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荷音站在李嫵府門口,淒涼看著這座宅院,該辦喪事的,可是她沒有任何身份去譴責李嫵,她也隻是個失去相公的可憐人兒。


    周荷音回了府中,見著自己的老夫,一下哭出聲來:“你怎麽不保保柏棠的孩子,你可是他的外祖,我們柏棠怎麽辦……”


    “我還沒見過那個孩子,他一人長得如此好,到底是誰害了他……”


    周荷音也知道,如今府中榮耀漸衰,有出息的都是旁係,如今,好不容易有個孩子能撐撐門楣,可卻早早身死。


    林高遠攬住傷心欲絕的妻子,深深歎口氣……


    晚上,襄王府來了個貴客。


    蕭譯看著來人,勾唇笑了:“太傅。”


    李嫵去了沈府。


    沈敬年也聽說了李嫵並未在府中辦喪事的事,這,怎麽都不應該。


    李嫵行了一禮,紅著眼道:“先生,請您派人找找陸辭吧,他沒死。”


    “李嫵,仵作已驗明……”


    李嫵搖頭,出聲打斷他:“不,那不是陸辭,請您幫我找找他。”


    “他是不是被秘密派去何處查案了,先生,請您告訴我吧,告訴我,他還活著就好……”


    淚不受控製的滑下,李嫵平靜的把淚抹掉,繼續哀求:“求您告訴我陸辭去哪了,我隻要知道他還安好便罷了。”


    沈敬年看著倔強的女子,蒼白的胡須顫了顫,最終,拉起李嫵的手,輕輕拍了拍:“回去罷,孩子。”


    李嫵隻覺頭皮發麻,指尖也在發木,如行屍走肉般出了沈府。


    她該怎麽辦,她該怎麽辦才好……


    李嫵忽地想起一個人——襄王,他總該知道陸辭去哪了。


    李嫵帶著人前往襄王府中。


    “王爺,陸少卿夫人求見。”


    “哦~”


    蕭譯不由哼笑一聲,自他被幽禁後,找他的人還真多。


    蕭譯斜倚在紫檀木椅上,月白錦袍鬆鬆係著玉帶,領口微敞露出半截脖頸,烏發用支墨玉簪隨意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鬢角,隨意將衣裳整理一番,懶散說道:


    “請進來吧。”


    蕭譯並未坐直,懶懶的靠在木椅上,他如今處處被壓,還爭什麽,等死好了,忽地聞到股極清雅淡甜的香味,蕭譯看向門口。


    來人眉峰生得極巧,眉彎像初春剛融的山月,淡淡地如描了黛色,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浸了春水的墨色,眼尾卻微微泛著粉,好比院中嬌豔盛開的海棠。


    女人鼻梁挺秀,唇線卻生得軟,襯得唇瓣愈發豐潤,身著素色衣衫,膚光勝雪。


    李嫵進來恭敬的行了一禮:“民婦李氏,見過王爺。”


    蕭譯本來微蹙的眉慢慢展開了些,人也坐正了些,看著前方屈膝垂首的人,女子垂著眸,垂下的睫毛如蝶翼般顫動,


    “免禮。”


    隨著他的話落,女子慢慢起身,蕭譯對上了一雙水潤的雙眸,那點水光落進心裏,不由漾開一圈心軟。


    李嫵恭敬說道:“外子陸辭,前不久去雲州辦案,失信兒月餘,宮中說他……”


    李嫵話到此處哽住,在手心狠狠掐了一下,啞聲繼續說:“聽聞王爺先前料理雲州事務,或許知曉外子蹤跡,求王爺,求王爺告知一二。”


    蕭譯也聽說了李嫵並未在府中守孝一事,原以為是女子薄情,沒成想……


    蕭譯歎道:“首輔與姚寺卿皆已驗明,陸辭確實被奸人所害,你,回罷。”


    “舟宜一事,本王也甚是痛心。”


    李嫵跪了下去。


    “不論如何,求王爺派人尋尋他……”


    蕭譯上前將人扶了起來。


    “你這是何必,人死不能複生……”


    “好一個人死不能複生。”


    “他沒死。”


    李嫵咬牙說道,退後一步,紅著眼看向蕭譯。


    “王爺現在又是在做何,您若不想管雲州一事,為何接手,為何,又將陸辭派去雲州?”


    “現在,有了危險,您回京繼續做您的王爺,讓他生死不明?”


    “大膽,竟敢對王爺不敬。”


    蕭譯身邊的內侍準備上前教訓李嫵。


    李嫵憤恨的瞪著蕭譯,什麽狗屁王爺,自她進來,此人就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仿佛,仿佛陸辭死得其所。


    好歹,也裝裝樣子……


    蕭譯揮手屏退屬下,看著李嫵片刻,女人美人目中滿是淚花,忽地歎口氣:“你且回罷,本王會派人去尋他。”


    李嫵再次行禮,馮枝扶著她慢慢向外走去。


    蕭譯看著女人纖細柔弱的背影,開口問道:“你真認為,陸舟宜沒死?”


    李嫵偏頭回了一句:“他沒死。”


    李嫵繼續向前走了。


    蕭譯看向空中,那他便再賭一回——謝北清站了他皇兄一營又如何,林高遠不也偏向了他……


    還沒到斷港絕潢之境。


    王正扶著李嫵上了馬車,將車中一直煨著的藥遞給李嫵,好聲勸道:“夫人,您可小心點身子。”


    李嫵笑了笑,她會好好保重的,她還要尋陸舟宜呢。


    馬車回了府,李嫵剛進門便扶著門框幹嘔,春紅慌忙遞上熱茶,擔憂道:“夫人。”


    李嫵搖搖頭。


    她近來找了好幾家官員,沈敬年,陸齊,襄王,甚至林高遠,托他們找找陸辭,方才蕭譯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讓她徹底死了求人的心思。


    李嫵說道:“去備五十兩銀子,再取張陸辭的畫像來。”


    李嫵聲音啞得像磨過砂紙,馮枝勸著:“夫人,您休息吧,奴求您了。”


    “我沒事。”


    春紅端來畫像,李嫵正伏在案前寫著什麽,宣紙上記著陸辭的特征:“尋一男子,年二十四,麵白,左眉骨下有顆淺褐色小痣,身長九尺,肩寬腰窄,身姿挺拔……”


    李嫵將秦韋喚來。


    “去西市的福順牙行找王行老。” 李嫵將畫像與字條疊好,塞進信封,“告訴他,我要尋這個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張貼-貼遍城內外,碼頭、商行、驛站、茶館都不能漏。找到線索的賞二十兩,能指明確切下落的,這五十兩全給他。”


    “讓牙行將這線索往各州去貼,特別是在雲州和南江地帶。”


    “若尋到人的,賞銀一千兩。”


    “你再去各個鏢行懸賞,找到能接鏢的,多少錢都行,隻要能尋到人。”


    秦韋難過的看向李嫵,老爺已經……


    “他沒死。”


    秦韋低下頭,啞聲道:“是,夫人。”


    馮枝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麽勸夫人,悄悄抹淚,靜靜的在旁邊守著李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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