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陸辭隱隱覺得,前世那場貪腐案,在底下悄然結網。


    兩人正說著,忽然聽得殿外傳來環佩叮當,內侍高聲通報:“善樂公主殿下到 ——”


    一眾忙碌的官員隻得起身行禮。


    善樂公主提著赤金織錦牡丹紋的裙擺跨過門檻,她本是來找皇兄的,目光掃視一圈後,倒是被一男子吸引 ——站在長案後的人,身形挺拔,垂眸行禮時,眉宇間的疏朗竟讓她心頭莫名一跳。


    “免禮吧。”


    善樂公主朝著陸辭走了過去,見著他案上的折子滿是批注,隨口說道:“先生倒是看得仔細。”


    陸辭冷聲說道: “臣分內之事。”


    蕭泠琤不曉這些政事,想與陸辭多談片刻也不知說些什麽,隻得作罷。


    蕭泠琤瞧著陸辭俊美非凡的模樣,不由暗想,這才是能做他駙馬之人。


    她今日來找皇兄,也就為躲閑而來,她如今早已到了適婚年紀,卻還未挑得個稱心郎君,母後整日在她耳邊念叨,她聽得厭煩不已。


    駙馬,這不就出現了嗎。


    善樂公主對著陸辭笑了一下。


    “先生忙吧。”


    陸辭麵色不變,虛行一禮,轉頭看向卷軸,眉頭卻皺了起來。


    蕭泠琤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嫌棄了,不會。她自幼生得貌美,多少世家公子為了見她一麵,擠破了頭想往宮裏遞帖子,善樂高傲的揚起頭顱,轉身走了出去。


    她倒要去查查,這是哪家府上的公子,先前怎麽從未見過……


    陸辭一言不發的瞧著麵前的折子,旁邊挨著他的主簿忽地覺得,這陸大人好像瞧著有些不大高興……


    不稍片刻,太子重新回了殿內,踱步過來,倒是見著了陸辭案上批完的折子。拿起案上的批注,細細看了起來,隨後哼笑一聲。


    蕭正宬緩聲問陸辭:“上月孤去南江賑災,也聽說南江賬目糊塗,先生覺得該從哪查起?”


    陸辭抬眸,目光沉穩:“回殿下,臣認為,可從去年霜降後的入庫記錄查起。彼時新糧剛到,若有虧空,必在驗收時做了手腳。”


    陸辭指尖點在驗收官署名處。“此處簽的是南江同知,但其轄下主簿是漕運總督的遠親,恐有牽連。”


    “司經局剛從吏部調來了南江官員的履曆,稍後臣讓他們送一份給殿下過目。”


    司經局洗馬聞言,立刻應聲:“是,殿下,微臣這就去取。”


    蕭正宬笑了下,抬手道:“罷了,孤先前去了南江,對那邊財政倒是清楚得很。”


    “之前與陸營繕清吏司郎中談及三郡水利稅之事,他對稅銀的征收、在水堤壩修繕中的用度,倒是與孤的想法不謀而合。”


    “聽聞,陸卿與之是同鄉好友?


    陸辭聞言,斂衽躬身,恭敬回道:“微臣與陸繕清司郎中確是同鄉,且自幼同村長大,算得是總角之交。”


    蕭正宬聽後頷首,指尖輕叩案麵:“原來如此,不怪陸繕清司郎中常與孤說起陸卿,如今陸卿任我東宮庶職,倒是緣分一樁。”


    蕭正宬稍作停頓,目光掃過案上關於南江治水的文書,又隨口說道。


    “說起來,陸繕清司郎中不日便要從南江回京複命,卿與他既是總角之交,屆時正好敘敘故友情,也順帶替孤問問,南江治水的近況,還有此番,漕運倉儲的核查之事,也讓他多上心。”


    此時玉芙殿。


    善樂公主問著身旁的侍女。


    “怎麽,打探出來了,那是哪家的公子?”


    侍女躬身回稟:“殿下,那人是三年前春闈殿試的頭名狀元——陸辭。”


    “陸辭?”


    三年前,在乾清殿那黑成炭的人?他竟生得這麽一副好皮囊。


    侍女小心回稟道:“公主,陸大人早已娶妻。”


    善樂公主冷笑了下,這事她當然知道。


    陸辭金榜題名,跨馬遊街之時,還與其夫人有了則坊間趣聞——長安街畔花球落,狀元郎與意中人。


    正是由於李嫵那驚鴻一瞥,倒是有言傳,她善樂公主容貌殊麗,而李嫵成了天下無雙。


    蕭泠琤原是不屑一顧,一些凡夫俗子,連她聖顏都見不到,知曉什麽是天下無雙……


    沒成想,如今,她倒是瞧上那人的狀元郎了。


    有妻又如何,她蕭泠琤生來尊貴,自小,沒有她要不來的東西。


    “去查查,那陸辭的夫人家世如何……”


    陸辭此時人在內閣,南江賬目一事他亦全部告知沈敬年,就連太子那微妙的態度,一並一無所察的模樣稟於沈敬年。


    陸辭並非無所察覺,隻是他要將自己從此事擇出來,他如今在襄王蕭譯底下還有謀士的身份,還沒徹底跳出來,若再一腳跳進太子陣營……


    他兩邊都活不成。


    陸齊在南江定是在幫蕭正宬做事,那南江漕運賬目,陸齊定是也參與了,就是不知,陷得深不深……


    他們現在,竟隱隱與前世一般,成了兩個陣營的人……


    此番,漕運賬目非同小可,前年才出餉道貪腐一事,現在南江敢在節骨眼上頂風作案,若真查出什麽問題,涉事官員,輕則貶黜,重則革職處理。


    陸辭回稟完,又再次恭敬的行了一禮。


    “學生自入仕來,朝政繁忙,又常赴職外地,久未登門請安,實為無禮。”


    “蒙先生教誨至今,學生銘感於心,今日得閑,學生想攜內子,當麵拜謝先生,以答先生教誨。”


    沈敬年點頭:“好,你且回府接了娘子過來,為師正好有事欲同你說。”


    陸辭出了宮,朝著自家夫人酒坊走去。


    “阿嫵。”


    “嗯?”


    李嫵正在坊中磨著香料,她在自己府中種的各種花都是用來琢磨酒要用的香料,見陸辭來了,停了手。


    “今日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李嫵笑著問他。


    酒坊後院幾口大鍋燒得正烈,加之現在暑氣本就重,在院中站著都頗為熱人。


    陸辭掏出帕子給人擦汗,柔聲問道:“回嗎,阿嫵?”


    “嗯。”


    李嫵回身看了在勞作的姑娘夥計們,點了點頭。


    李嫵在京城的酒坊中,招的是娘子姑娘們,除了需要賣力氣的活計招的是夥夫,其他夥計都是女子。


    就連小二招的也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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