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的醉醺醺的李嫵,心裏頭不高興,看著眼前俊美的男人,突然想到了許枝瑤。


    當初,要是他未瘸,他也不會娶她吧,他跟許枝瑤才是天生一對。


    李嫵想著想著,來了氣,這些年,陸辭總往侍郎府去,怕也是為了許枝瑤吧,當真是,,,癡情種啊。


    李嫵冷笑一聲:“誰準你喝我的酒。”


    陸辭眉頭微挑,倒也不生氣:“怎麽,真就這麽小氣?”


    “是啊……”


    李嫵撇嘴,盯著陸辭問道:“若你當年未瘸,是不是就娶了許枝瑤。”


    “說什麽混賬話。”


    “看吧,一說這個你就翻臉,怎麽,有臉惦記還怕別人說?”


    “李嫵!!”


    一雙鳳眼夾著冰,一雙桃花眼帶著火,兩人針鋒相對。


    最終陸辭深吸口氣:“看你喝醉了,不與你計較,這種話,下次別說了。”


    “怎麽不能說了,多有趣兒,堂堂大理寺卿愛而不得,心愛的人另嫁旁人,這些年當盡了癡情種,你下流,惦記人妻。”


    這話當真就是十分惡毒,陸辭見她越說越無禮:“李嫵,這話說得光彩嗎?”


    “怎麽不光彩,我又不是當官的,我怕什麽丟臉。”


    李嫵見陸辭不說話,心裏就是不痛快,她知道她這怨氣對陸辭來說極為莫名其妙,可是她就是憋不住。


    眼眶氣的通紅,嘴下也不留情,全都不過心的一股腦說出去:“哼,難怪人家不要你,也是,一個瘸子,誰會喜歡一個瘸子。”


    “肩不能扛,手不能挑,要你有什麽用,現在當了官又怎麽樣,廢物,連我酒坊裏的漢子都不如。”


    李嫵眼眶越說越紅,顯然氣到了極致。


    陸辭眼眶也紅的嚇人,抬手捏住了她的下顎:“你就,這麽,瞧不上我?”


    女人那雙多情的眸子裏全是怨恨,說明了一切,陸辭心裏酸澀,放了手,低聲說道:


    “好啊,李嫵,你心氣高,是我陸某人誤了你。”


    李嫵氣的渾身發抖:“陸辭,你什麽意思?”


    “你現在想休了老娘?!當初幹嘛去了,你落魄時怎麽不休了我,現在陸大人當了官,知道,知道……”


    “知道糟糠之妻上不得台麵,好一個用完就丟,哼,狗東西,你沒有良心。”


    陸辭心裏泛苦,他沒有這般意思,但是又忍不住反駁:


    “李嫵,當年若不是你使手段嫁了我,我何曾想娶你。”


    李嫵哽咽了下:“是,是我不要臉,使用下作手段嫁了你。”


    吼間仿佛湧上無數血氣,心髒針紮的疼,但是多年養成的習慣,讓她打碎牙往肚子裏咽。


    李嫵伸出雪白的手顫抖著指著陸辭:“你 ,你……”


    千般萬般的話都哽在喉嚨說不下去,當年她……她也不想那般。


    但是錯事已成,是她先強嫁與他,所以一路到此,再苦再累也沒抱怨,未曾想過和離。


    也是,本就是一對怨侶,磕磕絆絆了二十年,終是到了頭。


    李嫵反倒是笑了,罷了,本就是她的錯:“好啊,和離可以,但是我有條件。”


    陸辭聲音也啞了:“什麽條件?”


    “許枝瑤手裏有塊雲紋玉,今日得的,我喜歡,替我求來,從此,一別,兩寬。”


    陸辭聲音冷淡:“你怎麽知道她有玉,你們見過?”


    李嫵也淡淡的說著,眼睛看向別處:“今日見了一麵,放心不是私下見的。”


    “我也沒有為難她,玉珍閣買玉時見著的,那塊玉我跟她競拍,沒搶過,但是我,真的特別喜歡,隻要你能求來,我就痛痛快快的……”


    李嫵深吸口氣,繼續道:“我就痛痛快快的和離。”


    陸辭聽到這話第一反應竟是你為什麽沒爭過,錢兩不夠?府中中饋雖然未在李嫵手上,可是錢兩任她支配。


    但現在多問無益。


    院子中慢慢的什麽聲音都沒有了,隻剩兩個眼眶通紅的人與兩顆死水般的心髒。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的紅霞徹底沒了,陸辭起身離開,風中傳來男人的回答:


    “好。”


    紅唇嘴角勾著的笑最終淡了下去,李嫵想,真好,終究是走到了這一步。


    女人通紅的眼角掉了顆淚,寂靜的院子中傳來女人低低的哽咽聲,又因為主人極致忍耐,輕不可聞。


    “陸舟宜,混賬東西,早知道,就不嫁你了……”


    小滿,勝萬全,娘親爹爹給她取的小名,可惜,她一生都在期待著能圓滿一點,在圓滿一點,終究沒能實現。


    *


    那天爭吵後,陸辭第二日就去找了許枝瑤求玉,隻不過真是天不遂人願,越至關重要的東西往往越求而不得。


    許枝瑤拿到那隻鐲子回府後就不小心打碎了,為此氣的差點心梗。


    陸辭得了斷成兩截的碎片,這樣是萬萬不能給李嫵的,他找了修玉的老師傅,想辦法將這隻玉修複完好。


    叮囑道:“不急要,但要完善,盡量修的看不出來。”


    陸辭回了府,自從那日吵架,他就再難見著李嫵一麵,這人窩在院子裏,也不出來,倒是聽那兩個丫鬟說心疾犯了。


    這不是李嫵吵架時一慣的說辭麽,陸辭雖然嘴上說著不在意,但還是想去看看李嫵怎麽樣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關心一下是應該的,陸辭說服自己。


    恰好李嫵心情不爽快,出門打算去後花園轉轉,正好在門口碰見陸辭,不由得冷笑一聲。


    陸辭瞬間覺得有什麽好看的,還會冷笑呢,能有什麽病,不動聲色的將李嫵仔細打量了一遍,麵色蒼白了點,好像還瘦了許多。


    眉心不由皺起,真病了?


    還未等他開口詢問,李嫵就開始嗆人:“怎麽,陸大人今日十分悠閑,得空來我後院晃,還是玉拿來了?真是麻利。”


    陸辭拂袖離開,他真是昏了頭,才會擔心她,派人去修玉師傅那催:“急要,越快越好。”


    自從那日起,兩人就再也沒有碰過麵,隨著入秋,天氣倒是愈發寒涼了,陸辭出了宮門,一陣風吹來,落葉紛飛,倒是讓他恍覺已有兩月餘沒見著李嫵了。


    但他今日不得不登門了,陸辭摸出懷中揣著的玉鐲,突然不是很想給她。


    馬車裏烘著暖爐,烘的玉體也顯得愈發晶瑩,不得不說,那師傅手藝甚好,摔裂的痕跡完全看不出來了,就像沒碎過一樣。


    李嫵近來咳嗽越發嚴重,整個肺腑都是疼的,想著兩個月沒見著陸舟宜了,也是,她不出去閑逛,哪有機會瞧見陸大人,陸辭從來不來她的院子。


    李嫵又是一陣咳嗽,竟是咳出一抹血,拿帕子擦了,沒讓兩個丫鬟看見。


    她這病早年累的,慢慢養著倒是能養好,可惜就如大夫所說,心中憂思太重,自己不放過自己。


    李嫵搖搖頭,微微勾唇笑了下,不去想這個了,不知道陸辭那塊玉要沒要回來,他不會不好意思去找許枝瑤拿吧。


    李嫵手指無聊的點著桌麵,陸辭那麽討厭她,肯定巴不得跟她和離,怎麽會放棄這個機會。


    除非不想讓自己的老情人為難:“呸。”


    李嫵咬著牙,狗陸辭,心中不由酸澀。


    秋風起,吹的人毛骨悚然,秋桃看李嫵站在院中吹風,拿來一件披風給她披上,勸道:“夫人,外麵涼,屋裏去吧。”


    李嫵突然想到後院的秋海棠該開了吧,那樣好的顏色,不知日後還能否看見了,笑著說道:“隨我走走吧,秋桃,叫上春紅一起,賞秋去。”


    李嫵對著秋桃調皮一笑,朝著花園走去,秋桃看夫人雅興,雖擔心她身體,倒也不曾阻攔。


    雖說已是秋天,但是大理寺卿的府邸的花園還是姹紫嫣然,花開的好不熱鬧,李嫵難得覺得陸辭做了件好事,當初造花園時下了功夫,現在看一切都挺值得的。


    花雖美,看久了也膩歪,李嫵無了興趣,在亭子裏坐下了,百無聊賴的捧著臉,看湖麵上時不時暈開的漣漪。


    春桃秋紅靜靜的陪著她,雖說夫人如今不在年少,但是仍然好看的不像話,膚如凝脂,媚眼生波,如此瞧著比滿園的花都豔,教人怎麽看也看不膩。


    一時心下感歎,他家大人是不是真是塊榆木疙瘩,到底是怎麽做到每每都能與夫人吵起來的。


    陸辭回府後,聽了小廝的話,去後花園尋李嫵,一進去就瞧見了那個與百花爭豔的女人。


    天氣漸冷,怕冷的人披著細白絨的鬥篷,纖長的眼睫時不時飄忽一下,一動不動的盯著湖麵,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陸辭靜靜的瞧著她,女人莫名讓他想到了易碎的白瓷,心下不舒服,怎得瘦了這麽多?


    倒是兩位侍女先發現他,春紅秋桃連忙行禮,然後恭敬的退下了,一般大人跟夫人相處時,她們都會識相的退去。


    要不然萬一大人與夫人吵架,那可真是為難人,勸也不敢勸,聽也聽不得,夫人的罵功相當了得。


    李嫵回頭看了陸辭一眼,沒好氣的轉回來:“切。”


    陸辭渾然不在意,坐了過去,看著女人瘦削的下巴,沉默片刻,終於忍不住問道:“身體好些了?”


    “哼,沒見著你之前都挺好的。”


    李嫵扭過頭去,不想見陸舟宜。


    一時無話可說,陸辭手指蜷了下,從懷中掏出玉鐲:“給。”


    李嫵看著桌上的白淨的玉,一時沉默,半響,略帶嘲諷的說著:“真慢,還以為你第二天就能給我,拖了這麽久。”


    陸辭麵色微沉,她就這麽想和離?


    陸辭看李嫵拿起玉,在手中把玩,正準備坦明,玉是新修的,就見李嫵已經麵色沉重,不可置信的問他:“陸辭!!!”


    “這玉碎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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