,我就真的以為,那是真的喜歡了。可是王妃,你覺得那真的是喜歡嗎?玉嬌娘曾經不止一次的同我說過,顧樺承喜歡我,不過是因為我身上有那個人的影子。這一點,我承認。”歎了口氣,九娘便想起了當初在北胡時,啞婆拉著自己的手,一臉詫異的模樣。影子這種東西,其實是誰也不願意做的啊。


    辰王妃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九娘,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九娘咬了咬唇,點頭:“其實我倒是羨慕王妃這樣的人,哦,九娘不是說羨慕王妃的身份地位,隻是……像王妃這樣父母皆在,疼愛王妃,自會為王妃謀得一份好親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永結晉好,舉案齊眉。不必自己想太多,其實……”


    “你這麽說不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是好的,可是如果兩個人並不相愛呢?這世上最可怕的,其實是同床異夢啊。我知道,我自己是幸運的,王爺他很好,我自然是會好生奉侍。可是九娘,難道你自己不覺得嗎?像你和顧先生這樣的,是多少人求也求不來的?”


    九娘聽著辰王妃的話,一時之間也不好接話。


    兩個人沉默間,有婢女來報,說是辰王爺回來了,請她們回去花廳。


    九娘一愣,猛地站了起來。


    辰王妃瞥了九娘一眼,伸手拍了拍九娘的肩膀:“不用緊張。”


    九娘點頭:“是,我知道的。”


    “怎麽又同我見外了?”辰王妃笑了笑,揮了揮手,同那婢女道,“去告訴王爺,就說妾身同九娘姑娘這就過去了。”


    婢女躬身退下,辰王妃伸手拉住九娘往花廳走。


    路上,辰王妃同九娘說:“很多事情你根本沒有必要去想太多,我隻問你,如今的這個男人,你喜不喜歡?你願不願意和他廝守一生?”


    九娘愣了一會兒,卻還是點了頭。


    辰王妃便笑:“這不就是了?能好好的在一起啊,比什麽都強。”


    來到花廳,顧樺承先是將九娘打量了一番,才繼續低下頭去喝手裏的茶。


    辰王妃就忍不住笑罵:“顧先生這樣子倒好像是真的擔心我將九娘吃了似的,真是一副好心被當做了驢肝肺。”


    顧樺承笑著打哈哈:“王妃想多了,顧某哪裏是這種想法,方才不過是擔心九娘闖了禍。”


    “嗯,九娘的確是闖了禍了。”


    顧樺承和九娘都是一愣,看著辰王妃的神色,有些懸心。


    辰王爺哈哈一笑:“我家王妃的性子你們還不知道?她呀,八成是在捉弄你們。”


    “王爺!”辰王妃嗔怪地瞪了辰王爺一眼,轉頭又看著顧樺承,輕笑:“好了,九娘也不過就是說了一句願意和顧先生廝守一生,讓我覺得有些感慨罷了。”


    九娘的臉唰的一下紅了起來。


    顧樺承卻猛地站了起來,走到九娘麵前目光灼灼:“你說的是真的?”


    九娘簡直就想要將臉埋到地下去了,如何能承受住顧樺承這樣的咄咄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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