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騙了你!我也一直都在騙你!”


    她深吸一口氣,忍著劇痛,大聲說道。


    “我為了報五仙教的血仇,一路追尋疫道人的蹤跡!我的族人,我的家人,全都毀在他的疫病之下!我發過血誓,不惜任何代價,一定要殺了他!”


    “為此,我什麽都願意做!我修煉蝕心蠱這種邪術,每次發作都生不如死,我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我確實也利用了你!”


    “但是……但是你明明都知道啊!”


    她的眼中湧出淚水,混合著肩頭的鮮血滴落在雪地上,化作觸目驚心的紅點。


    “你早就看出來了不是嗎?!你早就看出來我們每個人都不對勁!”


    “郝邱來曆不明,袁楊每天夜裏都不能見月光,還有我這身怎麽都藏不住的蠱毒,你那麽聰明,你怎麽會不知道?!”


    “寧寧……”赤陽子身上的金色火焰忽然一顫,他支支吾吾地,不知想要說些什麽。


    在他的大腦中,自己正被一團金色的火焰包圍。


    然而,季寧的話語,卻像是一陣微風掃過,在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幕幕畫麵——


    那是隊伍剛成立不久,一個寒冷的夜晚。


    季寧正躲在山石後麵,忍受著蝕心蠱反噬的劇痛,最終力竭昏迷。


    當她醒來時,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件厚厚的粗布外套。


    那是赤陽子的外衣。


    她什麽也沒說,隻是默默地將那件還殘留著體溫的衣服攥得更緊了些。


    “季寧……”


    赤陽子走上前去,麵前包圍的火圈愈發強盛,又是撩起一圈。


    那是一個月圓之夜,他們正借宿在一處酒樓。


    袁楊哪怕裹著草席,也無法抑製月光對他的迫害。


    他精神失常,難以自控,整個人都在變作扭曲的怪物。


    當地的清修立刻察覺,揚言要將袁楊當場擊殺。


    是赤陽子第一時間擋在了神情恍惚的袁楊身前,對著那些怒氣衝衝的人咧嘴一笑,抱拳道:“對不住對不住!我家兄弟練功出了點岔子,腦子不太清醒,我代他賠罪!不過要是各位還想動手…”


    他捏了捏拳頭,骨節哢哢作響,笑容帶著警告的意味。


    “在下赤陽子,隨時奉陪!”


    ……


    “袁楊……”


    赤陽子腦海中,那團包圍著自己的金色火焰似乎不再那麽灼熱。


    他緩緩走出了火焰的包圍圈,發現眼前又是另一處光景。


    那是郝邱,他最晚加入自己的隊伍。


    他總是支支吾吾,眼神躲閃。


    疑心病最重的袁楊,總是找來赤陽子,私下多次表示過懷疑。


    可赤陽子卻隻是大手一揮,拍著郝邱瘦弱的肩膀笑道。


    “總疑神疑鬼的幹嘛?我覺得郝兄弟這手變化之術很有意思嘛!”


    “咱們隊伍就缺這種人才!而且,我們大家,誰沒有秘密呢,歡迎加入!”


    他那爽朗信任的大笑,驅散了郝邱臉上的不安。


    “郝邱……”


    赤陽子向前一步,徹底踏出了火焰的包圍圈,這一次,他終於看清了麵前的三道人影。


    為首的,是渾身是血,正哭著的季寧。


    “赤陽子,你都知道…可你從來不說破!”


    季寧的眼淚奪眶而出。


    “是你把我們這些遍體鱗傷的人聚在一起,是你給了我們一個容身的地方!你用你的開朗,你的樂觀,你像太陽一樣溫暖的光,想要盡可能照亮我們這些家夥身上的陰影!”


    “我一直告訴自己,從五仙教被滅門開始,我做一切都是為了複仇,這是必要的隱瞞和利用…”


    “我可以一直騙你,我可以一直利用你,我甚至可以說服自己坦然接受這一切。”


    她猛地抬起頭,淚水模糊的雙眼地看向赤陽子,聲音中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但我做不到看著你痛苦!我更做不到親手去毀掉你拚了命也想守護的東西!”


    “赤陽子!你看著我!”


    她指著自己的臉說著。


    “你看看!我這個騙子!我這個滿心仇恨的複仇鬼!現在告訴你!”


    “我一定會殺了疫道人,但如果前提是要傷害你的親人,我寧可自己去死!”


    說罷,季寧渾身上下瞬間爆出無數血刺,幾乎將她整個人捅穿。


    劇痛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的雙眼前方,滿滿的血字警告湧現,卻阻止不了她不按戲本演出。


    季寧的眼前,是淚水,是血水,也有一顆正在不斷燃燒的“太陽”。


    那就是她的太陽,支撐著這支離破碎的團隊走到如今的,包容一切的太陽。


    季寧一直記得那一天,那是她與赤陽子的初見。


    剛完成修行,植入蝕心蠱的她虛弱不堪地倒在路邊。


    兩個眼神淫邪的詭修正不懷好意地靠近。


    就在她準備咬舌赴死之際,一道熾熱的身影如同流星般從天而降!


    一雙燃燒著火焰的重拳,幹脆利落地將那兩個詭修砸飛出去。


    那人轉過身,一頭紅發如同燃燒的火焰,對著她咧嘴一笑。


    他朝她伸出寬厚的大手。


    “喂!你沒事吧?姑娘家家的,一個人上路多危險,要不要跟我們一起?”


    “哦哦,忘了自我介紹。”


    “你好,在下赤陽子,請多指教!”


    ……


    季寧的話語,如同重錘,一字一句,狠狠砸在赤陽子被憤怒和火焰包裹的腦海中。


    “寧寧!”


    赤陽子終於動了,那雙燃燒的眸子中,終於出現了屬於人類的神采。


    啪嗒——


    袁楊默默地將手中那把匕首扔在了地上。


    他忍著渾身劇痛,走到季寧身邊,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無比堅定。


    “赤陽,拜月教幾乎奪走了我的一切,我知道不該隱瞞你們,可那股力量足以把人徹底逼瘋……”


    哐當!


    郝邱狠狠地將手中的武器扔在地上。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赤陽子麵前,用額頭狠狠撞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老大!對不起!對不起!!!”


    嘭,嘭,嘭——


    郝邱的頭每撞在地上一下,那些血刺就會從三人體內倒長出一寸。


    可他們卻仍沒有停止。


    與此同時,赤陽子的身後。


    大哥、二姐、三姐、四哥紛紛走上前來,抱住了燃燒的赤陽子。


    大哥摸了摸他的腦袋。“小五,說了多少次,我們也都長大成人了啊。”


    “你不用一直拚命當那根燃燒自己的火柴。”


    “沒想到有一天,你能結識這麽多願意為你付出的朋友。”


    “你看,大哥之前說的沒錯吧,大家都會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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