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兄,沒想到還能再見……”


    聽著顧青的嘴中突然冒出這句話,葉響渾身都冒起了雞皮疙瘩。


    他當然認得出說話的人是誰。


    正是顧青體內被長久壓製,葉響曾經在蓬萊島並肩作戰過的另一重人格!


    那道虛影剛一出現,便直接張開雙手,死死纏住了顧青的脖頸,試圖搶奪身體的控製權!


    靈視之外,葉響則看到是顧青自己掐著自己,怎麽也撒不開手。


    “給我滾!!!”


    顧青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眼中青光瘋狂閃爍,似是與自己的元嬰激烈對抗起來!


    他的身體不斷顫抖,時而青光暴漲,領域穩固,木龍咆哮。


    時而又青光黯淡,領域動搖,木龍也跟著化作木屑散去!


    兩道人格在顧青體內展開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爭奪。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沒法擺脫我,就像我這輩子也沒法做一個好人一樣。”


    顧青自顧自地念叨起來,此時,正是他體內的善念正在說話。


    緊接著,他又是麵目猙獰地猛然舉起雕木劍,一劍又一劍地往自己身上刺。


    “既然無法和解,那不如就讓我以身殉道,證明我的道,才是大道好了。”


    顧青渾身浴血,突然癲狂地笑了起來。


    “怎樣?這本就是我的軀體,你不過是意外生出的東西,給我老實待著!”


    說著,他就舉起手,強行將那道微弱的元嬰重新塞回了自己體內。


    “噗——!”


    元嬰入體,可顧青也被自己的劍刃所傷,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他身上那屬於化身境的恐怖氣勢,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轟然消散!


    “哢嚓——轟隆隆——!”


    隨著顧青境界的跌落,那遮天蔽日的建木領域再也無法維持!


    無數粗壯的建木如同失去了根基,發出不住地崩裂聲,迅速枯萎風化,化作漫天青色光點,徹底消散!


    而那些猙獰的木龍,也在不甘的咆哮聲中,寸寸瓦解,歸於虛無!


    籠罩天地的恐怖威壓瞬間消失!


    葉響隻覺得渾身一輕,空氣恢複了流動,重力也恢複正常。


    他拄著淵斬刀,巨大的石像手掌邊緣緩緩站起。


    渾身浴血,搖搖欲墜,但眼神依舊盯著麵前,同樣跪倒在另一處石像手掌上的顧青。


    領域消失!顧青重傷!


    此刻,正是了結一切的絕佳機會!


    葉響眼中爆發絕境逢生的凶光!


    顧青待他不仁,他也不打算對顧青留手。


    顧不上身體的劇痛和精力的枯竭,求存的本能在這一刻壓倒了所有!


    “呃啊——!”


    葉響強行榨取出鬼臉最後一絲力道!


    鬼臉猛地一縮,仿佛要將最後的心血都給擠出來。


    同時,識海中那朵搖曳的罔蓮虛影也爆發出微弱的光芒,強行穩住他瀕臨崩潰的意識!


    “淵龍臂!”


    葉響右臂猛地一振!


    覆蓋其上的玄水瘋狂湧動,極速壓縮!


    這一次,他將萬鈞玄水的重量,都凝聚在了這最簡單、最純粹的一擊上。


    他腳下猛地一蹬!借著這股狂暴的反衝之力,葉響整個人如同隕星天降,拖著殘破的身軀,朝著混亂掙紮的顧青,狠狠撲殺而去!


    “受死!”


    玄水重拳撕裂空氣,直轟顧青頭顱!


    拳風所至,連空氣都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此刻的顧青,正處在人格爭奪剛結束,意誌最脆弱的關頭!


    當他感受到那足以開山裂石的恐怖拳風時,葉響的拳頭已經近在咫尺。


    他的眼中,頭一次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倉促間,他隻來得及抬起那隻握著雕木劍的手臂,試圖格擋!


    “轟——!!!!!”


    玄水重拳狠狠砸在了顧青抬起的雕木劍上!


    緊接著,是顧青的手臂!


    最後,是他的頭顱!


    石掌碎裂,人影墜地。


    恐怖的力量瞬間傾瀉!


    “哢嚓!”


    一聲脆響!


    那柄堅韌無比的雕木劍,竟被硬生生砸得彎曲變形!


    劍柄處鑲嵌的青玉瞬間布滿裂痕!


    “噗——!”


    顧青的手臂一觸即碎!


    整個人如同被列車正麵撞擊,鮮血狂噴!


    身體像是一團破麻袋,被狠狠砸飛出去!


    “轟隆隆——!”


    顧青倒射而出,接連撞斷了數根殘留的巨大建木殘骸!


    最後狠狠地被轟入遠處一麵黑色城牆之中!


    堅硬的黑曜石城牆表麵,以他撞擊點為中心,瞬間擴散出大量裂痕!


    一個巨大的人形凹坑赫然出現!


    顧青的身體深深嵌在其中,生死不知!


    葉響保持著出拳的姿勢,重重落在廢墟之上。


    拳風消解,掌力未消。


    玄水持續凝聚,拳頭化作開掌,他踏步前邁,朝著顧青腦門又是一記崩山掌。


    嘣——


    顧青的腦袋幾乎與身體錯位,深深鑿入了黑曜石之中。


    他還能想起蒼山鎮時對方被自己砍飛頭顱又再度複原的詭異情景。


    一刻不看到顧青斷氣,他的心神就一刻不寧!


    玄水臂鎧緩緩消散,露出他那隻鮮血淋漓的手臂。


    葉響盯著那片煙塵彌漫的城牆,眼神中沒有絲毫鬆懈。


    他知道,顧青絕不會如此輕易死去。


    果然!


    “咳咳……嗬……嗬嗬……”


    一陣喘息聲從煙塵中傳來。


    緊接著,一隻沾滿鮮血和塵土的手,猛地扒住了凹坑的邊緣!


    顧青的身影,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緩緩從煙塵中掙紮站起!


    他此刻的模樣淒慘到了極點。


    青衫在戰鬥中早已化作襤褸布條,裸露的上身布滿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淋漓。


    他的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折斷。


    最恐怖的是直麵葉響掌擊後的頭顱——半邊臉血肉模糊,顴骨徹底凹陷進去,一隻眼睛隻剩下血窟窿,半顆爆裂的眼球吊掛其上。


    僅剩的那隻眼睛充血,看著葉響,忽然變得有些溫和。


    “葉……響……”


    顧青的聲音嘶啞。


    “你……很好……真的……很好……”


    他每說一個字,都伴隨著劇烈的咳嗽和大量鮮血湧出。


    艱難地挪動著腳步,顧青的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欲墜,仿佛隨時會再次倒下。


    他拖著斷臂,踉蹌著朝著葉響所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葉響強撐著站起,淵斬刀橫在身前,黑泥在傷口處蠕動,試圖為自己止血。


    他冷冷地看著顧青,兩人此刻仿佛再度回到了蒼山鎮那處斷崖。


    隻是此刻,重傷瀕死的顧青。


    “結束了,葉響,一切都結束了……”


    顧青忽然慘笑起來,哀求道。


    “我能感覺到,我體內的惡念死了。葉……葉響…是我啊…”


    “真的很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很難再有機會,這樣和你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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