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


    李清拉開窗簾,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淺藍色的天幕剛被昨夜的雨洗過,像是一副潔淨的絲絨。


    景小愛從身後摟住他的腰,臉貼在他的背上:“你今天怎麽起這麽早?”


    “睡不著,昨天晚上就沒睡好,總覺得心神不寧的。”


    李清轉了個身抱住景小愛,下巴輕輕擱在她的頭頂,閉上眼睛養了會兒神。


    景小愛好笑道:“你怕打雷啊?”


    “沒,就是覺得好像有誰在背後念叨我。”


    “說不定是你的風流債。”


    “瞎說。你別毀謗我啊。”


    “那你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不了,到學校睡吧。”


    景小愛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學校是給你睡覺的地方嗎?你還考不考大學了?”


    “考啊。沒事兒,我心裏有數。藝考隻要過關,文化課成績我沒問題的。再說我不是還有你景老師幫我補課呢嘛?”


    “滾!”景小愛笑罵了一聲,“你腦子裏整天就想這些是吧?”


    “你不想嗎?”


    “不想。”


    “真不想?”


    “你滾啊,老實一點兒!”


    “時間還早,景老師,再給我補補課吧……”


    “嗯……唔……”


    ……


    上了一天的課,終於放了學。


    不過高三的學生都沒走,考試成績已經出來了,所有人都在看高三年級的分班表。


    “得,這幾個人都在這兒呢!”


    黃芷陶拉著喬英子轉了一圈,終於在分班表上找到了李清幾人的名字。


    喬英子撇撇嘴:“真行,倒數前三名被他們仨包圓兒了!”


    “這下可麻煩了,他們仨估計都得被趕出咱們班了。我聽李老師說,這次成績會作為分班依據,估計以後都見不著他們了。”


    “見誰啊?”方一凡攬著李清的脖子走過來,剛好聽到了這句話,笑道,“見我嗎?我在這兒呢!”


    “不是見誰,是見不著誰。”喬英子無語道,“來,你們倆看看,一個倒數第一,一個倒數第三,你們倆可真是難兄難弟,這是想雙宿雙飛嗎?”


    “鬼才跟他雙宿雙飛!喬妹你別亂說!”


    李清推開方一凡,湊過去看了看成績,笑道,“還行啊,倒數第三,有進步。”


    “是啊,從倒數第二進步到倒數第三,你可真厲害!”喬英子翻了個白眼兒,“我們是不是還應該給你呱唧呱唧?”


    李清笑道:“你要願意的話,也行!”


    喬英子無語道:“臉皮真厚!”


    黃芷陶拽了下李清,問道:“清子,季楊楊什麽情況啊?怎麽忽然成績下滑這麽多,這都墊底了!”


    李清搖搖頭:“我也不知道,要不然我幫你問問?”


    方一凡一把攬住李清的脖子:“清子,關鍵時刻立場要站穩啊!我才是你的摯愛親朋,季楊楊是個什麽,路人!最多一熟悉的路人!”


    “背後說人壞話會爛舌頭的!”


    季楊楊斜挎著書包,手插在兜裏,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他們身後。


    “嗬嗬,背後聽牆角的人會爛耳朵!”


    方一凡冷笑了一聲,針鋒相對,“再說,我說你壞話了嗎?清子你說,我說他壞話了嗎?”


    李清隻覺得腦門兒疼:“你們倆大男人又不是大姑娘,跟我這兒爭風吃醋個什麽勁兒?”


    季楊楊切了一聲:“誰爭風吃醋了?說得跟你是個香餑餑似的!”


    方一凡笑著摟住李清的脖子:“清子,你聽到了沒,人家不稀罕你,不過沒事兒,我稀罕你。我就是吃醋了!”


    “嗬嗬,倒數第一!”


    “說什麽呢你,倒數第二!”


    季楊楊看著表格上的排名:“倒數第二起碼騎在倒數第一頭上!”


    “行了!你們倆怎麽回事兒?爭來爭去不都是倒數嗎?”李清打斷了倆人,“我看你們倆才是冤家,同學這麽多年,一見麵就掐,不行你們再去打一架?”


    季楊楊冷笑一聲:“嗬嗬,我怕髒了手!”


    方一凡黑著臉指著季楊楊:“說什麽呢你?你再說一遍?”


    “別指我!”


    黃芷陶和喬英子立馬上前把倆人拉開:“算了算了,都消消氣,都是同學幹嘛呢!”


    喬英子更是看著李清氣不打一處來:“李清,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倆的脾氣,你能不能別攛掇他倆打架?”


    李清攤攤手:“我這次真沒攛掇。”


    他想起昨天劉錚的電話,看著還被瞞在鼓裏的季楊楊,心裏歎了口氣,開口道:“季楊,你什麽情況?怎麽這次成績考這麽差,都淪落到跟我為伍了?”


    季楊楊還沒消氣,不耐煩道:“我作文沒寫!”


    “作文?”李清想起這次的作文主題是親情,心中瞬間了然,他很想把劉靜生病的事情告訴他,不過卻已經答應了劉靜,一時間有些糾結,最終隻好道,“沒有父母會不愛自己的孩子,你爸媽也有他們的難處,多理解吧。”


    “別給我灌雞湯,站著說話不腰疼。”季楊楊說著轉身離開。


    方一凡道:“你看,這叫什麽?這就叫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李清頭疼地揉揉腦袋:“你行了,少說兩句吧!”


    “哎,咱們以後都在基礎班了,那豈不是說我以後就見不到桃子了?”


    喬英子笑道:“你才知道嗎?”


    方一凡湊到黃芷陶身邊捂著胸口哀嚎:“啊!桃子,我心碎了!”


    “神經病!”李清吐槽了一句,“散了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哎,你等等我,帶我打兩把遊戲,安慰安慰我受傷的心靈吧!”


    “你都倒數第一了還打遊戲?”


    “勞逸結合嘛,明天再學!來來來,五黑,桃子,英子,快來!”


    “怎麽五黑,拉上季楊?”


    “我表弟啊!”


    李清道:“那走吧,去我家坐會兒。”


    叫了林磊兒,幾個人一塊兒去了李清家。


    方一凡在屋子裏轉了一圈,又看了看小院子:“哎,你這裝修的可以啊!”


    李清端著一盤洗好的水果走過來,聞言有點兒得意:“裝修的事情都是我媳婦兒一手操辦的,可以吧?”


    “小愛姐怎麽沒在家?”


    “還沒下班。”李清抬手看了看時間,“估計也快了。”


    林磊兒悄悄拉了拉方一凡的衣服,小聲道:“表哥,清哥已經結婚了嗎?”


    方一凡聞言笑出了聲:“清子,磊兒問你是不是結婚了?”


    屋子裏安靜了一下,繼而傳出一陣大笑聲。


    李清對林磊兒道:“沒結婚,我女朋友。等會兒她回來了介紹她給你認識。”


    林磊兒懵懵地點點頭,沒再說話。


    方一凡道:“那來吧各位,戰鬥吧!”


    幾個人上了號,開了遊戲。


    喬英子笑道:“哎,磊兒這id有點兒意思啊,舟隱!”


    “舟隱?”李清笑了笑,“我覺得還是我的id霸氣,青帝!”


    喬英子翻了個白眼兒:“就顯著你了!”


    “咦,磊兒這操作可以啊,有靈性!”


    “那你也不看看是誰表弟!”


    “拉倒吧方猴兒,你是最菜的好嗎?”


    “說實話,我還以為磊兒這種學霸都不玩遊戲的。”


    林磊兒終於能插上話了:“我以前沒玩過,是我表哥帶我的。”


    “真的假的?”


    李清和喬英子黃芷陶都有些驚訝,“剛開始玩?”


    林磊兒點點頭:“嗯。真的。”


    “厲害!”李清讚道,“雖然跟我比還差點兒意思,但是我看磊兒確實有大帝之資。”


    喬英子道:“李清,你誇人的時候能不能別帶上你自己?”


    李清聳聳肩:“實力在這擺著呢!要不然咱倆撒拉一把?”


    “滾!”


    一局遊戲很快以勝利告終,幾個人吃著水果,侃天說地。


    “對了,英子,我送你的禮物今天應該到了,快遞給你打電話了嗎?”


    方一凡吃著青提,隨口問了一句。


    喬英子道:“我已經收到了,在書包裏放著呢!清子,待會兒東西先放你這兒,我怕帶回去就被我媽沒收了。”


    “行。”李清應了一聲,笑道,“好像喬妹的生日確實快到了,想要什麽禮物?”


    喬英子哼了一聲:“我還以為你忘了呢!”


    “怎麽可能會忘!說吧,想要什麽。哥們兒我現在不差錢!”


    “看你誠意,我無所謂。”


    “樂高?航天模型?”


    “都行。”


    李清頭疼地歎了口氣:“一怕隨便,二怕都行,三怕無所謂。服了!”


    喬英子伸出胳膊勒住他的脖子:“不耐煩了是吧?”


    “沒有!”李清想了想,“那要不這樣,你不是喜歡梁辰嗎?剛好她最近的新專輯快發了,我幫你要一張她親筆簽名的新專輯怎麽樣?”


    喬英子眼睛一亮:“可以合影嗎?”


    “小事兒,那到時候我約了她再給你打電話。”


    方一凡舉著手:“喂,帶我,清子,帶我一個!”


    “帶你幹嘛?你也喜歡梁辰?”


    “那是大明星哎!我還沒跟大明星一塊兒吃過飯呢!”


    李清掃了一眼雖然沒說話但眼巴巴看著他的黃芷陶,笑道:“那行吧,到時候我幹脆組織個飯局給喬妹慶生,咱們一塊兒!”


    “愛你哦清子!”方一凡給了他個飛吻。


    李清一巴掌拍開,笑罵道:“滾蛋!”


    喬英子道:“清子,你怎麽不出專輯呢?”


    “懶得出,反正就那回事兒!”


    方一凡道:“對了清子,趁著時間,我開個直播,你來唱兩首歌?”


    “行,到院子裏吧,我去拿吉他。”


    幾個人去了小院。


    喬英子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裏的秋千式鏤空吊椅,坐上去感受了兩下,笑道:“清子,這院子裏什麽時候還有這個了?”


    “那是小愛的專屬座椅,你快點兒下來!”


    “小氣,我坐一會兒怎麽了?”


    “你把我的位置占了,我坐哪裏唱歌?”


    “你剛還說這是小愛姐的專屬座椅!”


    “我倆夫妻一體,有問題嗎?”


    “別,小愛姐都不在這,你就別給我撒狗糧了!”喬英子做投降狀,把椅子讓給了李清。


    李清抱著吉他在吊椅上坐下,看著正拿著手機拍攝的方一凡,叮囑道:“你別拍我的臉啊!”


    方一凡笑道:“我知道,你放心,哎,你這吉他挺不錯啊!”


    “一分錢一分貨,你知道這把吉他多少錢嗎?”


    李清說著比了個數。


    方一凡試探道:“八千?”


    “乘十。”


    “臥槽,八萬呐?”


    “八萬八。”李清得意道,“我媳婦兒送我的。”


    方一凡感歎道:“我知道小愛姐有錢,但沒想到她這麽有錢。”


    “這都不算什麽,你嫂子是真正的白富美!”


    喬英子接話道:“就是視力有問題,居然會看上你!”


    李清臉一黑:“喬妹,你這話什麽意思?你難道不覺得我們倆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嗎?”


    “嗬嗬。”


    李清深吸了口氣,自我安慰:“不氣不氣,她就是嫉妒,嫉妒!”


    方一凡道:“兩位,快別聊了,開始吧!”


    “行。”李清撥了兩下弦,清了清嗓子,問道:“唱什麽?”


    方一凡提醒道:“你忘了?丁香姑娘啊!”


    “ok!”


    李清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唱起了歌。


    “小城裏有一位姑娘,撐起傘過雨巷,裙角惹丁香,一步走一步向回望,泛皺的眼波裏,掩映著溫柔鄉,也許是風兒輕輕撞,這雨水悄搖晃,晃醒了時光,還在想吟誦詩兩行,那身影早已轉身繞過花牆。天微亮,漸白的東方,三寸光,透過窗,送你出舊巷,一步走一步向回望,泛皺的眼波裏,似有萬語深藏,也許是路遠巷狹長,這目光露鋒芒,卻猝不及防,似試要揭穿所有謊,卻輕易在心上,劃下了一道癢……”


    上次在酒吧裏隻唱了半截,如今一曲唱完,李清覺得心裏暢快許多,就仿佛是卸下了什麽包袱。


    “啪啪啪……”


    院子裏忽然響起清脆的鼓掌聲。


    李清循聲看去。


    一道清麗的身影倚著門框,臉上掛著擠出的微笑,正拍著巴掌。


    “唱得真好啊!唱出了真情實感,唱出了情真意切,唱出了一往情深,我要是這個丁香姑娘,該要以身相許了!”


    李清瞬間就是一個激靈。


    丁香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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