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自無序中來


    “提摩西,提摩西,我們生而有翼,就不該困於方寸之地。”


    “縱使終有一天我們會迎來墜落,也不要忘記我們曾於萬米高空自由翱翔。”


    ……


    伊利亞斯出生之時算是萬眾矚目,尤其是當花紋露出來,是一隻雄蟲之時。


    他終日被小心放置在防護罩之中,如同珍寶一般,耀眼珍貴。


    他的精神力探出去,像無數個第一次來到這世界的存在一樣,孜孜不倦地探索這片廣闊無垠的天地。


    他見到了一個美豔無雙的青年,有著耀眼的橘紅色長發,就像夕陽一樣溫暖的顏色,白皙透亮的皮膚,彎起的眉眼,狹長微挑的藍灰色眼眸波光瀲灩,紅潤飽滿的嘴唇,每一處都完美無缺。


    青年彎著腰,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蛋殼。


    他勾起嘴角,笑著說:“就叫伊利亞斯吧,伊利亞斯,伊利亞斯,快快長大。”


    伊利亞斯動了動,有些高興,被期盼降生的感覺讓他感到開心。


    青年感受到他的躁動,笑出聲,他的聲音低沉動聽,讓聽見的任何存在都不由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我以為您不會喜歡……”一個略低的聲音響起,這個聲音明顯成熟很多。


    伊利亞斯看見了一個高大身影從陰影處走了出來,他生有一張蒼白深刻的臉,獨斷、殘酷的氣息席卷而來。


    青年道:“算不上喜歡,也算不上不喜歡,曾經我認為這世界不需要留下我的血脈,我們早已經被拋棄,無法再被接納。”


    “舊物無論被保存的多好,無論是否被遺忘,終究格格不入,唯有等待腐爛之時。”


    “伊利亞斯,祝福你,我的孩子,願蟲神保佑你,願你有擁有新的開始,如果你願意的話,我的血脈、基因、天賦屬於你。”


    伊利亞斯看著他,迷迷糊糊的想,當然,他當然願意,這是他的雄父啊。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他的雄父,也是最後一次。


    長大後的他慢慢收集著關於雄父的一切,拚湊出一個完整的形象。


    他問他的雌父:“雄父不喜歡我嗎?為什麽永遠離開了?”


    沉默寡言的雌蟲隻是說:“他也很喜歡伊利亞斯。”


    久而久之,伊利亞斯就不再詢問,也不再耿耿於懷,屬於青年的一切隻是安靜被埋葬在記憶角落。


    伊利亞斯大部分時間呆在翡翠島,他不怎麽經常見到他的雌父,他的雌父已經處於半退休狀態,除了偶爾的聯絡之外就沒有其他。


    他熟悉翡翠島上的一草一木,曾走過翡翠島的每一處。


    他最常見到的是米拉克萊,米拉克萊負責教導他,他會彎起眼睛,輕輕抱起他放在腿上,給他講解那些晦澀難懂的東西。


    他最好的朋友是普羅米修斯,普羅米修斯無所不知,會給他正確的答案,無論和普羅米修斯說什麽秘密,普羅米修斯都會幫他保密,不會告訴任何蟲族。


    “普羅米修斯,普羅米修斯,我為什麽會誕生?我為什麽要學這些?雄父為什麽要離開?雌父為什麽不來看我?”


    “伊利亞斯,伊利亞斯,命運讓你誕生,學習這些會讓你更好成長,每個蟲族都有選擇的權利,也有無法避免的責任。”


    “普羅米修斯,普羅米修斯,我不想成為冕下,我不想學習這些,我想雌父來看看我,或者我去看看他,我想去找找我的雄父。”


    “我不想呆在翡翠島了,我已經很熟悉這兒了,我想去其他地方看看。”


    “伊利亞斯,伊利亞斯,我們從無序中來,我們需要遵循規則和義務,而非無條件索取。”


    “你年紀還小,還不能離開翡翠島,如果你覺得無聊,如果你覺得疲憊,請閉上眼睛,普羅米修斯給你講故事可以嗎?”


    伊利亞斯隻好說,好吧好吧,普羅米修斯,謝謝你。


    負責保護他的是卡萊頓,他像影子一樣,靜默的在黑暗中等待,隻在少數時間會出現在陽光之下。


    伊利亞斯就問他:“卡萊頓叔叔,在黑暗中會覺得無聊和孤獨嗎?”


    卡萊頓彎腰和他齊平,說:“習慣就不會。”


    伊利亞斯笑道:“為什麽日複一日的浪費時間在伊利亞斯身上?伊利亞斯在翡翠島很安全。”


    卡萊頓也笑道:“因為命運,因為契約,我們生而就是為了伊利亞斯。”


    伊利亞斯不由感到沉重,他低著頭說:“不公平吧?伊利亞斯也隻是一個普通的蟲族。”


    伊利亞斯沒什麽特別的。


    伊利亞斯不想要那麽多權利,也不想肩負那麽多責任。


    伊利亞斯隻想做一個普通的蟲族。


    卡萊頓:“我們沒有選擇的權利,也沒有選擇的餘地,我們並非覺得不公平,我們得到了很多,也理應該付出代價。”


    伊利亞斯沮喪歎氣,覺得他和卡萊頓叔叔一樣,沒有選擇的權利,普羅米修斯又說每個蟲族都有選擇的權利,簡直自相矛盾。


    他也有其他的朋友,都是翡翠島上的雄蟲,有些比他大,有些和他差不多大,有些比他小。


    一些雄蟲不喜歡伊利亞斯,不需要尖銳的語言和誇張的聲音,隻需要笑吟吟的用讚美的腔調說看似裹著蜜糖的語言就足夠讓能夠聽懂的蟲難受。


    伊利亞斯不和他們計較。


    一些雄蟲尚不更事,淘氣,可愛,討厭,這些特質常常混在一起,有時候可愛到讓蟲忍不住抱起來,在撒嬌的語句中暈了頭,有時候可惡到讓蟲暴怒,忍不住說粗俗的、尖銳的語言。


    一些雄蟲已經學會戴上假麵,虛與委蛇,真假難辨,伊利亞斯不喜歡這樣,但他隻能接受。


    伊利亞斯有時候會覺得鬱悶,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總是給他帶來情緒上的影響,他就會找個安靜的地方坐著發呆。


    翡翠島上這樣的地方總是很多,安靜,美麗。


    米拉克萊就會找到他,問他:“伊利亞斯不高興嗎?”


    伊利亞斯就垂下眼眸,老老實實說:“有點。”


    他會告訴米拉克萊原因,米拉克萊總會給出合適的解決方案。


    普羅米修斯適合傾聽,它會給出最利於伊利亞斯的解決辦法,但不那麽通蟲情。


    伊利亞斯更喜歡米拉克萊的解決方案,能夠讓雙方都舒服,米拉克萊就是這樣神奇。


    他就這樣長大,順其自然的接受自己的命運,為成為一個合格的冕下努力。


    他不再去詢問那些無意義的問題,他學會了接受,接受自己雄父永遠離開,雌父也變成了一個虛幻的符號,接受那些晦澀難懂的知識,學會處理各種各樣的問題,懂得使用自己的權利,承擔應該承擔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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