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根禾收起嬉笑臉色,將紙條打開,仔細讀了一番,知曉玉碧是來幹甚的了,悄聲問道:“此番,隻有你一人來此?”


    喬根禾並未完全信任玉碧,仔細打量了玉碧,這女子他好像從未見過,疑聲問道:“你是主子的何人?”


    “我原是夫人的婢女,現-在太倉酒坊裏做事,大哥沒見過我,但應是見過我姐姐,玉霞。”


    玉碧繼續說著:“此次,我與姐姐一同來的,姐姐去酒坊找其他人了。清大哥讓我們分開行動——人多惹眼。”


    玉霞,喬根禾有點印象,沉聲道:“走吧。”


    夏回他們的計劃是讓玉碧假扮婦人,將那鹽鐵判官帶回府去。


    喬根禾問道:“碼頭查的如何?”


    “碼頭有許多官差。”


    玉碧老實回答,她來時,看那些商船被反複嚴查,好像賬本都被翻了幾遍,不過,他們這種平民百姓查的不算嚴厲。


    讓玉碧假扮那判官的娘子,將人帶回去,此舉甚是冒險,不過也不得不為了。


    喬根禾將玉碧帶進屋中,從床底下將那判官拉出來,玉碧雖害怕,但好歹也算經曆過些大事,將輪椅立正,讓喬根禾將人抬到椅子上。


    兩人對了下口供。


    “事不宜遲,走吧。”


    喬根禾說道。


    “他們?”


    “他們自會跟上。”


    牛馬,馬麵他們都是青州人,從渡口離開,回老家也無不可,反正眼下緊要的是將這判官藏起來。


    玉碧推著判官去了渡口。


    為了讓人看上去仿佛真是命不久矣,喬根禾還給那判官喂了服蒙汗藥,叫他瞧著要死不活的模樣。


    遠遠見著官差,玉碧手心就開始冒汗,人也止不住的踉蹌。


    喬根禾扶住她,悄聲說道:“穩著些。”


    “妹子啊,你別怕,你男人還有的治。”


    越到官差跟前,玉碧就越慌。


    “幹什麽呢?”


    官差一聲驚喝,嚇得玉碧撲通一下就跪倒了,喬根禾在一旁拉她:“快起來。”


    幾個官差覺得不對,拿著畫像上前,眼神上下打量著喬根禾——這人有些麵熟,拿出畫像開始比對。


    玉碧心頭一慌,看著麵前麵色灰白的癱子開始哭喪:“相公,你死了我可怎麽辦?”


    “家裏的銀子全給你治病了,你死了讓我可怎麽活?”


    喬根禾也開始拿袖子抹淚:“妹子,快快起來,別礙著官爺的事兒。”


    “妹夫不會死。”


    喬根禾那截破爛袖子在臉上東擦西擦,愣是讓人看也看不真切,這時,眾人聞到股臭味,全將視線轉向輪椅上的人。


    玉碧他們臨行前,還給那判官喂了副瀉藥。


    玉碧生怕被人看出什麽端倪,雙手扒著男人的臉嚎得更大聲了。


    “我的男人啊,老天爺為何要這麽對我。”


    “嗚嗚,我的娘欸,我該怎麽辦呐……”


    玉碧又怕又羞,她還沒嫁人,讓她來做這檔子事,心頭委屈,哭得愈發真了。


    官差麵色難看的將玉碧的手撥開,捏著那判官的臉開始細瞧,眉頭越皺越緊——玉碧,喬根禾心都跟著提起來了,完了……


    誰料,那官差嘴一撇:“這沒得救了,眼下淤青,麵白如鬼,閻王爺不收他都難,別浪費銀子了。”


    “走吧。”


    玉碧趕忙爬起來,抽抽嗒嗒的推著男人走了,邊走邊哭:“我的男人呐……”


    京城漱玉閣。


    “你找老夫?”


    林高遠皺眉看著對麵的女子。


    林高遠這幾日總覺身邊有人跟著,原以為是太子發現了端倪,派人跟著他,並未打算處理,任由人跟。


    昨夜剛從宮闈出來,駕車的小廝將一紙條遞給他,信上讓他來此一聚。


    誰知,來人竟是李嫵。


    林高遠沉聲問道:“陸娘子不在府中守喪,邀老夫來此所為何事?”


    “李嫵有一事不明,想來請教太傅。”


    “陸舟宜,是誰害死的?”


    “朝堂之事,你不該過問。”


    李嫵悲涼的笑了下。


    “你們每人都這樣與我說,姚寺卿,沈首輔,甚至是襄王殿下。”


    “李嫵隻是一介婦人,不懂什麽朝堂之事,隻知夫君死的蹊蹺。現如今,竟有汙言說,夫君乃貪官,為了躲避朝廷緝拿這才身死。”


    “可他,本是去查案的,如今,死了竟還被人倒潑了盆汙水,嫵是他的妻,自不願看他蒙冤。”


    林太傅猛地皺眉,一個念頭撞進腦子裏,厲聲問道:“你是從何處聽聞此事的?”


    如今,陸辭已死,隻不過案情未結,陸辭死訊還未上報,若真有人拿他做文章,隻怕這帽子還真能扣下來。


    陸辭、謝長清兩人都曾是襄王舊部,如今謝長清投靠了太子,若坐實陸辭貪腐,既能討好太子,又能摘清自己。


    甚至…… 謝長清當年跟著襄王做的那些事,都能一股腦推到陸辭頭上。


    把所有髒水都潑到死人身上,再隨意找個替罪羊,將王柄懷換出來,那時,太子隻怕越發得勢,雲州真成了他們斂財的地方……


    謝府。


    裏屋的燭火忽然亮了些,謝長清的影子投在窗紙上,正低頭用陸舟宜的印信在卷宗上蓋印。


    如今襄王失勢,太子勢大,雲州這潭水,總得有人填進去 —— 陸辭死了,正好成了最合適的祭品。


    “大人,這……” 親衛聲音發緊,“萬一朝廷追查下來……”


    “追查?” 謝長清拿起那枚沾了墨的書簽,對著光看了看,“等太子殿下的人接管雲州,陸辭就是‘貪腐敗露、潛逃路上死於追捕’的鐵案。”


    “陸辭為給襄王殿下掩蓋罪績,自請去雲州查案,察覺事情敗露,殺了知情的賬房,卷賬冊出逃,最後絕於我等追捕。”


    陸辭未入仕前就與襄王勾搭上了,陛下若是知曉——襄王暗中培養勢力,攪亂朝綱,真是天要亡他。


    當年,陸辭還曾卷入過科考作弊一事,又曾在常溪貪腐案上露麵……


    有些東西,隻留些語焉不詳的隻言片語,人們自會去猜想,那時假的也能成真的。


    謝長清摸出太子親賜的玉牌,指尖撫過上麵的雲紋 —— 這是他昨日剛收到的,隻要把陸辭釘死在貪腐案上,他就能順理成章接管雲州鹽務,成為太子在南方的爪牙。


    “再備一份卷宗,” 謝長清忽然想起什麽,補充道,“寫上陸辭曾勸我同流合汙,被我嚴詞拒絕,故而懷恨在心,死前還想偽造證據汙蔑於我。”


    “把陸大人的印信蓋在上麵,做得像些。”


    死人不會說話,活下來的人,總得選條能踩著別人骨頭往上爬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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